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嗤笑一聲,放下手裡的遙控器,把我拎起來捧到手心裡。
「解釋。」他軍裝沾著硝煙味,還順手塞給我一根胡蘿卜,「誰允許你進我房間的?」
我低著頭不敢說話,怕他把我也變成毛絨制品。
機械管家進來,彈出光屏,管理局通知正在閃爍紅光:「配偶探索度未達 10%,請立即進行親密值培養!倒計時 23:59:59 後未達標將強制注射情感催化劑。」
星球氣候急劇變化,獸人是最能適應這些變化的存在。
為了提高獸人的人口,保證優秀的獸人基因延續,管理局會嚴格管控基因匹配數值高的夫妻。
所以,我這個倒霉蛋就是要麼被厲烽吃,要麼被厲烽吃!
「選。
」他扯開止咬器扔在地上,犬齒擦過我發抖的耳尖,「現在配合我做親密任務,還是等管理局給你插滿導管?」
我爪墊按住他突突跳動的太陽穴:「有沒有第三種選項?比如你突然暴斃之類的……」
他又冷笑,聽起來就是對我的嘲諷,真傷自尊,我對他造不成一點威脅。
他撥通管理局的電話,摸著我毛茸茸的身體。
「厲上將您好,這裡是基因匹配管理局,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助您的?」
「我的匹配對象被你們注射過化形阻斷劑,現在它還沒有化形,我們也沒辦法進行……下一步,所以,強制什麼的可以延後吧?」
那邊停頓了一會,回答:「好的厲上將,確實有這個情況,為了您的伴侶盡快化形,您可以多陪伴,多互動,
祝你們夫妻生活愉快。」
掛斷電話,他又拎著我的大耳朵上下煽動,我想反抗,但是不敢。
他把我放在肩膀上帶到餐廳。
「先吃飯,吃完帶你出去玩。」
我眼睛一亮,第一次直視他的眼睛,狹長的眸子注視著我,我又害怕地低下了頭。
吃完飯他帶我來到一個像是實驗室的地方。
按下遙控器,瞬間變成全息草原。
我還沒反應過來,整隻兔被狼尾卷進仿真洞穴,厲烽的體溫烘得我絨毛炸開:「築巢教學,開始。」
「等等在這裡築巢?」
……
「洞穴深度不合格。」他一狼爪拍碎我挖了半小時的土坑,「當年啮齒類皇室地宮能抵御核爆,你簡直拉低種族智商下限。」
「你——」
惹到我你算是惹到毛茸茸啦!
繼續挖洞,還能怎麼辦呢嗚嗚嗚。
那晚我被迫在他監督下重建了七次巢穴。
「別人家的親密任務:親親抱抱,我家的親密任務:狼爪批改土木工程作業」
6.
當機械管家第 8 次倒計時「五分鍾後抵達戰場」,我的耳朵已經快把地毯刨出火星子。
這半個月我已經摸透了,厲烽每次披著霜雪歸來時,軍裝內袋都藏著驚喜盲盒。
門鎖轉動的剎那,我後爪猛地蹬地竄起,在玄關劃出標準的弧線。厲烽的軍靴剛跨過門檻,就被團雪白毛球堵了去路。
厲烽伸出手把我從地上拿起來。
「在等我嗎?」
「嗯嗯嗯,今天帶回來什麼好吃的了?」我前爪扒著他胸口直立起身,鼻尖瘋狂抽動,「我聞到堅果香了!是松子對不對?
」
他垂眸看我時,睫毛上的冰晶正巧墜在我抖動的耳尖:「還以為是想我了呢,就知道吃。」
我敷衍地用腦袋蹭他下巴:「想你想你~」
他喉結滾了滾,從胸袋掏出真空包裝的雪松籽。我整隻兔撲向包裝袋的瞬間,聽見頭頂傳來極輕的嘆息:「養不熟的白眼兔。」
浴室水聲響起時,我正抱著松子球在茶幾上打滾。這玩意外殼硬得像微型核彈,我啃得門牙發酸也隻留下道淺痕。
「咔嗒。」
帶著湿氣的陰影籠罩下來,厲烽發梢的水珠正巧滴在我炸開的尾巴毛上。他屈指彈了彈我僵住的門牙:「你這兩個大門牙是擺設嗎,磕不開?」
「兔子是不能吃太堅硬的東西的,會損傷我的牙齒。」我把松子推過去,「幫我開嘛——」
尾音還沒收住,
整隻兔突然天旋地轉。厲烽單手把我撈到膝頭,沐浴露的冷杉味混著他體溫蒸騰而上。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松子輕輕一碾,裂紋便沿著紋路精準綻開。
「張嘴。」剝好的果仁抵在我唇邊,他另一隻手漫不經心揉捏著我耳根,「你最近膽子倒是大起來了,不怕我了?」
我點點兔頭,這半個月相處下來,我發現厲烽人不壞,也沒想象中的那麼兇,應該是已經化形的原因,他對我的肉也沒那麼感興趣。
不過有一點不好,他一有空闲就帶我去模擬的極限氣候場景裡挖洞。
熱浪翻滾的沙漠,全是冰坨坨的極地,還有潮湿的雨林,都被我挖了個遍。
別的不知道,我的挖洞築巢水平大大提升。
我假裝專注咀嚼,實則被他指尖的溫度燙得心跳過速。
7.
