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三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都是師尊撿回來的乞兒,不知恩圖報就算了,反而一個個想著如何怎麼折斷他的傲骨,讓他墮入汙泥中。
我猜下一個來的會是小師妹炎燦。
炎燦親手將毒酒遞給扶隱時,會不會想到他曾帶著我們兩個去東海看月亮的情形呢?
丹藥制成,我靈力耗了大半,筋疲力盡地倒在了椅子上。
夢裡師尊被他們抓走,長發散亂,白皙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師兄一寸寸摩挲他的臉,強行撬開師尊的嘴……
我猛然驚醒,一夜已經過去,丹爐火焰熄滅,陽光大好。
我胳膊上的傷莫名沒了感覺。
大概是解毒丸的功效吧。
我沒有多想,回洞府去看錦鈞現下如何。
踏入秘境,這是我專門為他找來的監獄,無光無門,空無一物,這裡察覺不到時間流逝,一天似一年,很適合我大師兄這種性格偏激、容易急躁的人。
大師兄還在昏迷,我一巴掌給他扇醒。
他微微睜開眼,迷茫了一瞬間,又忽然清醒過來,眼神兇狠:「艾荨,你真是個卑鄙小人!你要幹什麼?」
我巧笑嫣然,很喜歡他這種憤怒又無力的謾罵。
「我要幹什麼?」我用手指摩挲他臉上的傷疤,血已經凝固了,看起來狼狽不堪。
錦鈞露出一絲厭惡:「拿開你的手!」
我忍俊不禁:「不喜歡?你真的不喜歡嗎?」
「師兄,你不要怪我,我是因為太愛你了才這麼做的。
」我學著夢中他對師父說的話,轉述給他,手指卻狠狠懟開了他的傷口,「都是師兄的錯,師兄眼中從來沒有我,我才會這樣。」
他疼得皺眉,神色不隻是厭惡,還有幾分恐慌與震驚:「艾荨,你瘋了嗎?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沒有瘋。」鮮血滲入我的指縫,我蹲下來平視著他,一本正經地惡心他,「師兄實在太不乖了,我要給師兄一點懲罰。」
我剛伸出手,他猛地後縮,神情激憤:「滾開!不要碰我!艾荨!你瘋了!」
「師兄。」我面上沒有表情,一拳打在了他左臉上,「不要叫。」
他吃痛,微微張口,我順勢將木棒粗暴地懟進他嘴裡,用藤蔓纏住。
世界安靜了,錦鈞再也罵不出聲了。
師尊曾被他囚禁百年,日日折磨,但仍心性堅定,尋機逃了出去。
也不知道錦鈞能堅持多少年。
我站起來,自上而下地看著他,眼神冷漠,嘴上卻滿是甜言蜜語:「我真是太愛師兄了,所以才會控制不住自己,師兄一定會理解的,對吧?」
3.
除了這三個逆徒,還有幾位欺負師尊的賤人。
一個是魔界魔尊,一個是妖界王女,還有一隻大鵬神獸。
先從哪個S起呢?
大鵬神君化作人形後,也曾來過絳雲峰幾次,但隻是與師尊稱兄道弟。後來師尊失蹤,他找了百年無果,卻無意間在魔界發現了被魔尊當眾凌辱的師尊。
師尊曾以為終於從地獄逃出來,卻沒想到進入了另一個地獄。
他身心俱疲,被愛徒背叛,被仇敵凌辱,被親朋欺騙,最後生生剖開了自己的心,神魂滅,肉身毀,消失在茫茫天地。
曾傷害過他的人開始後悔,
痛不欲生,企圖找回他,卻徒勞無功。
他們用愛當作借口,像畜生一樣釋放欲望,說著愛他,但每個人都卯足了勁想要將他拖下神壇,打碎他傲骨。
扶隱是個好師父,是個好人,和他相處百年,我每每想到他經歷的一切就寢食難安,心中倍感煎熬。
為了不讓他被綁走,我日日潛心修煉,天資不好就用勤奮來補,時刻不敢懈怠。
最開始時,炎燦符箓畫得好,一學就會,我一張符箓繪上百次才能趕上她一次的效果;汪清沐煉丹厲害,一次就成,我炸幾次爐子才能制出一顆不怎麼好的丹藥。
我是最不起眼的,天賦最不好的,但扶隱從未嘲諷過我。我符箓畫得不好,他找來仙界最好的符箓師一點點教我;我煉丹總是炸爐子,他從未責怪,給我單獨打造一個煉丹房,爐子壞了總是默默換新。
其他徒弟在仙界都很有名望,
