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隻記得,迷迷糊糊間,腦子裡夢見了邊關八百裡加急的畫面。
一聲聲捷報聲中,爹爹向我伸出手。
「阿禾,爹爹回來了,咱們回家。」
4
接下來的好些天,我都未曾和謝紹欽說一句話。
他也樂得清靜。
趁著梅姨不在家,Ťūₔ連著三天往明月坊跑。
到第四天,不知道是玩夠了還是怎的。
竟然老老實ţúₓ實待在家裡。
時不時地在我跟前晃悠。
見我不搭理他,竟然拉下臉主動找我搭話。
「咳,那天你真沒告狀?」
我瞪了他一眼,鼓著腮幫子一把將他推開。
「讓開,
擋道了。」
見我不待見他,他仍然不放棄。
厚著臉一直跟在我。
見我吃果子渴了,他就連忙倒水。
我夠不著樹上新開的花,他又連忙給我摘下來遞到我手上。
可能是發現真的冤枉我了,這才特意前來示好。
我沒好氣地哼了哼。
他嬉皮笑臉地拉著我的袖子搖了搖。
「好阿禾,是哥哥錯了,別生氣了成嗎?」
說著就從懷裡掏出一根玉簪插我頭上。
我抬手將玉簪抽了下來,氣呼呼地塞回他手裡。
「誰知道你在哪個小娘子頭上順的,還你,我才不稀罕。」
他又厚著臉皮給我插回了發髻上。
「胡說,這是昨日我特意去珍寶閣買的,花了我半月的零花呢!」
他總是這樣,
每當我有點討厭他的時候,又會給我一點甜頭,讓我想討厭都討厭不起來。
我別扭地扭過身子。
想到那日的事。
委屈地撇了撇嘴:「我沒有告狀。」
他低著頭笑嘻嘻地哄著我:「好好好,我知道了,是我冤枉你了,是哥哥不對,哥哥給你道歉。」
我紅著眼眶輕輕地「嗯」了聲。
其實每次這樣輕而易舉地被他哄好後。
我都覺得自己好不爭氣。
但總是又忍不住原諒他。
還沒高興太久,他便扭扭捏捏地開口。
「那個,阿禾,能借我些錢嗎?」
我叉著腰沒好氣道:「好呀你,給我買東西,到頭來還是我出錢。」
他彎腰諂媚地給我揉了揉肩:「哎呀,會還的會還的。」
我哼了哼:「要多少。
」
他站直身子,心虛地咳了咳:「五百兩。」
我瞪大眼睛:「什麼,五百兩?」
「你去賭錢了?我都和你說了那些個地方去了不好!不好!你總是不聽。」
他連忙舉起手發誓:「天地良心!我真沒賭錢,是別的地方要用錢。」
爹爹經常會從塞外給我寄好多有趣的玩意兒,那些都很值錢。
我家的掌櫃還會定時給我送來銀錢做零花,在謝府,梅姨也會每月按時給我零花,甚至比謝紹欽還多。
我平常用錢的地方很少,錢都攢著呢,所以五百兩還是有的。
「你告訴我實話,你拿那麼多錢做什麼,我就借你。」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全盤託出。
ţũ̂³「明月坊有個戲子,名喚月,是我的好朋友,前不久被平南侯家的世子看上了,
硬要將她買回家做妾,但是那蕭誠混賬得很,聽說府中的姬妾多得不得了,還玩兒S不少,我想湊些錢幫喚月贖身。」
原來突然示好,還給我買禮物,原來是為了別人。
我抿抿唇,喚月我認識,那次在明月樓我差點被人調戲,還是她見著不對,連忙去尋謝紹欽來。
我記著她的好。
思索了片刻,想著女子在這世道本就困難,還是覺得應當幫幫她。
「那你等我,我去拿錢。」
聽了這話,謝紹欽臉上瞬間露出了笑容。
「我就知道我們阿禾最心軟了,我替喚月謝謝你。」
他拿了錢便歡天喜地地跑去了明月坊。
但是回來時,卻喪眉耷眼的。
見著他懷裡還抱著銀錢,我滿臉詫異:「沒成嗎?」
「那掌櫃竟然坐地起價,
說喚月是明月坊的名角兒,將贖金漲了一番。」
我抿抿唇,又跑回房間拿出剩下的銀錢,數了數不大夠。
便開始翻箱倒櫃,爹爹寄給我的小玩意兒,還有我手上的金對镯都給了謝紹欽。
「喏,我隻有這些了,都給你。」
我握著金對镯抿抿唇:「那些你都拿去當了,不夠的話再當這個,不過你記得和當鋪的掌櫃說,镯子得留著,日後有錢我要來贖的,比當金貴也沒事,因為這是我爹爹親手打的。」
謝紹欽接過,感動得熱淚盈眶。
「知道了。」
隨後就連忙跑了出去。
我在他身後大喊著:「記得跟掌櫃說啊,镯子要留著。」
他沒回話,我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我心裡空落落的。
本以為謝紹欽給喚月贖身之後,
喚月會自行離去。
卻不想,她竟然跟著謝紹欽回來了。
喚月見著我,連忙跪在了我的面前:「喚月多謝姑娘的救命之恩。」
我擺擺手:「不用謝,你不也幫過我嗎,就當我還你人情了。」
喚月卻不依,在我面前連磕了三個頭。
謝紹欽在一旁扣了扣腦袋:「那個,她沒了去處,我想留她在府裡。」
我張了張嘴,心裡其實是萬分不願的。
但是,這到底是謝紹欽的家,不是我家。
看著面前哭成淚人的姑娘,我嘆了口氣。
「你得問梅姨才能做主。」
謝紹欽滿臉歡喜。
後來我也不知道謝紹欽是怎麼忽悠梅姨的。
反正喚月是留下了。
5
八月,陛下為慶祝近來邊塞的捷報。
特允朝廷正四品以上的官宦攜帶家眷隨行,共赴皇家獵苑圍獵。
謝紹欽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高興得不像話。
我也很高興,不過不是因為秋獵,而是因為邊關傳來的捷報越多,就說明爹爹回京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國子監大考結束,謝紹欽又考得一塌糊塗。
天天被梅姨揪著在家讀書,憋得都快發霉了。
好不容易得了個光明正大玩兒的機會。
晚間讀書的時候,整個人像是都已經神遊到獵場。
梅姨一下午就在忙活著收拾東西,懶得搭理他。
張羅著趁著秋獵前給我做兩身騎裝。
見他無心學習,幹脆拉著他為我選合適的布料。
「這個怎麼樣?」
謝紹欽搖搖頭:「顯黑。」
「這個呢?
