第3章
熱水持續衝刷著我們的身體。
他的手掌在我脊背上滑動，模仿著之前腕足按摩的方式，卻帶來了截然不同的，令人的感受。
「還是腕足更方便。」他貼著我的唇低聲抱怨，明顯對人類軀體不太滿意。
「不、不行！」我瞬間清醒，驚恐地打斷他，「不許！」
他眨了眨眼睛，我趕緊用吻堵住他的反駁。
我聽見他宛如水妖一樣的低語，伴著輕笑，「為什麼不試試呢？也許你會喜歡——」
我掙扎起來，「不可以！人類隻有兩隻手臂！」
他嘆息裡帶著一絲狡黠，「好吧。」
攬在我腰後的一隻手臂無聲地收緊，將我更深地壓向他。
而另一隻緩慢地、帶著試探性地，沿著我的脊背下滑。
未經允許，
他確實沒有伸出更多腕足。
可——輕撫著我肌膚的觸感，卻比人類手指更加靈活和柔軟。
帶著驚人的熱度和佔有欲，細細描摹著我的骨骼與肌理。
我忍不住輕顫起來，腳趾蜷縮。
「為什麼不喜歡我的腕足呢？」他的聲音低柔地隨著快樂一起到達。
「它不受形狀約束，可以探索最柔軟的地方——」
「也可以無比堅硬。」
無數細微的、柔軟的凸起，帶著溫熱的湿意和驚人的吸附力。
甚至仿佛擁有自己的意識，正在快樂地探索著我每一種反應。
「寶寶——」
我嗚咽一聲，已經分不清到底是他說出來的話，還是我腦海中傳來的聲音。
「你真的不想要嗎？
」
9
自從他變成人形以來，日子就仿佛變得飛快。
他包攬了所有家政和一日三餐。
也許是有腕足幫忙的緣故，他做家務和速度快的驚人。
每次還都得意洋洋地等著我的表揚。
「寶寶好乖好乖。」
我摸摸他的頭，也悄悄揉一揉求誇誇的腕足。
很快就到了我答辯的日子。
也許是有海洋之神的保佑，一向愛為難人的院長對我的論文竟然大加贊賞。
畢業在望啊！
我興奮地跑出階梯教室，卻差點撞到一堵牆。
啊，不是牆。
是個巨型壯漢。
「抹香鯨？」我愕然地看著眼前的肌肉壯漢。
他身高幾乎快兩米，肌肉鼓脹，猶如行走的巨塔。
他的眼睛是幽暗的碧綠，有一種安靜的肅然和沉靜。
他低下頭，眼神帶著一絲疑惑，「你怎麼知道我的原身？」
大哥！
你在說什麼！
你 T 恤衫上不就是一隻抹香鯨嗎！
——你們深海生物變成人身材都這麼好的嗎！
「你身上有深海的味道。」
他聲音像遠古的回響，「是他麼？」
我畏懼地往後退了一步，「你、你說什麼，我不知道——」
他沉靜而安寧地看著我，「人類不屬於深海。」
「他在哪裡？」
我強自鎮定下來，「我不會告訴你的。」
他幽暗的綠眸看了我一會，緩緩開口，「——人類真是愚蠢啊。
」
「等你被他拖入深海，在永恆的寂靜和黑暗裡隻有無盡的等待，那個時候，你還會堅持嗎？」
抹香鯨解開衣袖扣子，露出爬滿猙獰傷口的手臂。
「你見過他真正的樣子嗎？你隻能接受他人類的形態，甚至連問他的勇氣都沒有。」
「——你們將這種感情，美化為愛嗎？」
一陣劇烈而高頻的聲音如針扎般刺入我的腦海。
沒來由的恐懼和極度的生理不適讓我視野邊緣都開始發黑，那些猙獰的傷疤在我眼前幻化成無法名狀的深海景象。
我心髒一緊，幾乎是衝口而出，「我才不喜歡他！」
那高頻噪音戛然而止。
我聽到了深海裡可怕的寂靜。
「不——喜歡？」
我僵硬地轉過頭。
那雙暗金橙色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的亮光，隻剩下眼底暗不見底的怒火。
10
我應該後退的。
眼看他一步步走過來，我遲鈍地想。
可是我的腳卻牢牢站在原地，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影子將我整個人籠罩。
抹香鯨的聲音彬彬有禮，「看起來你需要先處理這件事，再見。」
