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踉跄著扶住門框，喉結艱難滾動，眼裡情緒像極了即將被判S刑的囚徒。
「你……你要說的事，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我下意識以為他猜到我是來解釋的。
點頭說「是」。
可偏偏就是這一個字。
擊垮陸西辭所有，他看向我的目光委屈又絕望，聲音幾近哀求，「蘇璃，這件事能不能等下個月再說？再不濟一星期後也行……」
我不理解為什麼要等一個星期再解釋，可就陸西辭現在這狀態，我怕說點別的，他會直接崩潰。
最終隻能點點頭，「好。」
見我答應，陸西辭劫後餘生般松了口氣，一直緊繃著的情緒也緩緩放松。
而在我看不見的角落裡，
他暗暗捏緊拳頭，眼裡盛滿濃濃戰意。
7
當晚。
我在客廳沙發上攤開書正準備看，就聽見樓上衣帽間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直到陸西辭走到我面前。
我差點沒把書撕爛。
此刻，他身上穿的那件黑灰色運動衣，正是我們剛結婚時買的「小心機」。
隻是那會兒他工作太忙，穿了兩次後，就再沒穿過。
如今他再穿。
倒是比五年前的青澀更多了些成熟男人的魅力。
最要命的是，居然有種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勾人感？
「你……」
我嗓子有點發緊。
陸西辭若無其事地開始做俯臥撐，布料隨著動作繃出他清晰的背肌輪廓。
這件運動服之所以被叫「小心機」就是因為幹燥時是禁欲的束縛，
遇水則會變成半透明的第二層皮膚。
最新鮮的時候，我尤其喜歡坐在上面，看著他身上的衣服一點點變透明。
「健身房空調壞了。」
他一邊做一邊氣息平穩地給我解釋，手臂肌肉卻明顯比標準動作多繃緊了三分。
汗珠順著他下颌滴落在地板上，在寂靜的客廳裡發出「啪嗒」的輕響。
我翻過一頁書，心思卻完全沒在書上。
滿腦子都是五年前的情景再現。
胡亂地說一句：「晚上健身影響睡眠質量，熬夜傷身。」
聽見這話的陸西辭動作突然凝固，像是被人按下暫停鍵。
他支撐在地板上的手臂微微發抖。
汗水樣的水珠順著下颌線滑落在地，洇出一小片深色痕跡。
「……我知道了。
」
他緩慢站起身，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所以這才你寧願出去找別人也不願留下來陪我的真正原因是嗎？」
「謝謝你的關心，身體素質差……的確是我不對。」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慌忙解釋：「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垂下眼眸，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片顫抖的陰影，嘴角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以後我會好好強身健體，不會……再讓你失望了。」
怕誤會得更深。
情急之下我脫口而出。
「我想說的是休息不好會老的更快！」
隻是這話一說出口我就後悔了。
偏偏這話就像一記重錘。
砸得陸西辭臉色煞白，
他倉皇別過臉。
「……好。」他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手指悄悄撫上自己的眼角，「我、我明白的。」
他轉身往樓上走。
好幾次差點被樓梯絆倒。
走到樓梯拐角時，我似乎看到有什麼晶瑩的東西從他眼角滑落。
陸西辭好像……
真的要碎了。
8
陸西辭離開的那一幕好像被深深烙進我腦海裡一般，就連睡著做夢都是他紅著雙眼，委屈至極地問我，「蘇璃，你是不是嫌我老，不喜歡我了？」
那聲音真切，似乎就在我耳邊低語。
我想搖頭說不是。
可夢裡的身體格外沉重，動不了一點。
許是發現我的異常。
他伸出手指輕輕在我身上勾勒，
指腹粗礪的觸感激得我一陣戰慄。
