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得盡快把這個故事編圓,並且留下一些看似真實的「證據」。
中午時分,大學食堂門口的人漸漸多了些,雖然暑假留校的人不多,但三三兩兩也足夠形成一點人氣。
我混在零星的學生和教職工裡,心髒因為接下來的計劃而微微加速。
就是這裡了。
我深吸一口氣,計算著腳步和角度。
在一個周圍有人但不算太擁擠的位置,我腳下猛地一個趔趄,身體軟軟地朝地上「暈」倒下去。
「哎呀!」
「怎麼了這是?」
一陣低低的驚呼聲響起。
意料之中的,我沒有直接摔在冰冷堅硬的地磚上。
一雙手及時地、穩穩地託住了我即將撞向地面的後腦勺。
一股好聞的、清冽中帶著一絲微甜的青檸香水味,鑽入我的鼻腔。
一個溫和卻帶著急切的女聲,在我頭頂響起:「快來搭把手!這同學好像暈倒了!」
更多的手扶住了我的胳膊和肩膀,把我半扶半抱起來。
我緊閉雙眼,讓身體徹底放軟,努力控制呼吸和眼皮不要顫動。
那個溫和的女聲再次響起,清晰而鎮定:「誰有飲料?甜的飲料,快拿來!她可能是低血糖了!」
很快,一瓶擰開了蓋子的葡萄味果汁被遞了過來,瓶口小心地湊到我嘴邊。
我配合地、小口地做著吞咽的動作,甜膩的液體滑過喉嚨。
大約過了一分鍾,我覺得「戲」差不多了,才睫毛顫動著,緩緩地、茫然地「醒」了過來。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充滿關切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是一位五十多歲的中年女士,清瘦,戴著金絲邊眼鏡,頭發一絲不苟地在腦後盤成發髻,
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雅的肩頸線條。
她氣質溫婉,但眉宇間又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幹練。
我聽到旁邊有學生小聲叫她「沈老師」。
「我……我怎麼了?」
我聲音虛弱,演技逼真。
「你低血糖暈倒了。」
沈老師的聲音很溫柔,帶著安撫的力量,
「感覺好點了嗎?還能站起來嗎?」
在她的攙扶下,我「虛弱」地站了起來。
她一直仔細看著我,確定我站穩了才稍稍松開手。
10
這天中午,沈老師沒有讓我離開。
她帶我進了食堂,給我買了一份兩葷兩素的午餐,還有一瓶葡萄糖電解質水。
她甚至親自端到我面前,坐在對面溫和地看著我吃完。
「低血糖更要好好吃飯,補充能量。」她說。
看我臉色「恢復」了紅潤,她才稍稍放心,臨走前還硬塞給我一百塊錢,讓我買點糖果餅幹隨身帶著。
我叫住她,怯生生地問:「沈老師……能、能加您一個微信嗎?今天真的太謝謝您了。」
她愣了一下,隨即爽快地笑了:「當然可以。」
拿出手機,掃了我的二維碼。
當晚,我給沈老師發了微信,言辭懇切,說有一件非常重要、甚至關乎我未來和性命的事情,想當面請教她,懇求她給我一點時間。
沈老師似乎有些意外,甚至可能有點被打擾的不悅,很久才回復。
但她還是答應了。
我們約在了校園裡一家很安靜的水吧。
運氣很好,水吧裡一個客人都沒有,
店主在裡間忙著刷短視頻,外間的音樂聲更足以掩蓋我們的談話。
沈老師看到我,微微蹙眉:「章虹同學,你到底有什麼事?如果是經濟上的困難,我之前也跟你說了,可以幫你介紹兼職……」
我深吸一口氣,打斷她,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沈老師,我知道我這麼做很不好,甚至利用了您的善良。但我真的走投無路了,隻能冒昧求您幫忙。」
沈老師看著我,眼神裡的不悅,慢慢被一絲審視和疑惑取代。
她沒說話,示意我繼續。
我眼眶瞬間就紅了,開始講述我的故事。
基本上是有什麼說什麼——
父母極度的重男輕女,從小到大的區別對待和委屈。
我如何拼命學習考上 985,他們如何用謊言——媽媽的「病」、爸爸的「傷」、家裡的「債」——撕掉我的錄取通知書,
逼我南下打工。
以及,如何發現他們轉頭就給了堂哥十萬塊「贊助」。
我把視頻放給她看。
我還說了媽媽根本沒病、一直在上班的真相。
但我隱瞞了最關鍵的部分——我沒有說,那二十五萬是我主動取走並設計調包的。
我隻說,堂哥章家耀如何威脅我,逼我回家偷了家裡的存折,取走了裡面所有的錢,並且全部拿走了。
沈老師聽著,眉頭越皺越緊,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同情和難以置信。
她打量了一下我身上的新衣服,和放在旁邊的新手機、新電腦包。
「同學,你說的情況……確實很讓人氣憤。但是,」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懷疑,
「你這穿的用的,看起來……並不像你說的那麼……慘啊。
」
我立刻接話,這也是我計劃中必須解釋、編謊的一環:
「這就是我今晚要求您幫忙的地方了。沈老師,我從高中開始,休息日和寒暑假,就一直在做家教、打零工,省吃儉用,偷偷存了大概有五萬塊錢。我本來是想用來做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的。」