該S的抹香鯨！
我感到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抬起了我的下巴，隻能避無可避地直面他的怒火。
那雙暗金橙色眼睛的主人周身散發出一種憤怒而狂暴的氣息。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無形的壓力，連呼吸都變得吃力。
他不僅僅是那個愛跟我撒嬌的寶寶。
他是深海恐怖而強大的存在。
我的視線開始扭曲起來，
我感到自己有一瞬間的騰空。
下一瞬間，他抱著我墜入無邊的海水中。
「唔！」我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海水從四面八方湧來，我堅持不到十秒。
就在我即將窒息前一刻，他的吻兇狠地給我渡來新鮮的空氣，我緊緊抱著他的身體，感覺自己比他更像章魚。
我的外套被憤怒地扯碎，「你不喜歡我！」他的聲音通過我們緊貼的皮膚傳來，憤怒地控訴。
「不、不是——」我試圖解釋，卻突然愕然地停下。
「你連解釋都不解釋！」他的聲音越發暴怒。
不是，我停下是因為——如果他的雙手正在脫去我的外套，那正在探入我裙底的，又是什麼？
我欲哭無淚，「能不能不要在水裡？我快不能呼吸了——」
他的動作沒有停，
但是下一秒，我感受到周圍空氣又充盈起來，我湿漉漉地摔在了自己的床上。
我心裡感到一陣暖意，嘴裡兇巴巴，實際上還是很聽話的嘛。
但是——他可以隨意出現在任何地方嗎？
他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啊？
我勉強支撐起上半身，看見跪坐在床上的男人赤裸著身體，兇悍地向我撲過來。
我的眼睛被他捂住，手臂卻被高高抬過頭頂，固定在床頭。
「你明明叫我寶寶的！」身上的衣物被撕扯得粉碎，我的腰被拽起又被狠狠按下。
我的聲音支離破碎，「你、你聽我解釋——」
一隻冰涼的手指抵住我的嘴唇，可手腕和眼上的壓力仍舊沒有松開。
人類隻有兩隻手臂。
可是他卻有七隻腕足。
除了眼睛和手腕上的，還有胸口，後背，以及大腿上傳來的溫熱撫觸——
他的腕足將我控制得動彈不得，甚至還綽綽有餘。
我想要告訴他，那個時候我隻是被抹香鯨嚇到了，那句話不是我的真心話，其實我很喜歡——
「啊！」可說出口的隻有急促的喘息。
「嗚嗚嗚嗚——」他一邊傷心地抽泣，動作卻依然兇狠無比。
我的掙扎被他輕易壓制，隻能被動地承受他的侵佔和索取。
觸覺、嗅覺、聽覺，甚至味覺，全都隻有他。
眼睛被他掩住，可黑暗讓其他的感官比之前更加敏感。
他粗喘著，伸出一隻滾燙的腕足。
等等——那是——
章魚的第八隻腕足，
是交接腕。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解釋和辯白都被那不容置疑的入侵融化。
其餘七隻腕足的束縛如同最堅韌的镣銬，將我牢牢釘在他的領域之內。
而交接腕強勢宣告著它的存在,不容忽視，不容拒絕。
我渾身癱軟如泥,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
我情不自禁地想要蜷縮起來，四肢卻被他的腕足強勢地固定在原處。
「你是我的。」
他焦躁而委屈的聲音從腦海裡傳來，和交接腕一起深入我的體內。
我突然猛地繃直了手，一把反握住他。
在下墜般的快樂中,我緊緊握住他。
「對不起,我騙了你。」
我全身心地對他說道,跌落在他帶來的浪潮裡。
他三個心髒同時漏跳一拍。
「我其實很喜歡你的腕足。」
我真心實意道。
