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彈幕開始瘋狂地叫我別走了。
【別往前走了，方濤蹲在你家門口等著你！】
【秦方好被玷汙後是黎彥修一直陪伴她，治愈了她破碎的內心。】
【黎彥修一點都不嫌棄她，已經是絕世好男人了。】
【男主的高光時刻終於要來了！期待！】
我渾身冒冷汗。
昏暗的拐角處，一群抽著煙的少年，饒有興趣地盯著我笑。
我絕望地逃跑。
逼仄的胡同裡進行著一場貓鼠遊戲。
膝蓋開始劇痛，流血。
慌亂之中，我逃進了一棟廢棄大樓，藏在樓梯背面的小角落。
老鼠蟑螂毫不客氣地從我身上爬過去。
方濤的聲音越來越逼近。
「地上有血，
順著找找。」
我捂著嘴，隻剩眼淚和絕望。
鋼管摩擦著地面的聲音響起。
伴隨著激烈的打鬥聲。
方濤大喊：「你敢弄S我試試，這是要坐牢的！」
熟悉的聲音說：「你以為你現在幹的事情不用坐牢嗎？」
肉與鋼鐵碰撞的聲音響起。
很久才結束。
我不知道該不該出去，直到賀星野一隻手拎著鋼管，喘著粗氣喊我。
「秦方好，我是賀星野。」
我睜開眼，看見他扔了手裡的東西，蹲在我身邊。
他一隻手把我抱出了大樓，一邊拍著我的背一邊說：「別怕別怕，你安全了。」
我在他背上放聲大哭。
淚水沾湿了他大半個身子。
12
賀星野報了警，
隻不過警察到的時候，方濤幾個人已經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去警局做完筆錄，賀星野送我回到家。
他溫柔而又堅定地告訴我：「去吧，別想太多，天塌了都有我扛著。」
開門的時候我做了很多心理建設。
我以為秦龍會劈頭蓋臉地罵我。
可沒想到他不在家，隻有媽媽一個人忙碌的身影。
「媽，我回來得有點晚，是因為——」
「行了，去睡吧。」
她眼神空洞，麻木。
我們僵持了幾秒，她忽然哭出聲來。
「你爸爸又去賭了，你說我們娘倆還怎麼活啊！」
她忽然SS抓住我的手，哀求道：「好好，你一定要嫁給黎彥修，把你爸爸欠下的錢還了。」
我的心涼透了。
她又說：「好好，你跟媽媽說實話，你身上是不是還有錢？」
「沒有。」
賀星野的一百萬我不可能給他們。
給了就會被秦龍輸光。
他是不會掏錢供我上大學的。
我媽也變了，曾經的她會反抗，現在的她被打得隻剩下順從。
13
一連好幾天，賀星野的座位都是空的。
我和大部分人一樣起早貪黑地學習。
但我比他們幸運。
我這次進步很大，考進了班裡前十。
黎彥修成了我的新同桌。
他意味深長地指著桌面，看著我：「秦方好，別讓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毀了你。」
我疑惑地看向他指的地方。
桌面被刻得坑坑窪窪。
是我的名字——方好。
那一秒我大腦空白。
黎彥修喋喋不休：「賀星野除了家裡有錢還有什麼？沒腦子，還是個二世祖，他沒少欺負你吧？」
這是我第一次生氣。
我告訴黎彥修：「賀星野成績差，但他從來不會打擾別人學習；他有錢，但他沒有看不起別人。他沒有欺負我，更沒有你口中的那麼不堪！」
黎彥修冷笑一聲：「他這麼好，你不會喜歡他吧？」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周圍一圈人聽見。
我沒有猶豫，給了他回答：「他是很好，不像你，背後詆毀別人。」
黎彥修的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彈幕紛紛為他鳴不平：
【女主怎麼能這樣說他！好心疼男主啊！】
【都怪男二，攪亂了劇情！】
【其實黎彥修是真心為她好，