」
「顯老。」
「這個?」
「顯……」
謝紹欽話還沒說完。
梅姨就放下手中的布料,叉著腰看著他。
謝紹欽見梅姨面色不對,這才打著哈哈起身。
在一眾布料中選了幾個合適的顏色。
「這個色兒,我見珠珠姑娘穿過,顯嫩又顯白。」
「這個,憐兒穿著挺好看,活潑又可愛。」
「就這倆吧。」
梅姨幽幽地看向他:「珠珠和憐兒又是誰?」
還能有誰?明月坊唱戲的姑娘唄。
但他斷然不敢和梅姨說的。
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一臉哀求地看著我。
我嘟著嘴別過臉,無視他的目光。
梅姨看了我一眼,
瞬間明白了一切。
她抬手就揪起他的耳朵:「好你個渾小子,又給老娘去哪裡鬼混了,一天天不學好,認識的姑娘倒不少啊。」
謝紹欽捂著耳朵疼得哎呦連天。
活該!!!
事後謝紹欽還倒打一耙,控訴著我不厚道、沒良心,都不幫他說說話。
……
半月後,天公作美,隨著大部隊前去秋獵場那日風和日麗。
聽說草原樹林蚊蟲多。
出行前,我特意熬夜做了幾個驅蚊的香包分給梅姨和謝紹欽。
梅姨接過時,滿臉欣喜,忍不住誇贊:「阿禾這小花繡得真漂亮。」
謝紹欽卻吊兒郎當地將香囊勾在手指上轉圈。
「娘,你可真會睜眼說瞎話。」
他拿著香囊往梅姨眼前湊。
「你看看,這老虎繡得跟貓似的,一點都不威風。」
梅姨瞪了他一眼。
我不服氣地解釋著:「我繡的本來就是小貓。」
他一愣:「我一個大男人戴小貓香囊,像什麼話。」
我負氣地想要伸手搶回:「不想要,還我,以後再也不給你做了。」
他將香囊舉得高高的,戳著我的腦袋:「诶?你個小丫頭,好生不講理,送人的東西哪裡有要回的道理。」
趁我不備連忙系在了腰帶上。
「我勉強帶帶吧。」
梅姨在一旁無奈地搖搖頭。
我故作生氣地別過頭,看向窗外。
唇角卻不自覺地勾起。
在馬車沒坐多久。
行駛到郊外空曠的草地上。
謝紹欽見外面有不少子弟在跑馬。
梅姨先前就去了她好友的馬車中,也沒人管束他。
他便瞬間坐不住了,鬧著也要出去騎馬。
混跡在跑馬隊伍裡的還有好些個小女娘。
聽著他們的歡聲笑語,我也有些心動。
滿臉期待地望向謝紹欽。
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就連忙拒絕。
「想都不要想,帶著你太麻煩了。」
我瞬間蔫了。
他走後,馬車上便隻有我一個人。
連說話的人都沒有。
6
我百無聊賴地趴在窗戶上,看著他們肆意地跑馬。
看著看著,眼前的光景就被一匹熟悉的黑色大馬擋住了。
我抬眼一看。
馬背上的人,果然是裴緒。
連忙喚了聲三哥。
裴緒嗯了聲,
順著我先前目光的方向看去。
「想騎馬?」
我連忙搖搖頭,又點點頭。
抬手掐著手指,對他腼腆一笑:「有一點點想。」
他笑了:「行,等著。」
見他一笑,我還有些恍惚。
裴緒生了張極好看的臉,隻是平常這張俊臉上總是沒有表情,便顯得有些兇,像個木頭。
如今一笑,倒是像極了一個有生氣的人。
我恍惚間,他雙腿一夾馬肚子,單手持韁就走了。
沒一會兒,他就又騎著馬回來了。
不過這次身後還跟著一匹比他的大黑馬矮一個頭的棗紅色馬。
我眼前瞬間一亮:「給我尋的嗎?」
裴緒點點頭:「出來試試?」
我連忙屁顛屁顛地下了馬車。
這馬比裴緒的黑馬矮上許多,
上去輕而易舉。
裴緒卻還像之前送我回家那般,扶著我的腰,將我一整個人託起,穩穩地放到馬背上。
上馬後,我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馬脖子,馬兒還撇過頭,看我一眼,一看就是個有靈性的馬。
裴緒抬頭溫聲提醒道:「別怕,它是個姑娘,脾氣很好。」
怪不得,看起來這麼秀氣可愛。
「它叫什麼名字啊?」
「赤羽。」
如果我記得沒錯,裴緒的黑馬好似叫赤霄。
於是疑惑道:「它是赤霄的妹妹嗎?」
裴緒唇角微微勾起:「不是,它是赤霄的……伴侶。」
我有些驚訝,嘴微微張開:「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