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瀾瀾,欠你的,我用一輩子還。」
可三小時後,他卻親手下藥,將我扔到陌生男人的床上。
一年前被男友酒駕撞殘、誓要將他告上法庭的富家女,此刻卻親昵地摟住他的肩。
在我細微的顫抖下歪頭輕笑。
「瀾瀾姐,我的畢業設計需要點藝術靈感,你不會介意的對吧?」
「隻是拍點照片而已,放輕松。」
閃光燈瘋狂閃爍。
我看著男友輕笑出聲。
「時聞璟,我寧願你S在那場車禍裡。」
光影下,他的臉迅速褪去血色。
而此刻的他還不知道。
他小心翼翼護著的小白花,正是高中時將他堵在器材室的殘忍少女。
1
時聞璟接我出獄這天,
來的路上特意買了一束茉莉。
陽光細撒,他指尖撫過我領口的褶皺,溫聲說欠我的要用一輩子還。
可三小時後,同一雙手,卻將摻了藥的溫水抵在我唇邊,強迫我咽下。
「楹楹磨了我半個月,說想要找你幫她完成畢設。」
「她隻是覺得你身材合適,沒有別的惡意。」
蘇楹正是一年前被男友酒駕撞殘後,將他告上法庭的富家女。
睫毛染了湿意。
他垂眼避開我的視線,攥住我掙扎的手腕按在床頭。
「你配合一下,就當贖罪。」
床上還躺著一個陌生男人,體溫滾燙。
蘇楹看見此情此景,笑眯了眼。
她翹著一根手指,指揮著時聞璟擺姿勢。
「聞璟哥,你壓住她的肩膀,別讓她亂動——對,
盤到我哥腰上。」
她嬌嗔著跺腳。
「我的攝影作品是要拿獎的,你這樣擺拍太假了!」
「我那個傻子哥哥什麼都不懂,你怕什麼?」
身下男人忽然動了動,蘇楹冷笑著揪住他頭發。
「傻子,抬頭。」
男人被迫仰起脖頸,露出一張冷峻的臉。
我猛然記起一年前我趕到車禍現場,被撞飛的少女身邊就躺著這個男人。
時聞璟緩緩摩挲到我的膝蓋。
藥效讓我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在我頭上揉了揉,像是再平常不過的一件事,安撫道。
「乖,那藥隻是為了讓你在鏡頭前放松。」
「拍完帶你們去吃法餐。」
拍攝持續了兩個多小時。
我被迫套上情趣內衣。
蘇楹美名其曰拍攝需要親自上陣,粗暴地按著我,將我毫無遮攔地貼上男人。
閃光燈瘋狂閃爍,蘇楹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瀾瀾姐,被心愛的男人親手扔給別人的滋味,怎麼樣?」
她歪頭笑得天真,尾音輕輕勾起。
這樣熟悉的作風,讓我想起一個人。
混沌的腦袋瞬時驚醒,我猛地一震。
「是你……」
蘇楹很滿意我的反應,笑著將手抵在唇上。
「說出來就沒意思了……會把聞璟哥嚇跑的。」
她退後半步翻看照片,嘴角噙著笑。
卻在看到其中一張時突然停住,嘴角猛地沉下來。
「他為什麼親你?」
時聞璟疑惑地看過去。
「怎麼了楹楹?」
蘇楹指著照片一處,聲音陡然尖利:「這裡,你為什麼讓我哥親她?!」
時聞璟盯著屏幕,臉色同樣鐵青。
「不是我。」
相機被砸到地上,哐當一聲巨響。
破碎的屏幕裡露出畫面。
兩個纖細脆弱的人引頸交纏,一人將一個吻印在了另一個人的鎖骨上。
仿佛是天地間最緊密的一對愛侶。
蘇楹摔門而出。
時聞璟猶豫地看了我一眼,最終還是撿起相機,追了出去。
房間驟然S寂。
走廊裡時不時傳來哭鬧聲,和時聞璟溫柔地輕哄。
我盯著天花板不斷搖晃的水晶燈,遲鈍地反應過來。
離開的這一年,好像有什麼變了。
2
恍惚間,
滾燙的掌心貼上腰窩。
「姐姐,我好難受。」
「你也難受是不是?」
男人半撐著身子爬到我身旁,眉眼冷峻,眼神卻像懵懂的孩童。
「熱……」
他寬厚的手掌在背部來回摩挲,喉結滾動。
「姐姐,幫幫我。」