他就總是帶著最不起眼的我出去參加各種仙會。
後來人家都說,艾荨定有過人之處,否則怎麼扶隱去哪都要帶著我,引得錦鈞心生妒忌,幾次想對我痛下S手。
他其實不光對我好,對師弟師妹也都很好。炎燦怕黑,他徵戰回來給她帶來一盞長生燈,永不熄滅;汪清沐自卑,他便日日鼓勵,還帶著他幾次出門歷練。
我和炎燦關系還算不錯,但無論如何也勸不住她對師尊那顆濃烈的愛慕之心。
我在洞府休息,扶隱又來了,站在門外問道:「艾荨,你見到師兄之前的奔雷鼓了嗎?」
「嘖,找那玩意幹什麼?」我故作不耐煩道。
「我打算把他們的東西都收拾出來。」他聲音平靜,但我感覺他似乎有些難過。
我起身,身上的傷不知為何好得很快,早起之後就沒有任何疼痛感了,
這讓我心情好了不少。打開門瞧著扶隱:「你要給他們送去?」
「不。」他輕笑,「燒光吧。」
這倒是讓我沒想到。
我走出來,狐疑地看著他:「師尊這是何意?」
「師徒緣淺。」扶隱笑容不減,眉間掠過一抹戾氣,但又轉瞬即逝,仍是平常溫和無害的樣子。
他解釋道:「若是全都墮魔了,那應該是我教導有誤,可我還剩下你,那就說明我這個師父做得還沒那麼不到位。」
「有理。」不等我開口,大鵬神君款款而來,五官端正的清秀面容上,並無一絲笑意。他看我一眼,又將目光移開,眉目間泛著淡淡的疏離之色,「扶兄不必自責,那些逆徒既然入魔,就該和他們恩斷義絕了。」
「神君,別來無恙,讓你見笑了。」扶隱臉上笑意淡去,有幾分無奈。
我看向大鵬神君,
緩緩露出一個笑容。
我行了一個禮:「見過神君。」
大鵬神君音色低沉,冷聲開口:「你一向聽話懂事,一定要好好侍奉你師尊,不要學那三個叛徒。尤其是那個汪清沐,投靠在了魔尊手下,真是我們仙界之恥。」
我乖巧稱是。
他又對師尊說道:「仙君這次很生氣,扶隱,你想好怎麼應對了嗎?」
「隨他去。」扶隱根本不怕仙君責罰,大鵬神君一臉擔憂,十分關切:「這次事情不簡單,要是能將那三個逆徒抓回來,就可以將功抵過了,你若不忍心,我派人去抓他們。」
扶隱側目睨他一眼,不鹹不淡道:「我的徒弟不太好抓。」
「那是,你扶隱的徒弟一向是最好的。」大鵬察覺到了扶隱的不滿,也不惱,順著話說道。
扶隱笑了一聲,並不算和善,
反倒冷漠疏離:「神君要是沒什麼事,還是先回去吧,我有話要和艾荨說。」
大鵬神君對師尊耐心很好,不氣不惱,隻說:「若是有事找我即可。」
不等扶隱開口,我接過話來:「艾荨代師尊謝過神君好意了,若是有事,艾荨一定去找神君幫忙。」
他這才重新看了我一眼,淡淡點頭:「嗯,好好侍奉你師父。」
大鵬離去,扶隱正打量著我。
我皺眉問道:「師尊看我幹什麼?」
「艾荨,你到底怎麼了?」他想伸手摸摸我的額頭,但又收回了手,顯然是把我之前的話聽進去了。
他很認真,不像是開玩笑。
我也不知道他看出來了什麼,但我還是嘴犟道:「我沒怎麼啊。」
他那俊朗而溫和的臉龐上帶著關切,眼眸深邃,仿佛要看透我的靈魂:「萬事不必硬抗,
師尊還在呢。」
我瞧著他,他身後層層浮雲飄過,千年彈指而過,他仍如初見時那般俊逸溫和,世間誰都會變,唯有扶隱不會變。
盡管我不想承認,但他仍是我見過的天下最好的人。
我記得剛穿越來那年,大雪覆蓋了我的身體,殘月如鉤,周圍雪落的聲音格外清晰,我在等S。
忽然一個年輕男子蹲在我面前,他笑盈盈地,黑眸清亮,天下蒼生在他面前黯然失色。
我失神了,他溫暖的手掌將我從雪堆中扯出來,為我披上披風,問我姓名。
我不知道這具身體的名字,一時間答不上來,他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道:「我叫扶隱,修仙的,要不要和我走?」
我木訥地點點頭。
等他帶著我回到絳雲峰時,我才回過神來。
他是 PO 文男主,
我是原著中害他丹田破裂、靈力盡失的惡徒。
而我的同門們也隨著我一起將他一腳一腳地踩進泥潭。
他救了我們一命,卻害了自己的性命。
就算是為了當年的自己,我也要拼盡全力保住他的一世清明。
4.
