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是?」
我看了眼容貌比我還絕美,氣質出塵,站在哪,哪就是焦點的宮千御。
「我路上撿的侍衛,武功很不錯!」
我爹翻了個白眼。
「不像我們家能養得起的樣子,你可真會撿……」
我:「……」
我覺得爹說的沒錯。
宮千御那樣貌和氣度,甚至比顧雲河還高一籌。
隻是這人,比顧雲河還要難纏些,甩不掉,撵不走。
主要臉皮厚,還武功高。
整一個厚顏無恥之徒。
宮千御對著爹深深鞠躬。
「在下宮千御,江湖人,今年二十有二,無房,無地,父母早亡,家中排行老五。長得好,吃得少,武功高……」
我爹:「……」
爹就我一個女兒。
宮千御那孔雀開屏的模樣,簡直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爹輕咳了一聲,向我伸手。
「跟顧雲河的和離文書給我看看,官府蓋章了沒有。」
「蓋了的。」
我把和離文書遞給爹。
爹細細琢磨了一會兒後,點點頭。
「嗯!確實和離了。」
隨後招來管家,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遞過去。
我看著面額,那一疊估摸有個幾萬兩。
這麼大手筆?
他想幹啥?
我和宮千御瞧了都是嘴角一抽。
緊接著便聽爹財大氣粗地說。
「準備喜堂、吉服、流水宴,今日我陳家雙喜臨門,要大辦。」
我一臉蒙……
「爹?
你要給我娶繼母了?」
爹冷冷掃了我一眼。
「繼什麼母,是你要招婿,我看宮少俠就很好。長得好,武功高,家裡沒婆母,最適合你不過。」
我……
我冷冷朝宮千御看去,他對我挑了挑眉毛,得意得很。
接著,他一臉諂媚地看著爹,一副不值錢的模樣。
「嶽父大人,小婿觀您有腰肌勞損和腰椎間盤突出,小婿這裡有幾個方子,您讓下人配好後,塗抹在痛處試一試?」
那討好的模樣,像極了前門搖尾乞憐的大黃。
真是白瞎了那張傾城絕色的臉。
我捂臉。
「爹,我不想嫁人了!」
爹卻冷笑。
「探子來信,顧雲河那混賬明日就會入餘杭。據說巧遇八王爺,
兩人同行而來,你如果還想被逼回京城去,爹這就給宮少俠一筆銀子,讓他遠走高飛。」
「我嫁!」
八王爺是顧雲河的姑母所出,自然偏幫顧雲河的。
我爹隻是一介商人,哪裡頂得住皇權。
而且,我的肚子很快就藏不住了。
若顧雲河知道我還懷著他的種,定然會不擇手段也要把我弄回京城去。
所以,爹想得沒錯。
馬上成親才是最穩妥的。
畢竟,達官貴人最重女子清白。
13
大紅燈籠高高掛。
我和離後剛回老家,就招了個美夫婿的事,很快就傳得滿街都是。
陳家祠堂前空地上的流水宴,更是持續了一天一夜。
顧雲河和八王爺趕到時,恰好飢腸轆轆,被好心的管家帶到流水宴上,
喝了一碗甜豆湯。
顧雲河千恩萬謝,想要給錢。
管家豪氣得很。
「流水席,給什麼錢嘛,與人同樂。」
顧雲河頗感意外。
「誰家這麼財大氣粗,居然擺流水宴……」
說到這,他心底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緊接著,管家就笑眯眯地告訴他。
「哦!是我們陳家的大小姐陳阿嬌,和離回來的路上遇上了個可心人,這不昨日剛到家,就著急招人為贅婿,拖入洞房了麼,嘿。
「!恰好昨晚就是吉時……」
「啪!」
是碗碎裂的聲音。
「哎呦,給你吃甜湯,你還摔碗。哎呦!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
管家能在餘杭那麼多路人中,
精準地抓到顧雲河和八王爺,把他們拖進流水席喝甜湯。
自然不是巧合。
據說,我爹把顧雲河的畫像,給數百名族人和家丁看了一夜。
所以,次日下午,才能精準逮到他。
彼時,我早已洞房花燭,木已成舟。
顧雲河當場就氣吐了血。
管家卻仿佛忽然眼睛不瞎了。
錯愕地看著他。
「哎呀!你不是京城顧家的顧小將軍,咱們前姑爺嗎?這是特意趕來喝喜酒的嗎?」
頓時,周圍的人都用異樣的目光看著顧雲河。
顧雲河到底沒受過這種窩囊氣,再加上沒日沒夜地趕路,一時氣血翻湧,兩眼一翻,暈了。
據說這主意,是宮千御出的。
爹養的先生初聽此計,愣了許久後,感嘆了一句。
「計是好計,隻是沒有君子之風,略顯缺德。」
宮千御輕笑。
「先生讀的是聖賢書,自然在乎君子之風。在下隻是有幸識得幾個字,在江湖上漂泊時,見多了軟飯硬吃,不知感恩的土雞瓦狗,對這種人頗為反感……」
事後,爹偷偷問我。
「顧雲河對你用情至深,你……真的不後悔?」
我搖搖頭。
「不悔!」
非但不後悔,我還感到前所未有的痛快。
前世,我被婆婆欺辱時,因為他一句忍,我多少次滿嘴腥甜。
可恨世道對女子不公。
他不寫和離書,不寫休書,我便離不開顧府。
明明他已日日留宿在白月院子裡,總是陪伴她和孩子嬉鬧,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卻始終不肯放我離去。
呵!
