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太好了!!!」
程默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一動不能動,卻止不住面容興奮的我。
08
程默說話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老程總的耳朵裡。
但不是我說的。
是老程總查看停車場監控時,發現他的兒子在車裡為了救我,大喊出聲。
老程總數不清有多久沒聽到程默的聲音了。
他激動的熱淚盈眶,進度條拉回去了一遍又一遍。
我也因此在老程總心裡有了一定的分量。
住著 vip 病房,享受著最好的治療,還有程少爺親自忙前忙後。
程默工作很忙。
所以他總是兩頭跑。
有時候大半夜還會纡尊降貴睡一旁的陪客沙發。
這可太讓我受寵若驚了。
住了一周,
我就想出院了,可程默S活不讓。
時隔多月,他又打算用開除威脅我。
我躺在病床上百無聊賴,這點小傷,幾天就養好了。
可又不能違背程默的命令。
我撐著下巴,雙眼囧囧有神地盯著程默削蘋果皮的手指。
骨節處粉嫩,手指修長,看著就很好摸。
也因此忽略了程默逐漸變成粉色的耳垂。
「少爺。」
「這些年,你不好過吧。」
話題開啟的猝不及防。
程默削皮的手一頓,長條完整的果皮斷了。
「其實這都是那些混蛋的錯,你為什麼要用別人的錯來懲罰自己呢。」
「你過得好,才是對那些不想讓你好過的人,最大的懲罰。」
程默削下一塊果肉塞進了我的嘴裡,
試圖堵住我的嘴。
可我吃東西速度飛快。
咕咚咽下去又開始第二句:
「少爺,你真的不嘗試看看嗎,中國文化博大精深,你不憋的慌嗎,像我這樣每天碎碎念多開心啊。」
第二塊又塞了進來。
比第一塊更大。
這次我嚼了好一會兒。
目光所及之處,程默的眼底帶著淡淡笑意。
他是故意的!
事不過三,第三次我果斷轉過頭,躲開了程默的蘋果。
「程默!」
我連名帶姓,也不顧尊卑了。
程默依舊沒有停手,執意要把第三塊塞進我的嘴裡。
我倆就著蘋果肉玩兒起了躲貓貓。
終於,在程默陡然皺起的眉頭中,我回正了頭,不敢再挑戰他的底線。
金主大大生氣了。
「吃。」
我聽見他不容拒絕的語氣。
我一愣。
抬頭,程默還是那副淡漠如水的表情。
隻不過這次,他的唇角微勾,明顯是在以此逗我為樂。
「少爺,少爺,隻要你說話。」
「別說是吃蘋果了,就是上刀山下火海,草民都在所不辭!」
他嘴角抽了抽。
無奈搖頭。
09
出院後,我本想去找那三個罪魁禍首出氣。
卻在王助理口中得知,那三個人早就被老程總給處理了。
這和諧社會,能把人處理到哪裡去?
我略覺懵逼。
好奇心驅使,我找到了程默。
他正在處理工作,頭也沒抬。
「少爺,少爺,
少爺!」
我一連叫了幾遍,程默才抬頭,眼下掛了兩個大黑眼圈。
仿佛在說又怎麼了。
程默近些日子確實忙碌,明明我才是為他打工的那一個,但好像都是我躺在床上吃喝,他在那邊通宵加班。
老板辛苦賺錢養員工。
我心裡略有些過意不去。
想來這幾個月也掙了不少了,程家待我極好,弟弟住院的醫藥費暫時能緩一段時間。
不如趁此機會去找一份安穩些的工作。
不然待在程默身邊,我總會控制不住逼他說話,這對他不公平。
於是我扭捏了一會兒,在程默探究的目光中,輕咳兩聲:
「少爺,我打算把這個月做完。」
程默握著的鋼筆「啪嗒」掉在了辦公桌上。
他一下就坐直了身體。
打著手語問我:
「是出什麼事了嗎?」
事到如今,我善良的少爺還以為我是遇到了什麼難事。
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程默真誠的眼神。
而且他長得實在是太好看了,這樣盯著人看,真是要把我腿都看軟了。
我別過頭,努力不讓自己看起來為難。
「少爺,程董事長招我,是來保護您的。」
「可我卻反過來被您保護,這說出去太丟人了。」
「我覺得您還是更適合找一個……」
我仿佛聽到了吸鼻子的聲音。
我懷疑是我聽錯了,回頭卻看見一向冷硬的程默,居然在那裡啪嗒啪嗒掉眼淚。
文件上的字都被他的眼淚給暈開了。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看起來格外惹人心疼。
?