是蘇楹的哥哥,她口中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傻子。
明明一年前,他還是被媒體爭相報道的商業天才。
西裝革履的蘇祁安站在鎂光燈下,對著鏡頭分析股市走向,聲線低沉,帶著令人難以忽視的氣場。
那時我和時聞璟擠在十平米的出租屋裡分吃泡面。
老電視滋啦作響,時聞璟突然奪過遙控器,酸溜溜地換了臺。
「別看這種衣冠禽獸,等我公司上市,
讓你天天隻能看我一個人。」
「誰要看你啊。」
我笑著捶他,卻被他按在掉皮的沙發上親吻。
說等賺了錢要給我買帶花園的婚房。
每當想起這些承諾,我覺得血都是滾燙的。
在獄中的日子也就沒那麼難挨了。
可現在,我也不確定這些承諾還有沒有兌現的那天。
「姐姐……」
身下異樣的觸感讓我渾身一僵。
我猛地回神,慌忙後退,條件反射甩了他一巴掌。
他頂著掌印愣了愣,歪頭看了我好一會兒,才忽然伸出手。
我渾身繃緊,以為他要打回來。
沒想到他卻攥住我甩他巴掌的那隻手,在臉上蹭了蹭。
「疼嗎?」
我一怔。
他指的是被我無意識咬下的牙印。
「我給你吹吹。」
他湊近,溫熱的氣息拂過手背。
「痛痛飛。」
真是個傻子。
荒謬的溫柔讓我鼻尖一酸。
可也隻是一瞬。
掙開他的懷抱後,我抓起皺巴巴的襯衫,落荒而逃。
外頭飄起了雨,我無處可去。
一年前,我為了時聞璟幾乎斷了跟所有人的聯系。
身上的證件也被他剛才揣走了。
沒辦法我隻能回和他共同的住處。
站在門前,我望著報錯的密碼鎖發愣。
又試了三次,直到屏幕徹底鎖定。
雨水順著發梢流進領口,我掏出手機撥通時聞璟的號碼。
「嘟——」
漫長的等待後,
他終於接起。
「有事?]
「我回來取個東西——」
「是瀾瀾姐回來了嗎?」
話驀地被人打斷。
背景音響起細弱的抽泣聲,蘇楹吸了吸鼻子,聲音黏糊糊的。
時聞璟「嗯」了一聲,語氣溫柔。
「乖,先把姜湯喝了,你淋雨會感冒。」
「可是瀾瀾姐還在外面……」
「她自己有手有腳,還不會找地方躲雨了?」
兩人又忘我地聊了起來,手機裡傳來蘇楹斷斷續續的撒嬌,和時聞璟不厭其煩地回應。
「聞璟哥還記得嗎?去年我們去北海道看雪,你送我的那串藍鑽項鏈,前兩天不知道丟哪裡去了……」
原來這一年,
他帶她看雪,送她珠寶,把曾經許諾給我的溫柔都給了另一個人。
隻有我還在小心翼翼捧著他過期的愛,舍不掉揮霍。
我安靜聽了會兒,抬手不客氣地拍門。
話筒裡的人突然噤聲。
沒一會兒,門開了。
蘇楹赤腳踩在羊絨地毯上,眼眶通紅,朝我吐了吐舌頭。Ṫů₎
「不好意思瀾瀾姐,我和聞璟哥一聊起來就忘了時間。」
她人前裝得無辜乖巧,我卻不想陪她演戲。
淡淡應了聲,徑直往臥室走。
時聞璟攔住我,眉峰壓得很低。
「楹楹在跟你道歉。」
3
我靜靜地和他對視。
瞥到他手裡的蜜餞,忽然笑出聲。
「所以呢,需要我跪下謝恩嗎?」
我從小身體就不好,
偏偏西藥的副作用在我身上會放大無數倍。
隻能用中藥調節。
我畏苦,小時候媽媽熬中藥,總要備上一碟蜜餞。
後來換成時聞璟給我熬,卻總少一碟蜜餞。
我以為他隻是神經大條。
現在才知道,原來不是注意不到,而是不在意。
大小姐連喝碗姜湯,都能有一碟蜜餞哄著。
手腕被猛地攥住,時聞璟將我拖到玄關鏡前。
鏡中的女人面色慘白,頭發結成绺,襯衫皺巴巴貼在身上。
和身旁穿著真絲睡衣的蘇楹一比。
狼狽又可笑。
「安瀾」
他眼底浮現譏諷。
「你還以為自己是一年前的安總監?現在除了我,誰還會要你?」
心髒驟然絞緊,我渾身血液倒流。
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一年前公司陷入低谷,時聞璟心裡不如意,出去喝酒。