也不知前世他瞧見我被活活餓S的屍骨時,會不會有一瞬難過?
估計不會吧!
畢竟我家偌大的財產,他都心安理得地享用了。
14
我以為這輩子,我和顧雲河的交集就此結束了。
此後的兩月,我確實再沒見過他。
是以放下戒心的我,便拉著胭兒去遊西湖斷橋了。
走到橋上,看著湖光遠景,正想和胭兒說拿點心來吃時,隻覺得脖子一痛,便失去了意識。
失去意識前,我追悔莫及。
早上宮千御被爹叫去熟悉生意,早早出門沒有同來。
早知道,我該等等他的。
15
醒來時,發現自己被捆在一張大床上。
床起起伏伏,應該是在某艘遊船上。
「阿嬌!你醒了?」
顧雲河坐在床邊溫柔地看著我。
我皺眉。
「顧雲河?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我已經招贅了,我是有夫之婦。」
顧雲河卻像沒有聽到一樣,躺在我身邊輕輕抱著我,一隻手搭在我的腹部。
「阿嬌!我本來想放過你了,可那日吐血後,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你沒有和我和離,夢見你懷著孩子,被我娘關入祠堂,每日吃素……你跟我哭訴,我為了平復家庭關系,隻能叫你忍……」
「後來……孩子沒了,你……還失去了生育能力,娘說是你婚前不檢點,
才會這樣。我不信的……可後來我有了白月,我發現你們確實有點不一樣,她有落紅,你沒有。我便……忍不住疏遠你……」
「因為我冷落你,娘便越發肆無忌憚地欺辱你,我知道的。可……我覺得你騙了我,我心裡怨恨你……故意和白月親近,疼愛我和她的孩子。直到我無意間聽到,當年是娘偷偷讓人換走了你的落紅,是娘故意害你無法生育……顧府早就空了,是娘謀奪了你家所有的生意,我才能繼續錦衣玉食。」
「阿嬌!我知道錯了,可我去那個偏僻的小院找你時,你早就S了,餓成了皮包骨……」
「阿嬌!
這隻是一個夢對嗎?我們這麼恩愛,我娘也是個慈悲之人啊!我們才不是那樣的結局。」
我靜靜聽著,前世的一切雖然早已離我遠去,卻依舊刻骨銘心。
一經提起,就是入骨的痛。
「真的,都是真的。」
我看著他,眼裡瞬間裝滿了恨意。
「所以,你想把我抓回去,再讓我肚子裡的孩子S一遍,再讓我折磨S一遍,對嗎?你還真是狠毒啊!」
「不!不是!」
顧雲河抱緊我,痴痴地望著我。
「阿嬌!你誤會了,我不想帶你回京城了,我們去邊城,我在那裡忘掉從前,重新開始好不好?」
「不好!顧雲河!放了我吧!」
「不!我再也不會放開你了阿嬌,你隻能是我的阿嬌。」
他輕輕撫摸著我微微隆起的腹部。
「你看,我們的孩子還沒有出事,一切都剛剛好。我們這輩子會過得很幸福的……」
我閉上眼,撇過頭,不願再看他一眼。
無論今生他會如何待我,隻要我還記得前世,那我就隻能感到痛苦。
而記憶這種事,絕非藥石能解。
16
我被顧雲河綁了三日。
三日都沒下床,吃喝拉撒全在床上。
我惡心得要命,他卻甘之如飴地為我處理穢物。
他時常找我說話,我隻沉默,不願理睬。
他便笑著威脅。
「阿嬌!你爹不過一介商賈,我隻要稍動關系,你爹便沒好日子過了。你也不想你爹和族人受你牽連吧!」
我瞬間氣血攻心,惡狠狠地瞪著他。
「你無恥!