不是,兒豁,什麼情況?
恰時,辦公室外傳來王助理敲門的動靜。
老程總帶著幾位身著警服的人出現在了這裡。
他不可思議地瞪大眼。
視線在他哭泣的兒子和我手足無措的神情中打轉了個數個來回,嘴唇哆嗦著,一步步走到我身邊。
完蛋,當著老程總的面把他兒子搞哭了。
老程總不得報復我。
「程董事長,您聽我解釋,我——」
「他要是想聞你就讓他聞算了。」老程總面部扭曲,但礙於人多,他也隻能壓低聲音,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的眼裡好像沾了那麼絲祈求。
「小遊啊,你要是覺得給他聞一下委屈,我可以給你五百萬一個月,隻要你能安心留在我兒子身邊。
」
「算我這個老頭子求你了。」
「你不知道他已經多長時間沒叫過我爸爸了!」
我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我的耳朵裡隻有反復盤旋著的「五百萬」三個字。
不是五萬,不是五十萬,而是五百萬!
五百!萬!
我已經全然不顧自己的形象了。
有這五百萬,讓我給程默當牛做馬都行啊!
我當即回身,二話不說來到程默跟前,掏出紙巾給他擦眼淚。
「少爺,從今兒開始,您的命就是我的命。」
「我願意保護您一輩子。」
程默的眼淚止住了。
他眨著水靈靈的眼睛盯著我看,睫毛上還沾著水珠,淺褐色的瞳仁霧蒙蒙。
讓人看不清裡面裝的情緒。
我正沉浸在五百萬的興奮之中。
也因此忽略了程默眼中一閃而過的算計。
10
就這樣,我保護了程默一年又一年。
我用掙來的錢給弟弟換了最好的藥和醫療設備。
時間長了,每次我去看望弟弟時,程默也會陪在我身邊。
弟弟很喜歡他Ţúⁱ。
每次見到他來,都會展開大大的笑顏,仿佛和他有著源源不斷的話。
而程默也會耐心地在手機上打著字和弟弟聊天。
一人自顧自說著話,一人埋頭打字,竟也不嫌麻煩。
我也會故意當著弟弟的面對著程默說些他不愛聽的騷話。
看他無奈又說不出話的模樣偷笑。
這些年,逗程默說話已經成了我的一種樂趣。
笑倒了,程默還會在一旁用手託著我的腰。
弟弟靠坐在床頭,眼珠子滴溜溜轉,調侃道:
「都這麼多年了,你們準備什麼時候結婚啊?」
這話一出,給我嚇得夠嗆。
要被程默發現我對他有非分之想,那不得嚇得他立馬開除我!
「兔崽子你瞎說什麼!」我心虛地看了沉默的程默一眼,壓低聲音對著弟弟咬牙切齒。
要不是弟弟身體不好,我恨不得把他揪起來打一頓。
我臉一陣紅一陣白,又趕緊回頭對著程默解釋:
「程默你別聽他瞎說啊,他就是病床上躺久了,無聊。」
然而程默一直不說話。
這讓我心裡怪不安的。
總不能因為這個就生氣了吧。
結束探望已經是晚上了。
我亦步亦趨地跟在程默身後,他臉色始終不怎麼好。
我下意識拉開了駕駛座車門。
等看到程默遲遲不上車,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車前兩天被人剐蹭送去修了,這些日子都是坐的程默的車。
他這豪車我可不敢開。
我果斷繞了一圈,坐上副駕。
車內的空氣異常靜默。
我挨不住,主動破冰:
「少爺,你就別氣了,我弟弟他就是開玩笑的,我怎麼會喜歡您呢。」
車子一陣急剎。
我看著頭頂的紅燈,暗自腹誹程默的開車技術爛透了。
「少爺,我倆認識這麼多年了,我是什麼樣的人兒您還不了解嗎?您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吧,我就算喜歡路邊的野草,我不敢喜歡您啊。」
程默猛地回頭,喉結上下滾動,看起來更生氣了。
不是,這人脾氣怎麼這麼差啊。
空氣一時間劍拔弩張。
