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程柏舟隻是猛然靠近我,手撐住車窗,形成一個充滿壓迫感的半包圍圈。
我下意識緊貼椅背。
冰涼的皮質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卻絲毫無法緩解我全身蒸騰起的滾燙。
距離太近,我甚至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輕拂我的發頂,帶著一種微妙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痒意。
「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撒謊。」
我們異口同聲。
「你說你不喜歡我,可是你的心跳明明很快。」
程柏舟說完就松開了手,重新坐回原位。
他的聲音又恢復了往日的溫和。
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我的錯覺。
「許荔。」
他喊我。
「可以告訴我你的顧慮嗎?
」
……說嗎?
說出來,會不會很傷他的自尊?
可是不說……
這件事就沒個了結。
短短的幾十秒,我簡直像在經歷一場激烈的風暴。
一邊是繼續糊弄,另一邊是想要坦誠相對的衝動。
最終,後者艱難地佔據了上風。
我深吸了一口氣。
心一橫,開口道:
「對不起,我生長環境比較傳統。
「如果戀愛,肯定是奔著結婚去的,結婚了總不能一直柏拉圖吧?
「雖然你人很好,但……我真沒法接受不行的,我們還是繼續做朋友吧。」
程柏舟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整個人僵在原地。
過了不知多久,他才極其緩慢地眨了一下眼。
「你說的不行,是我理解的那個不行嗎?」
任何男人隻要一提到這兩個字就跟燙嘴一樣。
「嗯。」
我點點頭,沒多說什麼。
這種事情隻能點到為止,再說就尷尬了。
趁程柏舟愣神,我背起書包,快速下車。
09
我以為,被我揭穿了這麼尷尬的缺陷,程柏舟以後一定會遠離我了。
但,沒想到,隔了兩天。
我又去給派派上課,剛推開門,就看見了他。
他穿了一條灰色衛褲,坐在沙發上。
和我對上目光,立馬站了起來。
我必須說——
我真的不是盯襠貓。
是他腿間的輪廓實在太明顯了。
我的視線不由自主就被牽引過去。
看了兩秒,又很快移開。
果然,人越沒有什麼,就越愛強調什麼。
也不知道他在哪兒買的模具,尺寸大得實在有點假了。
……
課前,我先幫派派批改了上次留的作業。
正要帶他訂正,門忽然被敲響。
程柏舟走進來,在桌上放了兩杯溫水。
「裡面加了蜂蜜,給你們潤潤嗓子。」
我道了聲謝謝。
他很快關門出去。
我以為這就結束了。
沒想到,接下來的一小時,他幾乎每隔一會兒就要進來送點東西。
零食、水果、牛奶……
派派本來就容易走神,
現在更是難以進入學習狀態。
進不了狀態,嘴就闲不下來,各種八卦說個不停。
我耳朵都快起繭了。
這時,門又被敲響。
程柏舟拿了兩個雪糕走進來。
「怕你們學上火了,拿這個降降溫吧。」
我放下書,回頭盯著他。
我合理懷疑,他就是想跟我炫耀他的假玩意兒。
……我真的已經看見了。
兩隻眼睛都看見了。
「程柏舟。」
我喊他,極其無奈。
「你能別再進進出出了嗎?很影響我上課。」
他愣了下,深深看了我一眼,帶上門出去了。
10
好不容易上完課,我背著書包出去。
路過ẗų³門口的泳池,
一個人猛地竄了出來。
水花四濺。
我嚇了一跳。
緩過神來才看清,居然又是程柏舟。
我不讓他進房間,他就跑這兒來遊泳了。
「要走了嗎?」
他擦著額上的水珠問我。
我點頭。
他立馬跳上岸。
「我送你。」
男人隻穿了一條平角褲。
大概是劇烈運動的原因,模具有點歪。
別問我怎麼看出來的……
我真真真的不是盯襠貓。
主要那個尺寸,想忽略都難。
我怕程柏舟尷尬,很貼心地移開視線,轉身朝外。
「穿件衣服吧。」
我真誠建議。
天太冷了。
程柏舟卻不說話,光著腳,一步步走近我。
直到,我不回頭都能感覺到他的氣息。
「許荔。」他問我,「你為什麼不看我?」
怎麼樣?
我說對了吧?
他就是想炫耀他那假玩意。
我趕緊拿出手機,接了個鬧鍾。
「啊?師傅,你已經到門口了?