畢竟賀星野是個不學無術的少爺。】
？啊?之前賀星野救女主的時候，你們可不是這麼說的。怎麼翻臉比翻書還快？
熬到十點半下晚自習。
黎彥修頭也不回地走了，還撂下一句話：「跟你爸說，以後不會去你家吃飯了。」
14
回家的路走到一半，我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
「秦方好，你今天回家很晚。」
賀星野朝我走來。
我這時候才發現。
原來我回家的路上，有了路燈。
從路的盡頭一直蔓延到胡同裡。
我問他：「這個燈和你有關嗎？」
他僵著臉說沒有。
彈幕直接拆臺。
【你知道他求了他爸多久麼？把他爸都惡心S了。】
【叔叔直接靈魂逼問，
為什麼非要在那個破路上裝路燈啊，那條路到底有誰在?】
【當然是不忍心我們女主寶貝走夜路啦。】
【有的人不會一直在你身邊，但他會為你留下一路的燈光。】
我們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賀星野，你最近去哪了？」
他一臉認真地說：「忙著爭家產去了。」
我一時分不清他到底有沒有在開玩笑。
他故作輕松地說：「騙你的，我們家就我一個獨生子。我過幾天就能回學校了。」
「對了，最近學校裡有沒有人欺負你？」
我搖了搖頭。
欺負過我的都被他整了，誰還敢觸我的霉頭。
從前我覺得回家的路很漫長，一眼望不到頭。
可現在，實在是太短了。
15
黎彥修已經好幾次沒來我家吃飯了。
這對秦龍來說，是大事。
他去找了一趟黎彥修，回來後大發雷霆。
家裡隻有他又打又砸的動作。
還有我媽彎腰收拾的背影。
他在外面彎了一輩子的腰終於直了起來。
而我媽這輩子都沒有直起過腰。
除了「秦方好」這三個字，那是她唯一一次反抗。
秦龍下了最後通牒：「我不管你怎麼辦，明天晚上你把人請到家裡賠罪，不然你別想參加高考！」
那一刻，我想拿著賀星野給我的錢逃走。
租一個不貴的酒店，一直躲到高考結束。
等我熬出頭。
隻要我熬出頭。
可我回到家，看到了床上的那張銀行卡。
秦龍陰沉的聲音傳過來：「S丫頭哪來這麼多錢？
黎彥修給的吧。」
「錢……你花了？」
「你管老子幹什麼了？」
「你知不知道，高考能改變我這樣的人的命運。」
他不屑一顧。
「女人這輩子第二次投胎就是嫁個好人家，機會擺在你面前，你以後會感謝我的。」
「聽話，明天去給黎彥修道個歉，爸爸看得出來，他心裡有你。」
我心裡壓了一塊巨石。
堵得我上氣不接下氣。
我努力讓自己語氣平淡：「不用明天了，我現在去找黎彥修。」
出門之前，我看了一眼媽媽。
「如果我今天晚上睡在黎彥修那裡了，你會同意嗎？」
秦龍搶她一步回答：「那你真是和你張姨一樣，有本事。」
沉默，
也是一種拋棄。
我甩了自己一個耳光。
為什麼連張卡都看不住？
16
我去找了黎彥修。
【女主好可憐，黎彥修趕緊抱抱她好嗎，她看上去要碎了。】
【趁早在一起得了，反正後面男主會解決掉她麻煩的一家子。】
【原地在一起吧，把那個礙眼的爹媽除了行不行?】
他嘴角有一絲笑意：「我以為你明天才會來。」
「借你的手機打個電話好嗎？」
「怎麼不去找賀星野了？人家玩夠了不要你了？我有沒有說過，少和他混在一起。」
黎彥修一邊數落我，一邊把手機給我。
我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喂，誰啊？」
「秦方好。」
我的眼淚瞬間決堤。
「對不起，我弄丟了你的卡，可是我現在需要——」
「錢?」
我哽咽住，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賀星野那邊瞬間安靜了。
