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敢冒險。
捧著肚子抽著氣說:「叫救護車。」
入冬了,我穿的是一件深色長風衣,遮得嚴嚴實實。
他一開始沒注意到。
但畢竟五個多月,現在扯開風衣看,小腹明顯微微隆起。
謝炙言整個人僵在涼風裡。
眼神從茫然到震驚。
他握住我的那隻手在微微顫抖。
「你真的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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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太累了。
等我醒來已經是在醫院的病床上。
謝炙言就坐在旁邊。
「醫生說,你和……孩子都無大礙。」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中途他手機響過好幾次。
他直接摁掉。
我無意瞥過一眼,
是管靈犀。
謝炙言捕捉到我的眼神。
艱澀地解釋:「小娆,不管你信不信,我跟她真沒什麼。」
「籤協議那天晚上,我也沒跟她出去,我被你傷到了,故意氣你而已。」
我看著天花板,沒理會他。
他聲音越來越低沉:「今天,我也不是故意要傷你。」
「我承認我想見你,我用了這個不太好的理由。」
「你拉黑我的所有聯系方式,連我媽都勸我別來打擾你,我承認我有點心慌。」
他墨黑的眼眸盯著我的表情。
「許娆,你不是賭氣,你是真想跟我分開是嗎?」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二十年的感情,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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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在救護車上睡了一覺。
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到小時候。
媽媽每次心情低落、不開心時。
媽媽的好閨蜜謝媽媽就會把我帶回她家。
謝媽媽說我長得跟團子一樣,白白糯糯的很可愛。
她把我當閨女寵,謝炙言被迫「照顧」我。
一開始,小豆丁一樣的謝炙言很不爽:「她嬌氣S了,我才不當她哥。」
後來,我媽不在,一受到委屈,我就偷跑到山上墓地哭。
每次都是謝炙言最先找到我,把我背下山。
趴在他的背上,我能安心地睡著。
之後他依然煩我,但很照顧我。
每次一起寫作業,他一邊罵我笨,又一邊把工工整整的解題步驟推到我面前。
過馬路時,說我蝸牛速度,但總會停下來等我,把我拽到靠裡的一側。
冬天,
罵我臭美穿裙子活該凍僵,又會把我冰冷的手揣進他熱乎乎的口袋裡。
一起吃飯時,會挑走我碗裡不喜歡的胡蘿卜,再換糖醋排骨給我。
我嫌棄:「有你的口水,我不要。」
他氣急敗壞:「祖宗,幹淨的,我還沒動筷子呢。」
時光在互懟中悄然流逝。
喜歡變成一種水到渠成的事。
當我還是每天喜歡看小黃書的無知少女時。
謝炙言的攝影作品已經獲得大獎。
他說他的理想是當導演。
我豪邁地說:「行,姐捧你做大導演,你拍一個我投資一個,反正我家隻有我一個女兒,我家的錢都是我的。」
他笑著揶揄我:「是的,我的夢想要靠你了,富婆。」
後來一語成谶。
他嶄露頭角的那部電影是我投資的。
但是,那是我花大力氣奪來的。
因為我爸不止有我一個女兒,外邊還有一個,隻比我小四個月。
我如果不爭,我會連我媽那份一起沒了。
我和謝炙言沒有誰救過誰的命,跌宕起伏的愛情故事。
隻有歲月堆砌,無法取代的熟稔。
當我覺得他開始變得陌生時。
這層熟稔已然破裂。
我知道,我們沒辦法再走下去了。
「謝炙言,這段感情,是你先開始不要的。」
「從你欺騙我那天開始。」
「你藏著她的照片,你陪她度假散心,你為了她一次又一次跟我吵架,你知道她喜歡吃山藥,卻不知道我會過敏,你給她買昂貴的耳墜,你縱容她在朋友圈變相地羞辱我……」
「謝炙言,
你敢說你僅僅隻是為了補償?而不是心動?」
當我全心全意信任他,愛他的時候。
卻發現他心底還有別人的身影。
說實話,那段時間我痛苦,失眠,頻繁長痘。
甚至恐懼,我是不是要復制我媽的人生?
