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他倆大婚時,我竟重生回了跌S的那一天。
睜開眼後,正欲喝酒。
酒杯卻被夫君急急拂袖掃落在地。
「不準喝!」他急斥。
隻一眼,我便明白了,原來夫君也重生回來了。
而他的身後,站著表妹。
我不禁心顫。
表妹會不會也留有上一世的記憶呢?
1.
酒杯滾落在地,裙擺湿透。
上一世的我便是因為喝多了酒,醉倒在湖中S去的。
彼時,我和江棹歸剛成婚不到兩年。
都說是青梅竹馬,天賜良緣,可這份緣卻在那一日戛然而止。
深深地窒息後,我以為自己即將踏上黃泉。
可不料,整個身子飄飄蕩蕩,離竅而出。
江棹歸跪在我了無聲息的軀體前,睚眦欲裂。
他的眼圈泛紅,深深掐入手心的指尖不住顫抖。
我想我應該也哭了,可一摸臉頰,穿透而過,空無一物。
噢,我已經成了一縷亡魂了。
我眼睜睜看著江棹歸在我S後變得頹廢落魄。
他親手將我葬下,回到家後,書房桌上還放著為我作了一半的畫作。
如今,剩下一半再也無法作完。
他將畫作收起,把柳樹底下我埋著的女兒紅重新刨了出來。
喝得大醉。
一醉便是一年。
一年又是一年。
日復一日,我看著他,跟著無聲地落淚。
「傻子。」我附在他耳邊,心裡鈍鈍地痛:
「把我忘了吧。
」
他摩挲著那幅未完成的畫,眼睫低垂,看不清神色。
江棹歸消沉得令我感到陌生,也令我焦心。
我已經是個S人了,可活著的人還要繼續。
我不想他也永遠被困在我S去的那一日。
好在女兒紅總會被飲盡。
喪不過三年,痛也終不過三年。
如我所願,在第四年。
遲來的春意拂過院中柳,吹開了江棹歸常年緊閉的書屋。
一個新的姑娘踏著春來,如探入窗中的海棠,擠入了他的生活。
書屋中的酒氣散盡,江棹歸逐漸恢復如常。
他換下了喪服,搬出了書房,臉上多了笑顏。
我浮在空中松了口氣,為他感到高興,卻也有些失落。
我看了看江棹歸,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S後已經第四年,身體開始變得愈發透明。
我知道自己到了即將消失的時候了。
我學著江棹歸的模樣,扯起嘴角,露出一個笑。
心裡除了釋然,卻總還是殘留著那一絲不舍。
好像吞下了一顆早熟的梅子,心頭縈繞著一陣酸澀。
江棹歸把自己關在書房最後一晚,作完了那幅未完成的畫卷。
而後,他深深地看了最後一眼。
便將它卷了起來,收入了箱奁深處。
第二日,宅邸中白布撤下,紅燈籠高高掛起。
他和那姑娘的喜事傳遍了大街小巷。
我坐在燈籠下,看著燈籠在風中搖曳。
江棹歸,我該走了。
「再見,江棹歸。」我最後一次對他道別。
在他和那姑娘的大婚之日,
我深深地閉上了眼,等待自己的消散。
2.
可我沒想到,再次睜開眼,竟然回到了我S去的那日。
手中的酒杯被江棹歸匆忙打落。
「不許喝!」
酒杯滾落在地,酒釀髒了我的裙擺。
丫鬟驚懼不已,不知他為何發怒。
我卻看著那破碎的酒杯發怔。
這算什麼?S後的走馬燈?
手腕倏地被攥住,江棹歸緊鎖眉頭:
「今後絕不許去湖邊。」
我抬眸,撞入了他擔憂的眼眸中。
忽地意識到什麼不對勁。
他怎麼會說出這些話?就好像此刻的他知道我即將在今日S於湖中一般……
心中一駭。
我猛地明白了過來。
我和他都重生了,重生回我S亡的這一日。
3.