「等我，我現在就過來。」
黎彥修惱火地抓住了我的肩膀。
「我是S人嗎？你看不見我，你要錢你找我啊，為什麼去找他？」
「我現在立刻就要這筆錢，你有嗎？」
他沉默了。
如果他有，他就不會住在這裡。
我擦幹眼淚，仰起頭。
「如果你真的想幫我，就替我撒個謊。」
17
賀星野趕到的時候，我正蹲在胡同口，麻木地數著天上的星星。
他把我拎起來看了一圈，注意到了我的臉。
「草！哪個王八蛋打的你！」
「是我自己。」
他眼裡的火瞬間熄滅，疑惑地看著我。
我哽咽：「錢我弄丟了……家也沒了。」
賀星野小心翼翼地擦去我眼角的淚。
「我也沒有家，這不算什麼。
「我爸隔三差五地帶回家一個女人，我隔三差五地出現個弟弟妹妹，家已經不算家了。」
我問：「所以你真的回去爭家產了？」
他點點頭。
彈幕開始心疼他：
【自從賀星野小時候確診自閉症，他爸就開始廣播種。】
【她媽被他爸逼瘋，他也沒人管，差點割腕自S了。】
【他的確沒家，媽媽被關在精神病院，爸爸沒把他放在眼裡。】
【豪門亂，
但我沒想到這麼亂，賀星野叫了好幾年的堂弟，其實是他的親弟弟。】
看著這些彈幕，我愣了很久。
賀星野笑著說：「反正都沒家了，我做你的家人好不好？」
眼淚啪嗒啪嗒地流，我泣不成聲。
「賀星野，我該怎麼還你的恩情……」
「你啊，你就盡管去考、去闖，將來飛黃騰達，伸個大腿讓我抱。」
我笑出了好大一個鼻涕泡。
賀星野說：「沒什麼好怕的秦方好，我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18
我找賀星野借了錢，並且執意要寫一張欠條。
從那天開始，我每天學校酒店兩點一線地跑。
我要熬出頭。
我要改變這破爛的人生。
過了好幾天，
黎彥修告訴我，他替我撒的謊瞞不住了。
秦龍一直以為我和黎彥修住在了一起。
直到他偶然發現，黎彥修上下學都是一個人。
秦龍報了警，說我失蹤。
其實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我逃了。
再也不受他的掌控。
秦龍來學校門口堵我的時候，賀星野正好在我身邊。
他在來來往往的人群裡跪下。
痛哭流涕：「好好，爸爸求你，你回家吧。之前的事情都是爸爸不好，爸爸以後再也不犯糊塗了，爸爸求你了。」
一道道無形的目光朝我投來，讓我無地自容。
手心一熱，賀星野的手指伸了進來。
他對著秦龍說：「大叔，你誰啊？」
「你是我們家好好的同學吧？我是她爸爸，
你替叔叔勸勸她，讓她回家。」
賀星野震驚地說：「什麼！秦方好他爸早S了，你到底是人是鬼啊！你不會是從精神病院出來的，見到人就認親戚吧。我告訴你啊，別以為我們學生好騙，我們機靈著呢。」
賀星野一頓操作，讓秦龍不知所措。
他一把拽著我的褲腿，「好好，你媽媽還在家裡等你，你必須和我回家！」
賀星野一腳把他踹倒，拉著我就跑。
一邊跑一邊大喊：「都小心點，這裡有喜歡認人當女兒的神經病！」
幾個保安若有所思地上前，把秦龍架起來轟走了。
賀星野一邊狂奔一邊朝我笑：「你看，對付流氓就要用流氓的方式。」
「嗯！」
我重重地點頭。
心也狠狠地跳動。
19
高考前一天，
我接到了一通來自警局的電話。
讓我過去認領屍體。
「謝晚和秦龍是你的父母吧？」
「兩個人昨晚在家中煤氣中毒，今早搶救無效去世了。」
我看見謝晚的臉上，帶著解脫的笑容。
一切都已經了然。
我親手將他們送進了火化場。
秦龍的骨灰我喂給了狗。
謝晚的我揚進了海裡。
……
高考完的那一刻，我很自由。
也很迷茫。
世間紛紛擾擾，哪裡都很美好，但哪裡都不是我的家。
但我還有家人。