「來了來了,我這就來了!」
……
當晚,程柏舟冷不丁給我發了個體檢報告。
快到兩分鍾時,又撤了回去。
【對不起,發錯了。】
【沒關系,我沒點開。】
【你沒點開?】
【嗯嗯。】
【……】
程柏舟發完這串省略號,
沉默了很久。
半小時後,我又收到消息。
還是他。
【我去體檢了,我那方面沒有任何問題。】
【嗯嗯。】
【……能別這麼敷衍嗎?】
不是我敷衍他。
這真的很欲蓋彌彰。
我還是那句話——
人越沒有什麼,就越愛強調什麼。
不過他也算幸運,碰到的是我。
我這個人向來遵循「幸福者避讓」原則。
我都這麼健全了,配合他一下又能怎樣呢?
11
周末,派派他媽要帶他回老家。
我難得空闲兩天。
室友便提議,一起去附近山上泡溫泉。
聽著就很爽。
我想也沒想地答應了。
然而,真到了地方,幾個人又被大廳裡的帥哥迷住,坐在那兒跟人闲聊起來。
我站在一邊,興趣索然。
她們知道我最近對帥哥 PTSD。
就讓我先去泡溫泉,她們過會兒再來。
我點頭,一個人往湯池走。
周末哪裡人都很多。
我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一個沒人的小池子,開心地泡了進去,閉眼放空。
忽然,我聽見有人喊我:
「許荔。」
我睜眼,就看見了程柏舟。
「你怎麼在這兒?」我很驚訝,「你不會跟蹤我吧?」
程柏舟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沒有,是你室友昨晚發了朋友圈,說你們來這兒玩,我就來了……」
「哦哦。
」
敷衍是打斷曖昧的最好方式。
「我可以進來嗎?」
程柏舟指了指湯池。
要是一般男的,我肯定會猶豫。
但,這是程柏舟,我從前的 crush,現在的半個姐妹。
「可以。」
我答應得很幹脆。
他立馬邁著長腿進來了。
山間空氣新鮮,隱約能聽見鳥鳴。
我合上眼,繼續閉目養神。
忽地,水聲哗啦。
身旁猛地一沉。
我睜開眼,程柏舟已經離我很近,很近。
「許荔——」
他看著我,有些遲疑,更多的是困惑。
「我這些天一直在反思……
「我到底做了什麼,
讓你覺得我……有障礙,開始疏遠我。
「我好像沒有什麼特別奇怪的行為吧?」
冷不丁的怎麼忽然說這個?
看來不行這件事對男人的打擊真的很大。
什麼時候都得提一提。
我暗自腹誹,一旁的程柏舟還在繼續說話。
像下定了某種決心:
「許荔,我們今天必須說清楚。
「我真覺得我挺自律的,我一直保持著健身的習慣,我查過論文,健身是可以有效延長時間的——
「你為什麼這麼看著我?
「你不信嗎?不信你可以摸摸,我真的在健身,我還有腹肌胸肌。」
「不了不了。」
我擺手退後。
程柏舟勉強牽動的唇角又垮了下去。
帶著點難以言說的澀意:
「許荔,我很年輕,吃得很健康,作息很規律,沒有不良嗜好,甚至,還是個處、男……
「我真的想不懂,你為什麼會那麼說?」
12
演得好真。
我嘆了口氣,朝他招手。
他愣了下,立馬將耳朵靠近。
我這才輕聲道:
「你不用這麼刻意,我不會告訴別人。」
好歹是我從前的 crush,他就算不演這一出,我也絕對會替他保守秘密。
我說完,拉著程柏舟的手,用力拍了拍。
所有話盡在不言中。
可他臉上的表情卻越發龜裂。
「許荔——」
「噓。
」
我把手指抵在唇前。
「別說了,我都明白。
「你繼續泡哈,我去看看我室友怎麼還不來。」
我說著起身,踩住池子邊緣。
正準備上去,卻被程柏舟一把拉住手。
我腳下一滑,直接摔進了他懷裡。
有什麼硬邦邦的東西擠到了我。
我心情更復雜了。
程柏舟也太不容易了,為了不被歧視,這假東西走哪兒戴哪兒。
泡溫泉都沒法讓他放松下來。
唉——
唉?
我嘆氣到一半,猛地變了個調。
等等!
等等!
不對勁!
什麼東西打了我屁股!
我呆愣了兩秒,
猛地跳起來。
又因為在水裡站不穩,一頭扎在程柏舟胸肌上。
他趕緊扶住我。
「你沒事吧許荔?」
「你你你你你……」
我難以置信地低頭。
他反應過來,下意識蹲進水裡: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你沒斷啊?!」
震驚兩個字已經不足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
那是什麼?
什麼打了我?
我看見了什麼?
「你不是從小就斷了嗎?」
我繼續難以置信。
程柏舟臉上的慌亂漸漸消失,變成了疑惑和不解。
「什麼斷了?」
「就是那裡啊。
」
程柏舟沉默住。
他像是沒聽見我說話。
又或者聽見了,但完全理解不了。
半天,才眼神迷茫地問我:
「你說的是中文嗎?」
我急了:
「是派派親口跟我說的呀,他說你從小那裡就斷了,我還感嘆過你身殘志堅。」
「……」
13
我認真跟程柏舟掰扯了十分鍾。
然後,得出了一個讓人很無力的事實。
他喵的!