我不是從高中開始打工,我是從初一暑假就開始打工、帶家教。
但是,我打工的錢沒這麼多,一共加起來也沒有一萬塊。
而且,全部傻傻地如數交給了爸媽「補貼家用」。
沈老師看我的眼神頓時帶上了一些欣賞:
「你自己居然存了五萬?很不容易啊!」
但她隨即更加疑惑,「既然你自己有錢,加上助學貸款,大學是可以讀下去的。你為什麼……」
我低下頭,
聲音帶著哽咽和恐懼:
「我爸媽不知道我有這筆錢。他們很快……肯定會找到學校來的。如果看到我穿著新衣服,用著新手機電腦,他們絕對不會相信這是我打工攢的。他們隻會認為,是我在給章家耀的那筆錢裡動了手腳,私藏了錢!他們會打S我的!我爸他真的下得去手!」
說著,我把袖子撸起來,讓她看我上臂上的疤痕——那是我爸有次酒後摔了酒瓶,用鋒利的玻璃劃的。
沈老師倒吸一口冷氣。
我抬起頭,淚水漣漣地看著她,充滿了懇求:
「所以,我需要一個『好心人』的幫助。我需要一個他們無法質疑、必須相信的理由,來解釋我為什麼突然有了這些錢,甚至能交上學費。」
沈老師思索了片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你是希望……由我出面,
對你的父母說,你的這些錢,包括學費,是我資助你的?」
沈老師真聰明!
我搖搖頭,說得更具體:「不,沈老師,不需要那麼多。我最近買這些東西,加上租房子,大概花了一萬塊左右。等我父母找來,您隻需要跟他們證明,您是一位好心的老師,看我是可造之材,出於同情和惜才,資助了我這一萬塊錢,讓我置辦行頭、安心學習。這就足夠了。並且,您要跟他們說,還承諾資助我大學剩下來時間的學費和生活費——我的五萬塊,就先放在您那裡,可以嗎?」
沈老師這次沉默了更久。
她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目光銳利地看著我,似乎在評估我「故事」的真實性。
終於,她緩緩開口,語氣嚴肅而謹慎:「章虹同學,我相信大部分孩子不會拿父母的名譽和這樣的事情開玩笑。
但是,僅憑你的一面之詞,我不能立刻答應你。我需要一些時間去核實你說的情況。比如,你的高考成績、錄取情況,以及你家庭的一些基本信息……如果一切都是真的,」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柔和而堅定,「我會答應幫你這個忙。」
我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連連道謝:「謝謝您!沈老師!真的太謝謝您了!我可以提供我的準考證號、錄取通知書照片、高中學校名字和電話……一切您需要的信息!」
我知道,這隻是第一步。
但至少,我為自己爭取到了一個可能的「護身符」。
接下來,就是等待了。
我相信,沈老師調查後,會選擇站在我這邊。
10
三天後,我正在出租屋裡看書,手機響了,是沈老師。
「章虹,來教務處一趟。」
她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嚴肅,甚至帶著一絲緊繃,「你爸媽來了。」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我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情緒,特意換上了那身新買的、但已經洗過一次顯得不那麼扎眼的衣服,把新手機揣進口袋,朝教務處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邁向刑場。
推開教務處門的瞬間,一股低氣壓撲面而來。
辦公室裡坐著七八個老師,似乎正在開會。
而我爸章佐偉和我媽段翠梅,就像兩尊煞神杵在中間。
我爸一看到我,眼睛瞬間紅了,根本不顧場合,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低吼著衝過來,抬腳就狠狠踹在我肚子上!
「你個S家賊!
還敢露面!」
我故意沒有躲。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這一腳的力道,還是超出了我的預料。
我悶哼一聲,胃裡翻江倒海,整個人被踹得向後踉跄,重重撞在門框上,然後滑倒在地。
肚子裡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正好是生理期,這一腳結結實實踹在了最脆弱的地方。
「你幹什麼!」
「住手!」
「怎麼打人!」
辦公室裡所有老師全都驚得站了起來,呵斥聲此起彼伏。
離得最近的一位男老師一個箭步衝上來,用身體擋在我和我爸之間。
兩位女老師趕緊蹲下扶住我。
沈老師從最裡面的辦公桌後疾步跑來,臉色鐵青。
我臉色煞白,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
一半是疼的,一半是裝的。
機會來了。
我沒猶豫,眼睛一閉,頭一歪,再次「暈」了過去,身體軟軟地倒在扶我的女老師懷裡。
「暈了暈了!」
「快!趕緊送校醫室!」
「這當爹的怎麼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