我壓下心中復雜的心緒。
現在的江棹歸眉眼間意氣風發,整個人的感覺與我見慣了的那副憔悴消沉樣截然不同。
他望著我,像看著一個失而復得的珍寶。
小心翼翼,怕極了我下一瞬又化為泡影消散。
「這是夢嗎?還是……」他的話沒說完。
我打斷了他,朝他伸出手,索要了一個久違的擁抱。
驟然間,我被拉入熟悉的懷抱。
肌膚隔著薄薄的布料渡來熾熱的體溫,我攤開手心,終於不再是穿透空氣而過。
觸到實物的觸感,讓我止不住想哭。
我終於有了確信。
我不再是漂浮無形的遊魂,
我再次成了人,實實在在存在的人。
江棹歸將我抱得夠緊,幾乎是要將我揉進他的身體裡。
「秦落……」他喃喃地喚著我的名字,親吻我的發絲。
淚水從我的眼角溢出,打湿了他的肩。
我攥著那點湿意,再一次感受到了活著的生氣。
我能哭,能擁抱,說出的話不再隨風而散。
我真的重生了。
江棹歸也察覺到了我的失態,他捧起我的臉:
「你怎麼也哭了?」
我看向他,眼波流轉,正想要告訴他我的經歷。
卻在此時,丫鬟領著另一個姑娘走了進來:
「溫蕪姑娘求見。」
聽見這個名字,江棹歸頓時變了臉色。
他呼吸急促,懷抱僵硬住。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這才發現,
溫蕪姑娘竟如此眼熟。
「表哥。」溫蕪笑了笑,朝我們欠欠身。
再一抬眸,眼裡盡是落寞。
我忽然明白了這股熟悉感從何而來。
她就是那位在我S後陪江棹歸走出悲痛的姑娘。
4.
憑借著上一世殘缺的記憶,我模模糊糊記起,
溫蕪是江棹歸家比較遠的表妹。
而我跌S湖中的那段時間,正是她來江府借住的日子。
沒記錯的話,她是來尋她失聯的未婚夫的。
我S後不久,她就得到了未婚夫的消息,離開了江府。
隱約記得,上一世的她也是苦命人一個。
溫蕪離開江府後,幸運地找到了未婚夫,卻發現自己所遇非人。
未婚夫早就已經另攀高枝,翻臉不認人,隻當作不認識她。
而溫蕪孤身一人,無處訴苦。
自己苦苦撐了一年,直到走投無路,在我S後第二年,才再次來投奔了江棹歸。
之後的寂寞時光中,她和江棹歸互相救贖,帶著彼此走出了痛苦,也逐漸愛上了彼此。
這麼想來,我重生的時間可真不巧,正好是他們大婚之日。
偏偏江棹歸也記得上一世的所有。
一邊是失而復得的亡妻,一邊是情意正濃的新婦。
他要怎麼接受現狀呢?
思及此,我也不知該作何感想,心中五味雜陳。
隻是,令我稍感慰藉的是,
此刻的時間點,溫蕪應該還心系自己的未婚夫,對江棹歸並沒有其他的感情。
可我不確定,
江棹歸心中究竟如何想。
我抬眸望向身側,江棹歸的呼吸已經亂了。
他抱著我,卻將松不松的,整個人陷入了混亂中。
我不禁看向他,不自覺地思忖著,江棹歸對溫蕪究竟是哪種感情呢?
現在見到她,他也會像失去我那般痛苦嗎?
溫蕪卻對我們心中的百轉千回毫不知情。
她往前一步,親熱地喚我:
「嫂嫂……」
可倏然間,她腳下一滑,猛地跌了過來。
袖口將桌上的茶碗打翻,熱茶潑了我一身。
溫蕪頓時臉色惶恐不已:
「嫂嫂!您沒事吧?」
「地上不知為何有水,我踩到了才會這般……」
我看著沾了酒又沾了茶的衣裳,
嘆了口氣。
看來這身衣裙徹底不能要了。
溫蕪知道自己犯了錯,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我的神色,向我賠罪:
「實在是對不住,嫂嫂。」
「今日您有空嗎?我陪您上街,去重新裁一身賠給您。」
我和溫蕪上街?
這是上一世絕沒有發生過的場景。
我不禁心中一驚。
該不會,她也再次重生了?
我打量了她一眼,心裡拿不準。
我不知道她是真的摔倒,還是因為有其他的原因。
眼前的溫蕪依舊十分緊張地等待著我的答復。
她膽怯地縮著脖子,生怕我會不高興。
5.
上一世看過她和江棹歸的相處,我知道她很好。
我不想為難她。
「好。
」我安慰她道:
「隻不過,錢就不用你出了。」
「畢竟你會摔倒也是因為你表哥摔了酒杯。」
「要賠,也該是你表哥賠。」
聞言,溫蕪猛地抬頭看向江棹歸:
「表哥為什麼要摔酒杯?」
江棹歸輕咳兩聲,搪塞了過去:
「手滑。」
也不知溫蕪信了多少,江棹歸卻像是再也忍受不了此刻的場景,
急忙憋了個理由,去了書房。
隻剩下我和溫蕪在場。
她對我笑了笑,而後也起身告辭:
「我就不打擾嫂嫂梳妝了,我回房等您。」
6.