電視光屏突然炸開刺目紅光,
極端天氣警報撕裂暖色光暈:
「極寒風暴提前登陸!地表溫度將驟降至-89℃!!預計持續七天。」
我不知道什麼是極寒天氣,從出生起我就被關在基因管理局的未分化獸人倉庫裡。
厲烽晃晃我的耳朵:「別吃了,收拾一下你的東西,從今晚開始到極寒結束都和我一起住。」
我嘴裡的松子啪嗒掉到地上,想起他那一屋子食品周邊。
他把我放到肩膀上往廚房走:「你一天要吃幾根胡蘿卜?都拿夠這樣就不用出來了。」
我小心翼翼地問出口:「為什麼要和你一起住?」
「極寒天氣,不和我一起住,你要凍S自己?」
他貼心地把我睡覺的小窩、蓋的小毯子、吃的零食全部搬到了他屋裡,同時讓機械管家給我科普極寒天氣。
我了解到,
目前星球的氣候極其不穩定,經常會出現極寒或高溫的現象。氣象局會提前告知,所有人接到通知後,自動停工窩在家裡保命。
厲烽將整棟房子的保溫系統停掉,隻供他這間屋子使用。
收拾好一切,他把我的窩放在他枕邊朝我招手:「上來,睡覺。」」
我盯著滿屋子的毛皮制品,耳朵不自覺耷拉成抹布狀。這些天好不容易建立的安全感,被擊得粉碎。
「怎麼了?」厲烽趴在枕頭上,把臉湊到我跟前,高挺的鼻尖幾乎碰到我抖動的胡須。燈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溫柔的陰影。
我鼓起勇氣,爪尖揪住他的一绺頭發:「這些……都是真毛嗎?」
他愣神的瞬間,我清楚看見那對總是凌厲的眉毛微微揚起。下一秒,整張狼臉突然在我眼前放大——他居然用鼻尖蹭了蹭我的腦門!
「原來是害怕了,這都是人造纖維。」
他抓起最近的貂毛毯子塞到我爪下,「不信你咬咬看,化纖的酸澀味和真毛不一樣。」
我半信半疑地啃了一口,果然嘗到工業制品的苦味。抬頭時,正撞見他唇角沒來得及收起的弧度,眼尾笑紋溫柔得不可思議。
「所以……」我滾進蓬松的毯子堆裡,突然覺得這些絨毛親切起來,「你是個毛絨控?」
「閉嘴睡覺。」他一把將我按進枕窩,耳尖卻泛起可疑的紅色。
8.
接下來的日子,這間臥室成了我的遊樂場。厲烽靠在床頭批閱軍報時,我就把各種毛毯堆成堡壘,從這頭滾到那頭。
有次玩得太嗨,整隻兔栽進他敞開的睡衣裡,被他拎出來時還掛著兩管鼻血。
「蠢兔子。
」他用指尖擦掉我鼻血,卻放任我在他腹肌上踩來踩去。
最有趣的還是他晨練的時候。當那具精壯的身體在俯臥撐時繃出漂亮的肌肉線條,我就會突然跳上他起伏的背脊。
有次沒抓穩,順著他的脊椎骨咕嚕嚕滾到腰窩,被他用尾巴卷著提溜起來。
「第 108 次突擊訓練失敗。」我癱在他掌心裝S,「申請敵軍投降。」
「駁回。」他低頭朝我靠近,銀灰色的發絲垂落在我周圍,「戰俘要接受懲罰。」
我以為會是可怕的撓痒痒,他上次發現我怕這個,卻隻等到一個輕輕落在耳朵尖的鼻息。
我又發現了新樂趣,幫厲烽梳理尾巴毛。雖然每次都會把他精心養護的銀毛舔得東倒西歪。
「你是梳毛還是打結?」他無奈地捏著我後頸提起來,另一手試圖解開尾巴上的毛球,
「別搗亂了。」
「明明是你的毛太長了!」我扒著他手指去夠那簇不聽話的毛毛,根本舔不明白。
當晚氣溫又下降了,房屋的保暖系統已經不足以維持我的適宜溫度,厲烽隻能恢復獸形,用自身給我取暖。
厲烽恢復狼形的瞬間,我爪下的床墊猛地陷下去三寸。月光下銀白色的巨狼幾乎佔滿整張床,每根毛發都泛著冰晶般的光澤。他低頭用鼻尖拱我時,呼出的白氣把我的絨毛吹成蒲公英狀。
「你……你好大!」這要是吃我估計一口就咽下去了,我縮在床角瘋狂計算逃生路線,卻被他用尾巴尖輕輕勾了回去。
溫暖幹燥的狼毛將我層層包裹,像跌進會呼吸的雲朵裡。半夢半醒間,我無意識地用臉頰蹭他腹部最柔軟的絨毛。
屬於他的味道源源不斷地灌進鼻腔,
像是雪,可又把我烘得熱乎乎的。我實在太熱了,伸出爪子想要推開厲烽的尾巴。
直到指尖觸到某種光滑的異物——
「啊啊啊我化形了!」
9.