陸西辭似乎很滿意我這樣的反應。
在我意識迷離中，他驀地咬住我耳垂：
「你出去找別人我不怪你，我知道，你隻是暫時被外面的快樂吸引，等玩夠了自然就會回到我身邊。」
「……隻要你願意，那些讓你分心的人和事，我會親自替你處理幹淨。」
「你嫌我老沒關系，我會好好保養，努力讓自己始終保持年輕；你嫌我身體不行，我就努力鍛煉，變成你最喜歡的樣子。」
「蘇璃，我不比他們差的，甚至比他們更懂怎麼做才能取悅你。」
他、他在說什麼？
什麼取悅不取悅的！
這樣的疑惑在我腦袋裡僅出現一秒，就被陸西辭低頭的動作打斷。
隨著柔軟觸感的出現，
我腦子裡隻剩一片空白。
……
再次看著床單上的那灘濡湿，我陷入無邊沉默。
難道是身體已經習慣這五年的習慣了？
虛實之間，總要選一個？
用力甩掉腦子裡亂七八糟的畫面，我鬼鬼祟祟地把床單塞進洗衣機。
直到確認「罪證」徹底消失，這才下樓。
今天保姆休假，家裡隻剩我跟陸西辭。
我不會做飯。
早餐的任務自然就落在陸西辭身上。
隔著玻璃門，我看見他圍著滑稽的小碎花圍裙，袖口挽到手肘，露出裡面線條分明的小臂。
煎蛋在他手下翻出完美的弧度。
灶上蒸著我最愛吃的小籠包。
我靠在門邊，恍惚間覺得自己像是養了隻賢惠的大型貓科動物。
白天洗手作羹湯，晚上……
打住！
「牛奶熱好了。」
分神間，陸西辭在廚房突然說了一句。
他伸手去拿灶臺上的玻璃杯，卻在我走到他身邊準備伸手去接的剎那，手突然一滑。
我脫口而出：「小心！」
溫熱的牛奶潑了他一身，白色液體順著他襯衫往下滴。
我急忙抽紙巾去擦，手指隔著湿透的衣料觸到他緊實的肌肉線條。
這觸感太過熟悉，讓我指尖一顫。
正要縮回手，他突然輕輕「嘶」了一聲。
「怎麼了？」
「是不是哪裡燙著了？」
我頓時慌了神，手指無措地停在他腰間。
陸西辭微微蹙眉，帶著我的手往腰腹下方移動：
「這裡…」
我全程隻顧著關心他的狀態，
渾然沒注意到這小子眼裡奸計得逞的笑意，「蘇璃，我這兒好像被燙到了。」
他作勢要撩起衣擺，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
我想著這肯定是被燙狠了。
不等他把衣服撩開，猛地抽回手。
「你等等，我去給你拿燙傷膏！」
9
等我捧著醫藥箱出來，陸西辭已經脫了衣服坐在餐桌邊上，染上牛奶的衣服被他隨手擱在餐桌椅背上。
此時的他，上半身光裸。
腰腹處紅彤彤的一片。
我眼神一緊，不過很快就感覺到不對勁。
不是。
我記得剛才擦的時候，那牛奶是溫的啊，怎麼會燙得這麼嚴重？
陸西辭並不清楚我心中所想，抬著一雙霧蒙蒙的狗眼就看了過來，聲音委屈又自責：「對不起，我居然連這點事都做不好，
弄得現在還得麻煩你幫我擦藥。」
他轉過身。
完完全全展現出那片被燙紅後，更加明顯的肌肉紋路。
其實被牛奶潑湿的不止是他的衣服，還有褲子。他今天穿的白色休闲西褲，這會兒被淋湿，簡直跟沒穿一樣。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透露著不對勁。
「蘇璃，你能幫幫我嗎？」
陸西辭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我「哦」了聲，低頭拿起藥箱裡的燙傷膏。
……
擦完藥後，我逃也似的離開了家。
給閨蜜唐知夏打去電話。
「喂？」
電話那頭傳來知夏慵懶的聲音。
「知夏，我現在過去找你。」
我的聲音有些發抖，「陸西辭他……太奇怪了。
」
半小時後，我站在知夏家門前。
門一開，我口水差點流下來。
眼前的「帥哥」穿著寬松的黑色 T 恤，利落的短發還滴著水，顯然是剛洗完澡。
「又看呆了？」她輕笑一聲，側身讓我進門，「要不進來再看點別的？」
我臉一紅。
「看就看！誰怕誰啊！」
我紅著臉梗著脖子，閃身進屋。
絲毫沒注意到樓梯間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人摔倒了。
房間客廳飄著淡淡的雪松香氣，茶幾上散落著幾本時尚雜志。
知夏隨手拿起毛巾擦頭發。
「說吧，你家陸總又做了什麼惹你不高興的事？」
她在我對面坐下，長腿隨意交疊。