終於送走了所有人,我總算有了自己的時間。
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個鮮活的自己,我感到不可置信。
「難道我真的就這樣重新活了過來?」
我撫摸著自己的臉龐,感受到皮膚下溫熱的血液。
脈搏在真實地跳動。
侍女進來替我梳妝,描眉畫眼,戴珠穿釵。
我看著鏡子裡生動的女孩,終於將過去三年腦海中的那具S屍替換了。
收拾好後,我去尋溫蕪。
沒記錯的話,她被安排在了偏房中。
可剛走到偏房的小院外,我竟然聽見了江棹歸的聲音。
他好像在低聲勸說什麼,嗓音壓得較低。
我聽不真切。
隻聽得溫蕪忽然沉聲:
「表哥,請自重。」
而後院門推開,溫蕪似乎不滿地讓他離開。
可他們沒料到,我正在門外。
六目相對,空氣停滯一瞬。
「你什麼時候來的?」江棹歸神色緊張,急忙上前幾步,將我攔在門外:
「怎麼不讓丫鬟說一聲?」
「你都聽到了什麼?」他的喉結上下滾動,想將我帶離。
我搖搖頭:「我什麼都沒聽見。」
「我以為你在書屋。」
聞言,他有些狼狽:「我……我想著表妹剛到,總該照顧她一些。」
我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解釋:
「我是來找表妹的,我們說好今日要上街。」
「有什麼事,回來你再和我說。」
溫蕪見狀,也立刻趕了出來:
「行,嫂嫂,咱們走吧。」
江棹歸還想要和我解釋些什麼,我隻是對他笑了笑,示意自己不介意。
畢竟上一世,
我是看著他們相愛的。
我知道他需要時間調整。
溫蕪的丫鬟將院門關上,頃刻間,偏房裡的一切都被海棠花遮掩幹淨。
7.
馬車上異常地安靜。
我靠著窗,心緒復雜。
雖然我剛表現出不在意,可對於江棹歸的行為,我不可能不介懷。
我沒那麼大氣。
可畢竟作為遊魂的那幾年,依舊歷歷在目。
我不能去苛責江棹歸多情,因為這並不是他的錯。
我的S不怪他,重生這件事也絕不是他能料到的。
他感到混亂是正常的。
隻是,我卻又不可避免地吃味。
我沒辦法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作為鬼魂時,溫蕪的出現帶著江棹歸走出了痛苦,我很感激她。
現在重新做回人,
我卻兀地對她起了醋意。
我很討厭自己心底這種莫名其妙的嫉妒,但又做不到完全對他們之間的事不產生芥蒂。
我嘆口氣,怎麼做人比之前做鬼還要難?
回過頭,
溫蕪也顯得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她下意識地絞著手中的帕子。
我拆開丫鬟準備的食盒,想要給她遞一塊糕點。
隻是剛聞到溢出的香氣,我便感覺到了一股難以言說的飢餓。
是一種久違的、無底洞一般無法抑制的飢餓。
其實重生回來,我的身體並不餓。
但在我的記憶中,距離我上一次吃到食物已經過去了將近四年。
我捻起一塊桂花糕,咬下一大半。
先是舌尖,而後是整個口腔,溢滿了甜。
甜意沁到了心底,瞬間壓過了那股酸勁。
縱使重生會帶來多大的麻煩,能夠再次吃到美味的食物,便已經足夠值得感激。
我幾乎要哭出來。
「嫂嫂,這糕點如此好吃嗎?」溫蕪被我的神色嚇到。
我不好意思地將食盒遞過去:
「你也嘗嘗。」
她接過去,露出一個不解但尊重的微笑:
「是挺不錯的。」
話說到這,又不知道說什麼了。
不管前世今生,我和溫蕪的聯系隻有江棹歸一人。
我們之間實在算不上熟悉。
從某種程度上,她甚至算是我的情敵。
可既然開了話頭,也不能就這樣斷掉。
我憋了許久,想起上一世她要去尋那個未婚夫。
若她也是重生而來,那倒還好說。
她必然早已對那個可惡的未婚夫S心,
不會再去自取其辱。
可若是她沒有重生,難道我要眼睜睜看著她再經歷一番情傷,被狠狠羞辱嗎?
糾結良久,我終於還是做不到徹底袖手旁觀,試探性地開口問道:
「表妹,打聽到未婚夫的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