我輕輕睜開眼睛,直視他赤金橙色的眼睛,「我喜歡你。」
11
「所以，你們和好了？」抹香鯨手裡拿著一杯咖啡,很難想象他這樣巨大的身軀，行動起來卻悄無聲息。
「離我們遠點。」他充滿佔有欲地緊抱著我,警惕而充滿敵意地盯著眼前的抹香鯨大哥。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來自深海的寒意。
抹香鯨碧綠眼眸微微眯起，連巨大的身軀都似乎瑟縮了一下。
但他並沒有後退,我沒看到他開口,可聲音卻仿佛從海底傳來，「一點點教訓。」
「你太年輕了，需要學習的東西還有很多。」
我敏銳地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你故意的？你想通過我來傷害他？
」
「你們是綁定的伴侶，你同樣有教導他的責任。」
我什麼時候答應的？
我目瞪口呆，「我以為你們不會接受人類。」
抹香鯨大哥幽深的綠眸安靜地眨了眨，他眨眼的頻率非常緩慢,時間在他身上都仿佛放慢了腳步。
「不是所有的族群都喜歡人類的。」他的聲音平穩，「隻有海豚們比較喜歡混跡在陸地上。」
我思考了一下，「你是說,虎鯨之類的嗎？」
他對我微微一笑。
等待，海豚——們？
到底有多少深海生物跑到人類世界啊！
而且——
「教訓？」
我看了一眼兇猛悍然,但是明顯年紀小得多得多的枕邊人。
抹香鯨大哥平靜地陳述,
「他不該挑釁,還試圖侵佔別人的領地。」
敢情我家這個才是那個不友好的鄰居啊！
我扶了扶額頭。
感覺是自己家的魯莽小朋友去招惹人家,反而被人家揍趴了。
「抱歉——」我喃喃地,不由自主開始道歉。
抹香鯨大哥側過頭打量我,「你是個不錯的人類。」
「深海有深海的規則。」對方沉靜地看向我身邊的存在,「你找到了你的錨點，這很好。」
「學會冷靜,深海有需要你的一天。」
我看著他鐵塔一樣的身影消失在人群裡,卻奇異地並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
「我以為抹香鯨會更兇猛一些。」我低聲道。
「噢，他年紀很大了。」身旁的人黏黏糊糊地抱著我。
「他說我是你的錨點？
」我好像已經習慣他愛粘人的性格。
「嗯，我會因為你而安靜下來。」
深海太遼闊了，有時候甚至會忘掉自己。
「我的生活習性由你而定。」
「我的顏色、溫度和氣味都和你息息相關。」
他溫熱的皮膚緊貼著我，「你是我的伴侶。」
「我們一生隻會有一個伴侶。」
「你有我全部的忠誠。」
我突然想到什麼，「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呢。」
總是寶寶長、寶寶短地叫，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的腦海裡響起一個奇異的聲音。
仿佛來自深海最幽深的深淵,是超出人類耳朵接受範圍之外的、來自宇宙深處的悠長高頻聲音。
深淵之光。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竟然聽懂了。
所以,那些親密的纏綿不僅在重新塑造他，也在重新塑造我。
「你到底是什麼？」我問。
「我是——」他金橙瞳孔專注地看著我。
「我是你的。」
我陷入他溫暖的,幾乎能感受到被腕足緊緊纏繞的懷抱裡。
人類的壽命那麼短暫。
海洋那麼遼闊，我不知道的事情還有那麼多。
他是什麼已經不再重要了。
他是我的。
隻要這樣，就足夠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