暴雨夜,他ṱū́ₙ渾身酒氣,額頭汩汩冒血,跪在我腳邊痛哭。
「瀾瀾,隻有你能救我。」
時聞璟出身不好,性子卻傲,從來都打碎牙往肚子裡咽。
那是他第一次求我。
於是,我憑著一腔愛意連夜銷毀行車記錄儀,替他頂下醉駕撞人的罪名。
入獄第二個月,獄警扔給我一封信和一枚素戒。
時聞璟的字跡力透紙背。
「瀾瀾,公司有轉機了!等你出來我一定給你辦一場盛大的婚禮。」
彼時我在洗衣房搓破手指,對著信又哭又笑。
「當初是你求我頂罪的。」
我聲音發抖。
他冷笑一聲。
「我求你,你就真去?」
4
臥室門重重關上。
我癱坐在地,掌心被素戒硌得生疼。
櫃子上擺的我們的合照不翼而飛。
換成了他和蘇楹在北海道拍的相片。
兩人臉上都揚著幸福的微笑。
他沒帶我去過北海道看雪,也沒帶我去過巴釐島遊泳。
最遠的地方,是市裡的遊樂場。
他在摩天輪下抱著我轉圈,許諾以後會帶我去更遠的地方。
我卻搖了搖頭。
對我來說,旅遊不是為了看風景,而是為了看愛人的眼睛。
門外傳來蘇楹的嬌笑。
「聞璟哥,下次我們去北歐吧,我有點想看極光!」
僅一年光陰,愛人的眸子裡換了人。
我擦幹淚,
極力冷靜下來,從口袋摸出手機。
——有一封來自海外的郵件。
「小瀾,我是季叔叔。你父母臨終前託我照顧你,五年前我提過的課題研究,希望你再重新考慮一次。」
季叔叔是爸媽的摯友。
三年前,他向我拋出了橄欖枝,我卻拒絕了。
最後,隻有爸媽去了。
但兩人卻在一次外出採集數據的時候出了意外,再也沒能回來。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我瞥見裡面那個眼窩凹陷、眼底烏青的女人,怔住了。
我也曾漂亮,也曾熱烈。
我有著出彩的學歷和美滿的家庭。
我在心裡無數遍唾罵當初的自己。
時聞璟到底有什麼值得我義無反顧地背離世界,背棄自我?
5
清明節那天下著ţűₒ大雨。
我去給爸媽掃墓時,手機震了一下。
「楹楹做復健摔倒了,你自己回吧。」
隔著屏幕,都能想象到蘇楹晃著他袖子撒嬌的樣子。
她在這一年裡儼然接替了女主人的位置,反倒襯得我像個格格不入的客人。
我提出要搬出去,時聞璟卻扣著我的證件,說什麼都不同意。
漸漸雨水模糊視線。
我額頭抵上墓碑,蜷縮成一團。
恍惚間好像又回到了高中。
那時我給老師送作業,忽然聽見器材室傳來悶響。
時聞璟被幾個男生按在地上。
為首的女生踩著限量版球鞋,鞋尖碾著他的手指。
「窮鬼也配和我一個班?」
我踹開門時,
刀尖正指著他的眼睛。
我虛張聲勢地喊:「老師馬上來了!」
那群人一哄而散。
女生臨走前衝我挑眉:
「安瀾,多管闲事會遭報應的。」
少年校服扣子崩開兩顆,露出鎖骨下猙獰的疤痕。
後來我才知道,那些傷疤是他酗酒的父親用煙頭燙的。
少年蜷在我家沙發上敷藥時,睫毛掛著水汽:「從來沒人替我出過頭。」
「現在有了。」
我把熱牛奶塞進他手裡。
憑著一腔自以為是的正義,護著他讀到大學。
再與他相知、相愛。
我從沒告訴過他。
那幫人之所以沒再找過他,是因為他們將火力都轉移到了我這裡。
雨勢漸大,回憶和現實在雨幕中交疊。
我摟著冰涼的墓碑喃喃:
「爸,媽,如果當初我跟你們走,會不會一切就不一樣了?」
三年前季叔叔遞過來推薦信。
「小瀾,你的成績很出彩,神經技術研究有你會順利很多。」
我又何嘗不知。
可那時,玄關處時聞璟手裡還攥著剛買的茉莉。
這個時候我已經離開家,和他搬到了小出租屋。
生活拮據,但該有的儀式感從沒落過。
「瀾瀾,」他忽然抬頭。
「你去吧,我沒關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