炎燦被我設的結界攔在外面,給我傳密音讓我幫她打開結界。
我來到結界邊上,一臉痛惜:「師妹,你怎麼會墮魔呢?師尊對你多好啊,你是哪裡想不開了嗎?」
「師姐,你要真當我是妹妹就不要問了好嗎?我知道師尊對我好,可我要的不是那種好。」炎燦粉嫩可愛的小臉上帶著痛色,眉頭緊皺。
我連聲嘆氣。
她無法再進一步,結界上的風刃劃傷了她嬌俏的臉龐,她卻渾然不覺,苦苦哀求:「艾荨師姐,我就想和師尊說句話,
就一句話,好不好?」
「不好吧。有違師命啊。」我猶豫道。
炎燦急了:「師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從來就不聽師尊的話!你快幫我打開結界好不好?」
我還是很糾結,很猶豫。
她逼近一步,風刃刷刷砍傷她的身子,惹得我驚呼。她哭求道:「姐,我求你了,我知道你對我好,當年我重病,是你日夜照料,我心裡難受,都是你安慰我。你這次要是不幫我,我就強闖結界,粉身碎骨!」
「好好好,我答應你!」我連忙阻止她,面上萬分糾結,「可是,這是師尊親自設的,我也打不開啊。」
「師尊說了,師徒緣淺,既往不咎,但以後這絳雲峰,外人絕不能進來。」我長嘆一口氣,頓了頓,補了一句:「對了師妹,你走的時候把重要的東西都帶走了吧?師尊今天把你們的東西都燒了。
」
炎燦聞言,眼淚滾落,身子脫力般的跪倒在地,心碎萬分,喃喃道:「燒了。師徒緣淺。」
我見她失魂落魄,趁機柔聲細語道:「你我姐妹一場,我不願見你這麼傷心。我有一計,隻是不知道你信不信得過我。」
她猛地直起身子:「我信!」
「結界隻能讓沒有靈力的人進來。我有一顆化靈丹,本來是為了偽裝成凡人時準備的,能短暫失去靈力一陣。但萬一師尊和你動手的話,我就沒辦法了。」
炎燦的眼眸微亮,重新燃起希望:「師姐!給我吧!我就是S在師尊手裡也可以!」
我嘆口氣,又反悔道:「我不想害了你!」
她越是哀求,我越是反對,最後她又以S相逼,我才不得不將靈丹給她:「唉,痴情人啊……」
炎燦如獲至寶,
急忙接過靈丹,看了看,確認是化靈丹後一口服下。
她服下化靈丹,正欲進結界,卻猛地吐出一口血。
炎燦先是一怔,隨即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我。
「師姐!」她撕心裂肺地喊道。
藥效很快,猛然吐了幾口血後,炎燦身子癱軟在地,不斷抽搐。
我看著結界外容顏快速衰老的師妹,心中毫無波瀾,邁步從結界中走出來,蹲下身子,從她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
我聞了聞,這是魔界的洗髓水,一滴就可以讓人靈力全無,毫無反抗能力。
不過比不上我做的化靈毒丹,毒丹可以直接斷掉修仙者的經脈,腐化靈根,徹底變成凡人。
其實我骨子裡是個惡人。
S人不手軟,尤其是S自己同門的時候。
有一種S了自己的感覺。
很奇妙。
我將洗髓水揣在懷裡,再次站起來,看著地上如S狗般的炎燦,漠聲道:「師尊給你的一切,我都替他拿回來了,如今你們兩不相欠。」
她掙扎著想拽住我,拼命從嗓子裡擠出來一句話:「為什麼?」
「被信任的人背叛,滋味不好受吧?」我掃了她一眼,淡漠開口:「記住這個滋味,好好反省一下。」
我看著這個在我身邊長大的小師妹,最終還是有一絲不忍:「你是想讓我給你一個痛快,還是這樣不人不鬼地活上幾百年?」
「S了我吧。」她吐出一口血,雙眸無光,空洞地望著師尊寢殿的方向。
我掏出一根針,封住了她的經脈,以求讓她別受更多的苦:「成全你。」
「師……尊……」炎燦用最後的力氣叫道。
她S了。
我埋了她,又連夜前往魔界丟下一封恐嚇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