我舉著五指分明的手掌在狼毛裡撲騰,興奮地掰開厲烽的眼皮:「快看!我是不是超可愛?」
銀狼的金色瞳孔在看清我的瞬間收縮成細線。他快速用尾巴把我裹成繭子,毛茸茸的大腦袋 180 度扭向牆角,連耳朵尖都詭異地泛起粉色。
「我化形失敗了嗎?」我慌張地摸向頭頂,摸到仍在的兔耳朵,「這不是挺好的嗎?」
厲烽的喉嚨裡發出古怪的嗚咽,狼爪抓起羽絨被劈頭蓋臉把我埋住。
等我掙扎著鑽出來時,厲烽已經恢復了人形站在床邊,這位在戰場上令敵人聞風喪膽的上將,
此刻正用軍裝外套SS捂住臉,露出來的耳廓紅得能滴血。
「穿、穿上。」他從衣櫃裡翻來覆去最終拽出件襯衫扔過來,動作大得像在投擲手雷,「不許掀尾巴!」
我拎起對他來說都是 oversize 的睡衣,突然發現個致命問題:「管理局沒教過怎麼穿衣服……他們說這是化形的伴侶負責的工作。」
因為從小被關在管理局的緣故,我見過的人類一隻手都數得過來,所以對於現在的狀況我除了新奇還是新奇。
厲烽的背影明顯晃了晃。
他深吸一口氣,在光腦上開始搜索「如何給幼崽穿衣服」,搜索結果卻彈出《新婚夫婦必備指南》,配圖火辣得讓光腦直接S機。
他咬牙切齒地用領帶蒙住自己眼睛,摸索著把襯衫往我身上套,「手伸進去……不是往我腹肌上摸!
」
當布料終於遮住重點部位時,厲烽已經汗湿了後背。
我好奇地扯著過長的衣擺轉圈,沒注意到領口滑落露出半邊肩膀。
「好看嗎?」我蹦到他面前展示,「就是尾巴不知道塞哪——」
「去被子裡!」厲烽把我按到被子裡裹成春卷,「現在教你兩件事:第一,化形後必須穿衣服;第二...」他的聲音突然低得聽不清,「...不許在異性面前這樣晃尾巴。」
我點點頭:「那我好看嗎?」
厲烽紅著臉說:「好看。」
這我就放心了,剛才他那一番動作我還以為不好看呢。
「我想看看自己的樣子。」
厲烽把我帶到浴室,鏡子裡,我看清了自己的人形,茶褐色長發間乖乖趴著雪白的兔耳,眼睛比獸形時更圓潤,
眼尾還帶著點天生的下垂。
是超可愛的兔子呀!
10.
厲烽盯著光腦屏幕,手指懸在虛擬鍵盤上,生平第一次在戰場上以外的地方感到窒息。
他深吸一口氣,飛速敲下一行字,發送前又刪刪改改,最終發出去的版本依舊透著一種詭異的生無可戀:
「第三集團軍-厲烽」
「伴侶化形了,什麼都不會,怎麼辦?」
三秒後,群炸了。
「第三集團軍-黑豹」
「臥槽!小兔子化形了?!是不是毛茸茸軟乎乎,耳朵一抖一抖的?!」
「@厲烽快拍照!我要看!!」
【第三集團軍-厲烽】
「不給看,小心我告訴你老公。」
【第三軍-雪狐】
「嘖嘖嘖,
管理局那群老古董什麼都不管,我家那位剛化形的時候,連衣服都不肯穿,整天光著腳在家裡跑。」
【第六偵查隊-灰狼】
「哈哈哈哈上將,你完了!我家貓貓剛化形的時候,以為我是人形貓爬架,天天往我肩膀上跳,還舔我頭發!」
厲烽的太陽穴突突直跳,手指捏得光腦咯吱作響。
【第三集團軍-厲烽】
「……說重點,不要幸災樂禍。」
群裡的消息刷得更歡了。
【第一醫療隊-麋鹿】
「別急,慢慢教,先從最基礎的開始,比如告訴她,不能隨便往別人懷裡鑽。」
【第五突擊隊-棕熊】
「對對對!我家那位剛化形的時候,還保留著熊的習慣,動不動就撲過來抱我,差點把我肋骨勒斷!
」
【第七特戰隊-花豹】
「@厲烽極寒結束後帶嫂子出來聚聚啊!我家豹豹超想認識小兔子!」
厲烽的指尖在光腦上懸停兩秒,緩緩敲出兩個字:
【第三集團軍-厲烽】
「再說。」
然而,戰友們的熱情顯然不會這麼輕易消退。
下一秒,他的光腦開始瘋狂彈出文件傳輸提示——
《如何飼養你的兔系伴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