」
顧雲河握住我的手,湊在我耳邊輕笑。
「阿嬌!我隻是想你理理我……」
我閉了閉眼,艱難地吞了口唾沫。
「我可以理你,但我不想再被捆著了。」
我以為他會拒絕。
可下一瞬,他就解開了捆著我的繩索。
我活動手腳,艱難地走到窗邊。
外頭碧波萬頃,難怪他會放心解開我。
我卻回頭對他微微一笑。
在他錯愕驚慌的眼神中,從窗口跳了下去。
「阿嬌~」
「噗通」
我砸進冰冷的江水裡,慢慢沉入水底,朝著岸邊的蘆葦蕩遊去。
身後傳來顧雲河撕心裂肺的喊聲。
緊接著,便是「噗通」「噗通」的落水聲。
船夫被他趕下來救我了。
可他們不知道,江南子女大多數水性極佳。
我從小便喜歡在自家荷花塘裡遊水,水性自不用多說。
好在如今才剛剛入秋,天氣幹熱,水溫不涼。
我遊到蘆葦蕩裡,躲著沒有上岸。
回頭朝江上的船瞧去,卻見一艘巨大的畫舫忽然攔截在顧雲河那艘船的前頭。
畫舫甲板上,一人頭戴金冠,白衣勝雪,神情冷漠地看著顧雲河。
「顧將軍,把本王的王妃交出來,饒你不S。」
顧雲河看著宮千御頭上的金冠,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癲狂和猙獰。
「原來是當今陛下的五弟,先帝幼子逍遙王,如今陛下病重,九王奪嫡。逍遙王最缺的是起事的錢財吧?果然想接近阿嬌的都是心懷不軌之徒。
我是,你也是……可惜,阿嬌沒了,她……剛剛跳江了……哈哈哈哈……我得不到,你也得不到……哈哈哈……」
宮千御看了眼波浪翻滾的江面,面色一沉。
抓起屬下遞來的弓箭,「嗖」地一聲就朝顧雲河射去。
那箭又快又急,顧雲河閃避不及,被射中左肩,跌進江裡。
緊接著,便瞧見如謫仙一般的宮千御也跳進江裡,撲騰了許久,似乎在水裡尋找著什麼。
我悄悄藏到蘆葦深處。
直到顧雲河被江水衝走,宮千御垂頭喪氣地爬回畫舫,黯然離去才爬上岸。
捂著微微有些墜痛的肚子,
找到附近縣城陳氏族人的鋪子,讓人請了大夫。
並通知爹,不要聲張,萬不可告訴宮千御。
但宮千御要什麼,隻管給。
17
三年後,我在京城的酒樓開張了。
客似雲來。
我闲來無事就帶著胖嘟嘟的安然,在二樓雅間裡聽樓下食客們瞎聊。
「顧家被抄了,聽說沒?」
「貪墨軍餉啊!那可是重罪,把新陛下氣狠了,滿門抄斬,連表親都沒放過。」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帝自然更甚。這顧家約莫之前就得罪了陛下,特別是那位被人從江裡救起來後就有些瘋癲的顧家長子,被陛下掛在城頭上三個月,風幹成人幹後,依舊不解恨,放下來還讓一個江南來的老頭連夜鞭屍。」
「我也聽說了,那老頭說顧家長子害S了他前世的閨女。
嘖!新陛下這借口找得真拙……一個人還能記得前世的事?」
……
安然忽然拿出帕子給我擦臉。
「娘親,又有沙子進您眼睛了嗎?」
我接過帕子按了按眼角。
「是啊!這沙子真惱人。」
18
幾日後,我又在京城開了一家收盡天下美男的楚風館。
老鸨諂媚地討好我。
「夫人,新到的男花魁簡直是人間絕色,您真的不要去看看嗎?」
我想著近來確實有些寂寞,便點了頭。
「行,就去看看吧!順便檢查一下你挑人的質量。」
楚風館迎江而建。
被老鸨帶到最好的包間時,看著屋子裡的裝飾點點頭。
我的楚風館隻賣藝不賣身,
裝修自然要典雅一些。
這點,老鸨做得還算可以。
隻當我的目光落到床上時,下意識地轉身就想跑。
「夫人,三年不見,便忘了為夫了嗎?為夫如今深陷紅塵,急需夫人解救啊!」
身後,那人聲線低柔,聽得人耳朵發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