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屋內炭火聲噼啪作響,抽泣聲不斷。
裴昭緊張無措:
「阿月,你聽我解釋!」
顏月委屈倔強的聲音。
「好,我給你機會解釋。」
裴昭清冷嗓音難掩緊張。
「江晚儀父親乃是當朝太傅,母親琅玡王氏,我與她早早便定下婚約,難以更改,我心中自然是有你的,可聖旨難違,你且耐心等等我,我一定會想辦法娶你。」
顏月反問:「那她呢?」
「她……」
裴昭猶豫一瞬。
「若不是為了皇位,我不會娶她。」
眼淚簌簌落下。
我盡量讓自己不哭出聲。
完顏伽磁性的聲音落在我耳畔。
「傷心了?
男人就這樣。」
語中帶笑。
下一瞬她直接將我攔腰抱起。
扔至馬上。
再翻身上馬。
「你帶我去哪兒?」
風聲獵獵,我下意識抓緊韁繩。
「帶你兜風。」
15
呼嘯風聲中,馬蹄踏踏。
西北的風與雪過於凜冽。
打得臉生疼。
不知在草原上奔騰了多久。
待我不再慌張與灑淚。
完顏伽才策馬停下。
我翻身下馬,防備地盯著她。
「你究竟想做什麼?」
她神色自如,手指前方。
「你看。」
我轉身看過去。
皑皑雪山頂天而立,勢要將這天捅破一般。
連綿雪山過於震撼。
恰在此時,雪也漸漸停了。
落日餘暉中,金輝與白雪相映。
竟是日照金山。
震驚得忘了說話。
完顏伽自顧自地說著。
「我沒騙你,男人就不是個好東西。」
「知道了我的名字,你就該知道我是誰。我祖母本是女真族正統傳人,結果誤信男人,落得個S無全屍的下場,我蟄伏二十年才將屬於完顏一族的東西奪過來。」
我微微皺起了眉。
「你為何與我說這些?」
完顏伽突然湊近來。
離得近了,我微微睜大了眼。
「因為……我需要與你們合作,奪回屬於我的東西。」
「蒙古族這些年聯合部族,
勢必要南下,可我不喜戰爭,若我們合作,對你們是百利而無一害。」
我心神微震。
腦中迅速思索。
這半年來發生的事,突然被串聯起來。
為何半年來未曾有人發現裴昭還活著?
為何裴昭淤血不嚴重,卻久久未曾痊愈?
為何顏月一直未曾帶他就醫,且處處透著古怪……
一個大膽的猜測。
「顏月是你的人?」
完顏伽滿意地笑。
「她是一個合格的女真人。」
「不過今後她就是我的人了。」
我下意識就想要告訴裴昭。
完顏伽一句話讓我冷靜。
「你說了也無用,無論你說什麼他都不會相信你,還會加深你們之間的芥蒂。
」
是了。
我無奈苦笑。
完顏伽仍在說著。
「你們該慶幸,救下裴昭的是我的人,若不是,他S了十回也有了。」
「那你為何與我說這些?又為何偏偏把裴昭的消息透露給我?」
完顏伽不再玩笑,緩緩湊近。
我神色抗拒。
她卻在我耳邊緩緩落下一語。
「那自然是因為……」
我心神一震。
16
京城中,大皇子虎視眈眈。
失蹤半年,朝中恐怕有人倒戈。
裴昭不得不拿出點成績來,才好浩浩蕩蕩回京。
與完顏伽合作。
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隻要重傷蒙古。
便至少可換邊疆十年安穩。
這買賣不做白不做。
完顏伽提出合作後,目光轉向我。
我猶豫之後相勸:「殿下,京城虎視眈眈,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裴昭順著我給的臺階應下合作。
邊疆守將有裴昭母族之人。
但這一仗也實在兇險。
再見裴昭是一月之後。
他自戰場而回。
渾身浴血。
我想要給他擦拭眼角的血痕。
顏月卻已經率先衝入他懷中。
眼淚奪眶而出。
「阿虎,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阿虎是裴昭失憶時,她為他取的名。
手中繡帕驀地掉在地上。
春華嘟囔:「大庭廣眾之下,這像什麼話!」
我不說話,正要撿起地上的帕子。
一隻手先我一步。
調笑的聲音。
「這麼好的帕子,可惜了!」
完顏伽撿過帕子就用來擦臉。
我欲言又止:
「帕子髒了。」
「怕什麼?我不嫌棄!今日大破敵營,待會犒賞士兵,你可要來?」
餘光掃視還抱在一起的人。
我道:「好。」
17
返京時,已經是半月之後。
裴昭通過手下將士向皇宮遞了奏折。
嚴明他過去半年是潛伏在敵營。
隻為今日大破敵軍。
聖上高興,下旨等他回宮,犒賞三軍。
啟程時,我與裴昭同乘一架。
裴昭說:「晚儀,我得帶阿月回京,我要了她,自得對她負責。」
我笑得自然。
裴昭高興。
「晚儀,我就知道你不會同我生氣。」
馬車內,裴昭想要抱我。
被我自然避過去。
「殿下,我們還未成婚。」
裴昭眼中閃過不滿。
恰在此時,馬車外響起人聲。
「我自幼生在邊疆,整日與牛馬作伴,常常奔走草原之上,區區騎馬有何難的?不像某些人,京城來的,就是不一樣!」
顏月聲音傲嬌。
裴昭皺眉:
「我去說說她。」
裴昭掀簾下馬車。
外面很快傳來他的聲音。
不一會卻是爭執兩聲,極快的馬蹄聲一閃而過。
春華進來,語氣不快:「小姐,他們兩個又策馬不知道幹啥去了!」
我但笑不語。
雙手重疊於身前。
被燙的地方早已不會痛了。
就像心被一次次割開。
剖個幹淨。
愈合後早已刀槍不入。
