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們建議我搬出去:「它餓壞了,是會出來咬人的。」
我還沒出門,弟弟卻來了:「主臥我和老婆睡,次臥爸媽一起睡,另一個書房必須留給我兒子。」
「至於你,沙發地鋪隨便你。」
我拎起行李,頭也不回。
要我說,這小毒蛇運氣真好,我打算搬出去餓S它。
結果好吃的自己送上門來了。
還一來就是五個。
1、
我也是倒霉。
新家搬來第一天,家裡就發現了一條黑色的小蛇。
我嚇壞了,找來消防員,可消防員找了三天都沒找到。
他們建議我搬出去:「別看這蛇小,劇毒無比,更可怕的是,這蛇咬了人,人沒有痛覺,五天後才毒發,
已經晚了,必S無疑。」
請來的蛇類專家盯著我家監控,嚴重警告我:「你最好還是搬出去住,等這蛇餓了,自然會出來找吃的,到時候我們就可以找到它藏身的地方,再把它給抓了。」
消防員和專家一走,我就立刻收拾行李。
衣服什麼的我都沒敢拿。
生怕那劇毒無比的蛇就藏匿在櫃子裡,對著我的脖子就給我來一口。
我戰戰兢兢地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各種證件和銀行卡,就準備出門。
打開門,卻發現十年沒見的弟弟楊宇站在門口。
「姐,你還挺會躲啊。要不是在這裡打工的龍二告訴我,我還真不相信你一個女人能來這麼遠的城市打工。」
他都沒等我開口,就直接把我擠開,趿拉著拖鞋走了進來。
「嚯!房子還挺大啊!看來你掙得不少啊!
」
他帶著一身的灰躺進我剛買的白色沙發裡,沾了泥的鞋就這樣搭在我新買的茶幾上。
見我爸媽還沒進來,我弟扭頭朝門外喊:「瞧瞧你們這些沒出息的樣子,還愣著幹什麼啊,趕緊進來啊!」
爸媽看著站在門旁邊的我,訕訕地笑了一下:「柳啊!你混得還挺好啊!幸好爸媽當年沒有因為你是女兒就抱出去。」
兩人一人拎了一包行李,笑呵呵地走了進去。
我心裡冷笑。
是啊!
我是他們親生的,但從我有記憶起,他們就說我是撿來的。
我媽常常回憶他們撿我的事情。
「那可是大冬天哩,你爸當時都生著病,但看到河裡的你可是一點都沒猶豫,衣服都沒脫就跳下去把你撈起來了,住院花了五百多才把你看好。你二叔可是親眼看到的!
」
「你是不知道,那時我們家一個月收入也才一百塊錢,你看咱家對你多好。楊柳以後長大了是不是要對爸媽好啊。」
我媽對我耳提面命,我也牢牢記住自己是爸媽拼命救下來的野孩子。
於是,五歲的時候就已經搶著幹全家人的活。
家裡女人的內衣、男人的內褲,全部都是我洗。
除了負責一大家子人的吃食,家裡的豬啊、雞啊、牛啊,它們也都是我來負責弄吃的。
我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但從沒有絲毫怨言。
我總是告訴自己。
我是家裡撿來的孩子,爸媽能給我一口飯吃,我就感恩戴德了。
讀完初中後,我媽就讓我跟著村裡的人去廣東打工。
其實我成績很好,年年都是年級第一。
可我不敢提繼續讀書的事情。
因為我剛開口,我媽就流眼淚了:「楊柳啊,媽知道你學習成績好,可你弟弟也要讀書,家裡錢就那麼多,實在是供不了你啊。」
爸也來勸我:「楊柳啊,我和你媽把你養活就已經很不容易了,現如今我們身體也大不如從前,以後這養家的擔子就在你身上了。」