賀星野捧著一大束向日葵，向我堅定地跑來。
六月的陽光很耀眼。
可他是比太陽還要耀眼的存在。
少年熱烈而又真摯地說：「秦方好，我喜歡你。」
彈幕說過無數次他喜歡我，都不如他親口說的讓我心動。
我捧起他的臉，第一次勇敢。
「我也是。」
彈幕說:
【事已至此，祝福你們吧。】
【要幸福啊！】
20
高考成績出來後，我報了京大，法學。
大四那年,我接到一通電話，連夜趕回海市。
賀星野腰上纏著紗布，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
「你來了。他們也是，非得打電話給你幹什麼，京市離這裡挺遠的。」
我坐在一旁,心疼地看著他的傷。
賀星野自嘲一笑：「我媽把我認成了我爸,捅了我一刀。」
我暗自抹掉一滴淚。
他又說：「你說那老東西是不是身體不行了，那些野種一個兩個都不是我的對手。當初賀氏是靠著我媽發家的，裡面全是我媽的心血,他們一分錢別想拿到。」
賀星野粗粝的指腹抵在我的臉上。
「別哭啊,你知道我贏得多漂亮嗎？」
「痛不痛?」
他的手一僵,眼裡閃著淚花。
「秦方好,隻有你會問我痛不痛。」
我輕輕地抱住他：「這次換我來心疼你。」
賀星野的媽媽時而瘋癲時而清醒。
我們去看她的時候，她抱著賀星野哭。
「媽媽弄疼你了是不是,都是媽媽的錯。」
過了幾分鍾,她又瘋狂地朝賀星野砸東西,嘴裡喊著賀明的名字。
我捏了捏賀星野的掌心,安慰他：「沒事的,
慢慢來,再也沒有人可以逼你們了。」
21
為了照顧賀星野,我請了一個小長假。
戀愛四年，我們對彼此都是報喜不報憂。
直到現在我才知道，賀星野的睡眠質量有多差。
他晚上必須開著燈睡,而且不能發出一點聲音。
我出門接了個水，就把他吵醒了。
我伸手探向他的額頭,全是冷汗。
「賀星野,我們去看醫生好嗎？」
「不用，吃點安眠藥就好了。」
我拗不過他,隻能上網尋醫。
第二天晚上，我抱著被子敲響了他的房門。
「我來陪你睡覺。」
網上說抱著愛人睡覺有助於睡眠。
賀星野眉心一跳,說道：「別鬧。」
我強行擠進去,
霸佔了他一半的床。
他勾住我的腰，勢必要把我弄下床。
「賀星野你幹嘛，你不愛我嗎？網上說了，抱著愛人睡覺有助於睡眠。」
「扯淡！」
我偏不下去。
我勾住賀星野的腰，把他帶到了床上。
然後一隻腿架在賀星野身上,被子囫囵一蓋。
「就這樣,睡覺！」
說完我合上了眼睛。
賀星野睡沒睡我不知道，但我睡得又快又沉。
第二天一早，賀星野衝了個涼。
說什麼都不讓我進他的臥室。
我心裡萌生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賀星野他可能某方面不太行，但是又不想讓我知道。
22
強闖賀星野房間的第二個夜晚，我急了。
「我什麼都知道，我不介意還不行嗎？你讓我進去吧。」
他冷笑：「你知道個屁。」
「大不了我們談柏拉圖式的愛情。」
他轉過去的身體一僵,啞著聲音問我：「秦方好，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那一晚我如願以償地上了他的床。
他剝開我的衣服時突然停住：「你知道我們在做什麼嗎？」
我羞得面紅耳赤。
累得一夜沒睡。
直到第二天早上,賀星野才有了困意。
他睡了一天。
期間助理來取過文件,手機鬧鍾也響過。
可他依然睡得很沉。
我輕撫他濃密的睫毛，惹得他皺起眉頭。
事實證明,網上說的是真的。
我在他臉頰落下一個吻。
謝謝你，賀星野。
謝謝你縫好了我。
餘生有你相伴，我已經很滿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