我甘願做籠中鳥。
是因為我愛裴昭,是我以為我們兩情相悅。
可這一切原來都是假的。
我不願意將就。
無論是裴譽。
又或者是裴昭。
18
裴昭與我同時抵達京城。
借口是我回鄉後聽聞裴昭未曾身S。
於是匆匆趕來。
他將我在邊疆的所作所為抹了個幹淨。
無論是功是過。
回尚書府時。
意料之外的人等著我。
裴譽身邊依舊跟著沈嘉柔。
他一臉擔心:「晚儀,你可知道皇兄並沒S?」
我點點頭。
沈嘉柔陰陽怪氣的聲音。
「阿譽哥哥,這下好了,你不用和她成親了,和她有婚約的又不是你,你來這幹什麼?」
我對她變了的稱呼並不感到很驚訝。
隻微笑著道:
「我還未曾聽聞六殿下有一個妹妹,難道是陛下有公主流落在外?這可是喜事啊!」
裴譽皺眉,微微甩開纏著他的手。
「不要胡說。」
沈嘉婉被訓斥,神色不悅。
我毫不客氣:
「還請讓我進府拜過父親。」
二人無奈讓道。
與父親講述這一路發生之事還沒多久。
一小廝急慌慌跑來。
不知同父親說了什麼。
父親神色凝重,轉頭交代我。
「晚儀,還需要你進宮一趟。」
進宮的路上,我便已經知曉全貌。
陛下當朝嘉獎了裴昭。
大皇子一黨十分不滿,卻也無可奈何。
可轉頭,裴昭跪在了殿外。
求陛下給顏月一個身份。
顏月身份卑微不明,裴昭卻張口就要側妃之位。
龍顏大怒。
最後將問題甩給了皇後。
如今宮內正僵持不下。
袖中五指隆緊。
父親的意思我明白。
19
趕到宮內時,天色已經漸晚。
天空開始下起了雪。
大雪簌簌落下。
這裡的雪與西北不同。
西北的雪凜冽如刀割。
此刻的雪卻似陰雨連綿。
不直接讓你冷若徹骨,卻一步步一點點侵入骨髓。
等你反應過來,全身上下已經沒有一處是暖的。
裴譽跪在殿外,身體挺得筆直。
已經跪了近一天。
他傷未好,這樣跪下去恐怕會落下病根。
我接過宮娥手中的傘。
緩步走上前去。
雪漸漸大起來,如鵝毛片片落下。
裴昭發現雪不見了。
抬頭瞧見是我,眼中閃過驚訝、失落,神色復雜。
默然無聲。
我正欲抬步進殿。
一隻冰涼的手透過袖口傳來。
「晚儀。」
裴昭有話說。
「阿月她出身卑微,雖有救我之功,仍舊不足為妃。
」
「而你出身高貴,又有賜婚聖旨,自是不用擔心。」
裴昭聲音喑啞。
「這一路上我想了很久。」
「今日殿上,我……將你的功勞,盡數安在了阿月身上,這般她才有機會。」
指尖微微抽動。
我不說話。
「我知道,這樣對你不公平,但為了你的聲譽著想,這功勞無人領受也實在可惜。」
「待你入府,我會盡力補償你,你自是比阿月重要。」
裴昭握著我的手加重。
天陰沉沉的,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半晌,隻是用力抽回了手。
我以為我早已經被傷透了。
早就不會心痛了。
可原來不是。
他又一次將我抽絲剝繭。
我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還算端莊。
勉強撐起一個笑來。
「殿下高義。」
轉身進殿。
卻更加堅定了心。
20
殿內早不見陛下蹤影。
皇後急切地過來拉我的手。
「這一路辛苦你了,晚儀。」
我不說話。
當今陛下年事漸高。
身體早不如從前。
二位皇子鬥得水深火熱。
大皇子虎視眈眈。
裴昭有皇後一族撐腰。
陛下有讓兩人相制衡之意。
側妃之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皇後拉著我落座。
「晚儀你怎麼看?你是未來的王妃,我自要問問你的意思,何況那本就是你的功勞。
」
旁人不知。
皇後卻是一清二楚。
我低頭沉默。
父親的叮囑猶如在耳。
「區區一個孤女,還敢妄想側妃之位?我看裴昭是糊塗了!」
「你且進宮說明,若他實在堅持要迎她進府,也無不可。事後有的是法子治她。」
父親的意思很清楚。
那我的意思呢?
我緩緩躲開皇後的手。
退開一段距離。
「娘娘,晚儀何種身份,豈能置喙殿下之事?」
皇後神色錯愕。
「你——」
屋外大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不知不覺間,我也在殿內待了很久。
我揉了揉發麻的腿。
緩步走出屋。
裴昭抬眸向我看來。
待我走近,率先開口。
「如何?」
急切的聲音。
我笑:「如殿下所願。」
裴昭高興得起身。
「晚儀,我就知道你該是大度的!」
我躲開裴昭的手,往外走。
「殿下,時辰不早了,臣女還要出宮。」
裴昭未曾聽出我語氣中的疏離。
還沉浸在與顏月終於可以相守的喜悅中。
21
回家時天色已晚,裴譽卻還在等我。
他也聽聞了宮中之事。
我無力應付他,隻說了一句:
「二殿下想要娶誰,與我無關。」
裴譽聽出我言外之意,喜笑顏開。
「晚儀,你若不介意,
我可以——」
「姐夫!」
一道人聲打斷他的話。
沈嘉柔聽到了我的話,一臉鄙夷。
「不是你的終究不是你的,無論你怎麼奪都奪不走!」
我筋疲力盡,無力思考她話中深意。
主動繞開他們進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