親戚們也都來勸我要感恩:「要是沒你爸救你,你早S在河裡了,怎麼還敢要求繼續讀書啊。」
我把讀書的想法硬生生地咽了下去,跟著親戚去了廣東。
每個月 2000 工資,隻給自己留一百。
其餘的全部寄了回去。
三年後,我滿十八歲。
爸媽又找到我談心:「你也大了,該成家了,有個男人照顧你,我和你媽也就放心了。」
我不想嫁人。
就找爸媽商量,
爸媽一聽我不願意立刻就急了:「你都十八了,再大一點,就沒那麼好嫁了。村口的王麻子已經來提親了,他願意給十五萬,是來家裡提親給的最高的一個。」
我心裡難受。
那個王麻子我知道。
以前得過麻風病,後來救回來了,就被人稱王麻子了。
長得特別可怕,小時候就算是三個男人一起走,看到他都要嚇得躲到三丈遠。
是的,王麻子,比我大 40 歲。
已經 58 了。
這樣的人,我哪裡肯嫁。
哭著央求爸媽:「如果是家裡缺錢,我可以繼續打工,我可以打兩份工,要是還不夠,三份工、四份工都行,能不能不要把我嫁給那個麻子?」
我媽不肯:「柳啊!當初要不是爸媽救你,你哪能活到今天。王麻子雖然年齡大了點,
長相也稍微差一點,但家裡有錢,他運氣好。」
「他說了你嫁過去,家裡的錢就給你管,隻要你能給他生幾個兒子就行。」
我堅決不同意。
「爸、媽,其它的都好說,但要跟那樣的男人結婚,我真的做不到。如果你們非要我嫁,那我寧願去S。」
見我S活不肯,我媽才松了口:「你這孩子實在不同意就算了,難道爸媽還把你綁起來逼你嫁不成。」
她過了段時間給我打電話,說有個媒人介紹了一個高中畢業的男人。
「人媽也看了,學歷比你高,長相也不錯,就是給的錢稍微少了一點。」
「楊柳啊,這個媽覺得還是挺不錯的,你多少給媽一個面子,回來看一看,不行的話,咱們再說。」
我想著既然爸媽退了一步,我不能得寸進尺,也就答應放假回去看看。
可我剛回家,我媽就把院門關了。
他們和弟弟把我壓著,把我綁起來鎖在了廂房裡。
我嘴裡塞了毛巾,嗚嗚地叫著,希望他們放我出去。
卻隻聽見我媽趴在門板上勸我:「柳啊!你別怪爸媽,爸媽也實在是沒招了!王麻子的十五萬我們已經收了,你不同意也晚了。」
我這才知道,我弟把那十五萬拿去賭博,全賭輸了。
爸媽還不起那筆錢,就隻能把我綁了還錢。
我爸把我屋裡的燈全都熄了,連窗簾都拉得緊緊的,我聽見他趴在玻璃窗戶外給我打氣:「柳啊,你別怕!脫光了燈一滅,長什麼樣又有什麼關系呢。」
「你放心,爸保證一絲光都透不進去,你咬咬牙,一會兒就不痛了。」
過了一會,我聽見外面爸媽的寒暄聲:「我們楊柳還是第一次,
你年紀大懂得多動作要輕一點,別把她弄疼了,知道沒?」
王麻子在外面呵呵地笑著:「你們就放心吧,這女人嘛我睡了沒幾十個也有十幾個了,經驗我有,不會弄疼她的。」
「再說了,她是我老婆,我疼她還來不及呢!來,這是 5 萬,你們收好了!要是將來楊柳給我能生個胖小子,我再給你們五萬。」
說著,他就推門進來了。
黑暗中,我正用枕頭下的刀片割斷了繩子。
等手一松綁,我立刻衝到牆角摸到經常放在那裡的鐵榔頭,三兩下將玻璃給敲碎。
沒有絲毫猶豫,我從窗臺跳了下去。
摔在院子裡的時候,家裡的豬啊雞啊全都叫了起來。
我什麼也顧不上了,抓著自己的小布包就開始往黑夜深處跑去。
十六歲的弟弟楊宇跑得飛快,