我被派派耍了!
這S小孩,隻賣瓜,不保熟。
虧我還跟他確認了那麼多次,他每次都信誓旦旦地告訴我——
他表哥那裡絕對斷了。
我少女心事都碎成了渣渣,
半夜還捂在被子裡哭。
合著程柏舟隻是去割了個包皮。
而派派當時正被他媽領著看《笑傲江湖》,看見程柏舟纏著紗布,就以為他跟林平之一樣自宮了。
這小孩!
簡直是魔童降世!
我正亂七八糟想著,一道陰影毫無預兆地籠罩下來。
下一秒,程柏舟結實的手臂越過我肩頭,直接撐在了我身後的池壁上。
強烈的壓迫感混著溫泉特有的曖昧湿暖,撲面而來,讓我幾乎忘了呼吸。
「他說什麼你都信?他才多大一個小孩啊。」
我不服氣。
但多少有些心虛:
「他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我怎麼知道是假的……」
「所以你就不要我了?」
程柏舟看著我,
眼神在氤氲的水汽中顯得格外幽深。
「你知不知道我這些天過的什麼日子?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向你證明這種事。
「表現得太刻意像耍流氓,怕你覺得我輕浮惡心,但不刻意,又怕你真的給我判S刑。
「每天都在左右腦互搏——」
「幹什麼呢!」
室友一聲大喝,打斷了程柏舟的傾訴。
一切旖旎氛圍頓時一掃而空。
她們合力將我拎了出去。
室長指著我,尤為痛心疾首:
「姐妹啊,我可以允許你一次跟兩個男人好,但我真的無法允許你兩次跟一個男人好,尤其是這種腳踏三隻船的男人!」
「我什麼時候腳踏三隻船了?」
程柏舟問。
他著急地看著我,
要個解釋。
室友們也看著我,同樣要解釋。
我有嘴說不清。
在八隻眼睛的注視下,扶住額頭,直接裝暈。
幸好倒地前,程柏舟穩穩接住了我,沒讓我摔得太慘。
他將我攔腰抱起,走向休息室。
我透過他的臂彎,偷偷向室友們眨眼——
誤會、誤會、真的是誤會。
室友們明白我的意思,不再追過來。
倒是程柏舟,走著走著,忽然掂了掂我。
也不知是氣笑了還是無奈笑了。
「別裝了。」
我隻能睜眼。
四目相對,曖昧升溫。
「許荔。」
程柏舟喊我。
聲音不高,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清朗。
像山裡化開的溪水,輕輕撞在鵝卵石上。
「以後對我有任何疑問,一定要更直接、更清楚地問我,好嗎?」
「我以為我說得很清楚了……」我嘀咕。
「那就都怪派派。」程柏舟接話,「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他。」
14
小長假到來時,程柏舟直接拎著派派去割了包皮。
派派疼得嗷嗷叫。
程柏舟卻給我打視頻直播。
「你怎麼這麼壞啊!」
派派用頭撞他。
又被他抵住額頭推開,無能狂怒。
「怎麼樣,許荔同學?」程柏舟問我,「現在確定我沒有什麼問題,你還願意給我追你的機會嗎?」
派派這會兒倒是不哭了,腦袋直接探過來。
抹了抹眼淚,
八卦道:
「什麼問題啊?追誰啊?我怎麼聽到許老師的名字了,讓我看看。」
「不給。」
程柏舟把手機舉高。
派派氣壞了,又用頭撞他。
他卻將手機拿得很穩,期待我的回答。
我摸了摸臉頰,試圖分散一些熱意。
半晌,輕輕點了點頭。
程柏舟說追,就真的追得大張旗鼓。
每天不是陪我上課就是請我吃飯。
但凡我去派派家,他一定會開車接送,還時不時給我送各種禮物。
哦對,他還收買了我所有室友。
導致我現在回宿舍,聽得最多的話就是:
「小程這人行,能處。」
我一度語塞。
不過,說實話。
我並不打算這麼早就和程柏舟在一起。
不僅僅因為這是我的初戀,我要慎重再慎重。
更重要的——
我就是想讓他記住現在懸而不得的感受。
讓他記住他曾經這麼喜歡我,想跟我在一起。
有一天得到了,才不會不珍惜。
15
周末,給派派上完課。
程柏舟又來接我。
我們約好了去看電影。
影院裡熱映的電影有好幾部,大廳裡全是人。
我去取票,程柏舟去買爆米花。
我們在檢票口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