我把這幾天的事一股腦倒了出來，
說到陸西辭不穿衣服在屋裡晃悠時，知夏突然笑出聲。
「你笑什麼？」我委屈地撇嘴。
陸西辭的行為的確很奇怪好不好。
明明前五年都不是這樣的。
突然變成這樣，肯定是有什麼原因，而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背著我外面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這才想著彌補。
知夏放下毛巾，突然湊近我：「蘇璃，你有沒有想過……」
她的指尖輕輕點在我額頭上。
「他就是在勾引你呢？」
「怎麼可能！」
我猛地站起來。
「就算真是勾引，那肯定也是有不得已的原因，不然為什麼會在結婚五年後突然這樣？」
總不能是有人逼著他偽裝出另一副樣子來騙我吧。
還一逼就是五年。
見我語氣篤定，知夏無語地撫了撫額頭。
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大傻子。
「你說的對。」
10
我也覺得這樣的解釋最合理，可是心裡真的好難受。
看著視線裡突然出現的紙巾。
我茫然望向那隻手的主人：
「幹嘛？」
知夏衝我翻個白眼，動作強硬地把紙巾塞我手裡，「淚流滿面了還問我幹嘛，趕緊擦擦吧，都成小花貓了。」
「誰哭了，我沒哭。」
我嘴硬著伸手往臉上摸。
等觸及一片黏膩湿熱，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真的在哭。
沒意識還好，意識到我哭得更兇了。
「嗷」的一嗓子撲進知夏懷裡，大聲訴說著委屈：「你說這到底是為什麼，難道聯姻真的就不會出真感情嗎？
」
「小的時候我以為我是父母愛的結晶，結果等大了才發現爸媽外面各自養著情人。」
「他們說這種事在圈子裡比比皆是，等我結了婚就會明白。」
「如今我結婚了，這樣的事也要發生到我身上嗎？」
「知夏，我好難過，我不想把自己的婚姻變成父母那樣，我、我想離婚……」
我哭得撕心裂肺。
知夏伸手輕輕將我攬在懷裡，拍打我後背，安撫道：「不會的，這種事落誰頭上都不會落你頭上的。」
可能是我哭得太大聲了，把閨蜜的話給蓋了過去。
等情緒釋放得差不多，知夏不放心我一個人，於是主動道：
「你去樓下等我，我開車送你回去。」
我吸吸鼻子：「好。」
然後聽話地在樓下等。
知夏的座駕是輛保時捷 911。
前幾次見面她接我都是開的這輛車。
我才剛到樓下，熟悉的保時捷就在我跟前停下。
這麼快？
我暗暗驚嘆知夏的速度。
人已經先一步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張嘴剛準備說話，轉頭卻發現主駕司機並不是知夏，而是……
陸西辭。
11
「你怎麼在這兒？」
我口氣算不上好。
陸西辭或許也沒想到我會用這麼冷的語氣跟他說話，表情有一瞬僵硬，他喉結滾動了幾下才發出聲音：「對…對不起，我怕你折騰的太累，所以才…」
「跟蹤我？」
我冷笑出聲。
他什麼意思！
難道我在他眼裡，是跟他一樣在外面偷吃的人？
他到底知不知道，我現在看到他，滿腦子都是他跟外面「女人」胡作非為的樣子。
或許。
就連身下這輛被女士偏愛的 911 也是他特意為了哄那『女人』開心才特意換的吧。
畢竟在此之前，我所知道的陸西辭經常開的車。
都是些低調的商務轎車。
鮮少如此招搖。
我越想越心寒。
「我沒有，我隻是……」
被我直直盯著，陸西辭倉皇開口。
可就是他這樣急於狡辯的動作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語氣更加冷了：
「陸西辭，結婚五年你從來沒關心過我，
你在哪裡又關我什麼事，你也不用跟我解釋，我不關心！也不在乎！」
看到屬於知夏的 911 出現，我摔門而下。
絲毫不管剛才的話有沒有傷到陸西辭的心。
反正我已經想好了。
等一周後解釋清楚戒指的事，我就跟陸西辭離婚！
12
自那天之後，我在家睡覺必定反鎖房門，一日三餐都讓保姆送到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