還好老程總的電話通過車機接了進來。
我松了口氣,訕訕坐了回去。
「小默,小遊在你身邊嗎?」
程默「嗯」了聲,示意在的。
卻不想下一秒,一聽我在,老程總噼裡啪啦就開始說了起來:
「小遊啊,程默他喜歡你!」
「他喜歡你喜歡的不得了,你受傷住院那幾天,他找到我,讓我幫忙去解決那三個讓你受傷的東西。」
「我說隻要你願意慢慢開口說話,我不僅會解決那幾個人,我還會找人反過來保護遊惗,他還真聽進去了,每天躲在房間裡磕磕絆絆地練習。」
「還有,程默!追人不是你這麼個追法的,都多少年了,當初要不是我攔著,小遊都辭職跑了!」
電話被迅速掛斷。
我在詫異的情緒中回不過神。
程默急的脖子都紅了,眼睛眨個不停。
我挑挑眉,心裡早就笑出聲了,面上還是強忍著提醒他身後此起彼伏的喇叭聲。
程默趕緊踩下油門。
期間,我一直盯著他俊逸的側臉看。
「少爺,你可以開口了?」
他抿了抿唇,沒回。
「說兩句給姐聽聽。」
「遊惗。」
11
兩個字讓我為之一愣。
聽起來程默是恢復了很長時間了,比起來第一次聽他說話時的嘶啞,這會兒他的聲音已經透亮多了。
輕輕淺淺的,聽起來很舒服。
「挺好的。」
我將頭轉向窗外。
比起和程默算賬,我發現聽見他能夠正常說話,
我更多的心情居然是欣慰。
隻要這人能夠好好的。
大家都能夠好好的。
「遊惗,你還記得那年廢舊工廠救過的小男孩兒嗎。」
第一次和程默徹底脫離手機和筆記本交流,我撓了撓臉,強迫自己習慣。
我半開玩笑說道:
「救的人太多了,數不清了。」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我猛地看向他:
「別告訴我那個小男孩兒是你。」
「嗯,是我。」
呃,有這麼巧嗎?
……
那年的冬日,天寒地凍。
聽聞有個挺有錢的小孩兒被綁架了,隊長說,那個老板願意花重金,不惜一切代價。
「難得見有錢人這麼愛自己小孩兒的。」
前往目標任務地點的途中,
我和隊友插科打诨。
「聽說是個獨苗子。」
「哦,那確實寶貝。」
找到小男孩兒時,他已經被歹徒關了三天了,期間隻給他喝了點水,早就餓的虛脫了。
可見到我們時,還是盡全力往垃圾堆裡鑽。
誰也不信。
作為在場唯一的女性,我成了那個被推上去安慰小孩兒的。
「小孩兒,別怕,我們是來救你的。」
我也不會哄孩子,隻能盡所能朝他招手,讓他過來。
哄了整整二十多分鍾,口水都說幹了,小男孩才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走了沒幾步,就體力耗盡,倒了下去。
我把他抱在懷裡,聽著懷裡人均勻的呼吸,深深嘆了口氣。
「繼承我老爹的警號,結果來這哄小孩兒,他看到了會不會在天上無語。
」
「遊惗又開始說胡話了。」
「哈哈哈,凱旋,可給我累夠嗆,回去我要啃三個羊腿!」
「你就吹吧你!」
「我還是想先洗臉,這油彩把我的漂亮臉蛋都畫糊了。」
「小女孩就是小女孩!」
「……」
被遊惗抱在懷裡的小男孩隻感覺前所未有的溫暖,迷迷糊糊中,他仿佛聽到了一個名字。
遊惗。
回過神,程默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將車開進了車庫。
一片昏黑中,淺黃色的光照亮他眼底的那簇光,那雙澄澈的雙眼竟然真的與印象中那雙充滿著恐懼的雙眼重合。
他小心翼翼地說道:
「很抱歉,沒有第一眼就認出你。」
「遊惗,謝謝你那年救了我。
」
心重重地跳了一次又一次。
我咽了咽口水,臉皮有點發燙。
老爹,原來,我也會被人記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