他一把從身後抱住我,扯著嗓子大叫道:「姐,你不能跑!你跑了我的賭債怎麼還!」
他力氣很大,抱著我的腰就往回拖。
眼看爸媽也要追上來了。
我咬了咬牙,從包裡掏出那把割繩子的刀片,狠狠地劃向楊宇的大腿。
楊宇痛得松開了手。
我瞅準時機,踢向他的褲襠。
見他捂著下面跪在了地上,我扔了刀片就往大馬路上跑。
眼見爸媽舉著鋤頭要追上來的時候,我已經跳上了一輛裝滿了玉米的拖拉機。
黑夜裡拖拉機的陣陣轟鳴聲,掩蓋了爸媽的怒吼。
拖拉機開到了鎮子裡,我趁司機下車撒尿,偷偷跳了下來。
然後揣著當月剩下的一百塊錢,買了車票,又坐大巴趕到了縣裡。
接著又輾轉到市裡。
原來打工的地方是肯定不能去了,那裡有很多同村的人。
我在市裡打了一段時間工,最後還是害怕爸媽來抓我。
用所有的積蓄坐了 24 個小時的硬座火車,來到了距離老家 1500 公裡的地方。
在那裡,我終於松了一口氣。
這裡誰都不會認識我。
也是在這個逃亡的過程中,我知道了自己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當初,他們生下我,嫌棄我是一個賠錢貨,就打算把我放在河裡淹S。
可剛扔下去,我媽突然想起了一個好主意。
「如果我們騙她,說她是撿來的,這娃絕對任勞任怨。到時候我們要她幹什麼就幹什麼!這不是妥妥的一個賺錢工具嗎?」
於是剛把我扔進河裡的我爸又重新跳進了河裡。
正好有個親戚路過,
就問我爸在幹什麼。
我爸急中生智就說:「有人把一個女娃娃扔河裡了,我和你嬸覺得可憐,決定救下來帶回去養著。」
就這樣,所有人都覺得我爸媽是大善人。
他們拼命救下一個女嬰的事跡一下子傳遍了村裡,接著又傳到了鎮裡、縣裡。
我爸還得了一個見義勇為獎,拿了 5000 多的獎金。
而這件事,就是我在縣裡飯店打工的時候聽到的。
說這件事的就是我爸。
他當時說完這件事,氣得放下酒杯:「幸虧之前那麼多年,我們撒謊說她是撿來的,要不然這妮子初中那會就得跑了,一分錢都不會打回來!」
我嚇得心髒直跳。
我爸是帶著村裡人來縣城找人的。
他們堅信我年紀還小,跑不了多遠。
在縣城吃飯,
是我爸出錢感謝他們。
於是,那天我連一個月的工資都沒要,又跑了。
我一直以為,如今我跟他們相隔 1500 公裡,無論如何都不會再被他們逮住。
然而沒想到,時隔十年,還是被他們找到了。
2
我站在門口,聽見弟弟坐在沙發上指揮:
「我和我老婆睡主臥,爸媽你們睡次臥,還有一個書房整理出來給我兒子。」
指揮完後,他看了看站在門口的我:「至於你,沙發地鋪隨便你!」
我看了看消防員給我發來的消息:「楊柳女士,蛇類專家剛剛通知我們,蛇餓三天晚上必出洞,今天就是第三天了,眼見著馬上要天黑,估摸著這條蛇快要出來找食物了,我們提醒你,務必馬上搬離原屋。」
除了這條比較官方的提醒,一位女消防員還特意給我打了個電話:
「你一定要聽我們的,
別舍不得花錢住外面,命可比錢重要多了。」
我抬頭看了一眼外面即將變黑的天色,趕緊回復:「好的,謝謝,我這就出門了。」
然後抬腳就準備走。
沒想到,卻突然被我弟媳宋莉莉一把拽了回去。
「不準走!」我聽見弟媳宋莉莉尖銳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