因為一段感情內耗、消磨掉自己。
好在,我醒悟得比我媽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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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炙言像被抽光了全身的力氣,嘶啞開口:「我沒有,我跟她清清白白。」
「你現在對我……連這點信任都沒有了嗎?」
我冷笑:「現在沒有,誰知道以後呢?」
「難道我要跟我媽一樣,等到我爸跟外面的女人生出一個孩子來,才認清事實?」
謝炙言紅了眼圈。
不愧是名導。
哪怕他情緒走在崩潰的邊緣,依然還能淡定地坐下來和我談判。
「小娆,對不起,你原諒我一次行嗎?我保證再不跟她聯系。」
「你……把孩子打了,我們重新開始吧。」
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我要為了你,打掉我的孩子?」
也許是我臉上的嘲諷過於明顯。
謝炙言有些惱羞成怒:「你也背叛了我一次,我們算扯平。」
我被氣笑:「謝炙言,你說我對你沒信任,難道你自己就有嗎?」
他愣住:「什麼意思?」
到現在,他看到孕肚相信我懷孕了,卻不相信是他的。
但我沒必要跟他解釋。
本來孩子就與他無關。
還等不及我趕他走。
謝母推門而入。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優雅的謝母發這麼大的火。
她拿包砸謝炙言:「謝炙言,你有什麼權力要小娆兒打掉她的孩子?跟你有關系嗎?」
「你快點走,你都把小娆兒弄受傷住院了,要還有點良心趕緊走人。」
「你清醒一點,小娆兒已經不喜歡你,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了,用你們年輕人的話說,合格的前任就應該像S了一樣,謝導明白嗎?」
謝炙言喉結滾動,終究是沒說什麼。
在謝母的推搡下,落寞地離開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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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為生活逐步恢復平靜。
卻不想,謝炙言沒有「S心」。
他像突然失業了一般。
花大把時間遠遠近近地跟著我。
不是親手做的早餐,就是親手煲的湯。
不論我加班多晚。
他上不來公司,我不允許,就在車庫等著。
把一個保溫桶塞進我手裡:「我嘗過,味道剛剛好。」
「許娆,不做夫妻,普通朋友總可以吧?」
我笑了一下:「不行,我看見你,胃裡總是不大舒服。」
我沒騙他,是有點應激。
謝炙言臉色煞白,身形微微顫抖。
來的次數頻繁,新來的實習生小聲說:「許總怎麼忍心拒絕,那帥哥長得挺絕的,而且帥哥還會做飯。」
「噓,是許總的前夫。」
「哦,我收回剛才的話,合格的前夫不應該出來詐屍的。」
謝炙言高調的行徑,甚至一度上了熱搜。
#謝炙言追妻火葬場#
同時,也有網友深扒出維港那張與管靈犀同進酒店的照片。
不管真相與否。
謝炙言突然從名導的標籤變成渣男。
直接影響到項目。
現在圈子管得嚴,導演德行有虧照樣不過審。
「老婆孕期,他出軌啊,真行。」
「管靈犀媽媽是老三,她是小三,這玩意還能遺傳的呀?」
經過一輪網暴的管靈犀,再經歷第二輪,她直接退圈養身體。
而謝炙言也許久未出現。
本想就此平靜,卻又出現了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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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靈犀原本想退圈也無所謂。
她跟她媽兩人至少還有我爸這棵搖錢樹滋養著。
而且她媽還有王牌在手,肚子裡揣著我爸的崽。
聽說跑到國外驗過血了,是男孩。
我好不容易熬到我爸老毛病犯了,住進了療養院。
在我的努力下,
那對母女每個月的生活資金直接斷供。
她們奢侈習慣了,手頭一緊巴,人就犯蠢。
那天我在考察市場。
一個戴著鴨舌帽的中年男子怒氣衝衝地朝我走來。
他拔出亮晃晃的水果刀,猝不及防地朝我刺來。
「小娆小心!」
現場一片混亂。
我愣住。
是許久不見的謝炙言擋在我面前。
鮮紅的顏色爭先恐後地從他白襯衫滲透出來。
好在沒刺中要害。
還S不了。
謝炙言虛弱地躺著,臉上毫無血色。
「我好歹替你擋過刀吧,你怎麼一句感謝都沒有?」
我想了想,還是實話實說:「其實,你不用替我擋刀,我的保鏢已經護住我了那時。」
簡而言之,
謝炙言這一刀是白挨的。
謝炙言喉結翻滾,終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也許他大概明白了。
現在的許娆早就不需要他的保護了。
謝炙言聲音哽咽:「許娆,對不起,是我把你弄丟了。」
「以後我不會再打擾你了。」
我頭都沒回地走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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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我爸的體檢報告單每年會同時抄送一份給我。
差點信了我爸老來得子這件事。
我把一沓信息和照片扔在我爸病床上。
「看看吧,這是你老 BABY 的情夫,就是要S我的那個男人。」
我爸多聰明啊,瞬間明白來龍去脈。
他像蒼老了十歲,一邊咳一邊憤恨地捶床:
「怎麼會這樣?她怎麼敢啊?
她怎麼敢啊?」
真是天道好輪回,因果報應。
管靈犀媽媽肚子裡的孩子,根本不是我爸的,是情夫的。
難怪那對母女這麼等不及要弄S我。
好在我提前做了防備,請了天價保鏢護身。
「爸,新擬的遺囑好好籤。」
「畢竟我是您的親女兒,那一個是不是也不一定對吧?」
我爸顫巍巍籤下字的那刻。
我摸了摸肚子裡的孩子,悄聲說:
「這些全是媽媽給你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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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小名叫小蜜糖。
是一個可可愛愛、甜甜糯糯的女孩。
是屬於我一個人的孩子。
調皮時,會拿我最喜歡的口紅畫圖畫,氣得我揍她的小屁股。
甜起來時,
會趴在我的耳邊說:「媽媽,小蜜糖好愛你哦。」
關於謝炙言。
也許他發現了小蜜糖是他提供的種子。
也許沒發現。
但這不重要。
因為他信守諾言,沒再出現在我面前。
但我卻隱隱感覺哪裡似乎有一道視線,時常注視著我們。
直到,小蜜糖找我要爸爸。
她篩選了很多照片。
最後指著那張劍眉星目的臉說:「媽媽,你跟這個警察叔叔約會好不好呀?」
是那個她不小心走丟,帶她回警局的年輕警察。
那個明明跟別人說話條理清晰,字正腔圓,跟我說話卻磕磕巴巴的男生。
我合上筆記本電腦,點點頭:「聽寶貝的。」
小警察挺有意思的,照顧起小孩來,比我還細心。
會哄著她,也會耐心講道理。
從不會讓小蜜糖渴著餓著,水壺裡給她裝的水溫度永遠剛剛好。
但他從來不捅破那層窗戶紙。
直到小蜜糖詐他:「你再不追我媽媽,我媽媽要被金融圈大佬追走咯。」
他才漲紅臉說:「等這次任務結束我能平安歸來,你能給我一個機會試試嗎?」
而謝母也時常勸我:「有合適的,可以試試看。」
我點點頭,我還這麼年輕,日子怎樣過快樂就怎樣過唄。
後來小警察渾身是傷,總算是平安歸來。
我履行諾言。
那道莫名的視線好像消失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