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賦雪偷偷跟在我身後,看起來怯生生的。
她貌似被嚇壞了,張口喊道:「師姐,你怎麼在這裡?」
門內突然寂靜。
師叔沉著臉推開門,把我們兩個一起抓了進來。
他問道:「李昭明,你師父平日裡教你道義,現在正是天下需要你的時候。你願不願意為了天下,獻出你的劍骨?」
我看向師父。
白賦雪一個勁地往他身後躲,嘴裡還說著:「師姐,這不是我的錯,你不能恨我。」
師父伸手,突然把白賦雪推開。
並把我拉到了身後。
師父的聲音沉沉的。
「昭明,師父教你道義,是為了讓你明事理、知善惡,不是為了讓你白白受欺負的!」
我的心裡突然安定下來。
師叔還在虎視眈眈地看著我,
我鼓起勇氣回答他:
「我不願意!」
師叔冷笑:「表面上滿嘴道義,實則竟是一個自私自利的小人!」
我不卑不亢地回答:「不需要移植劍骨。」
「師叔,我定會成為天下第一人!」
那一日所有人不歡而散,自那之後,白賦雪就與我有了隔閡。
她總用泫然欲泣的眼神看著我,仿佛我搶走了她什麼東西。
我也不再理她。
沒過多久,師父又收了一個徒弟。
我叫她小師妹。
知道我和白賦雪之間的恩怨後,她氣鼓鼓地說道:
「她怎麼好意思朝師姐甩臉子?師姐,你等我長大,我會把所有的好東西都送給你!」
我打趣:「你要送我什麼?」
小師妹一臉認真:「師姐喜歡什麼,
我就送你什麼。最好的劍骨,最好的法寶,最好的靈寵,還有最好的道侶!隻要師姐要,我都為師姐尋來。」
我不禁笑出聲來:「那現在我想要根最好的玉簪,你也能為我尋來?」
師妹堅定點頭。
她向來說到做到,也果真做到了。
她S的那天,手裡還拿著一根玉簪。
笑著對我說:「師姐,你喜歡的簪子,我幫你搶回來了……」
我接過,心頭卻隻剩茫然。
說到這裡,我頓住了,心頭湧上說不盡的悲傷。
執簡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下文,忍不住催促道:「那我呢?」
我茫然地問他:「什麼?」
執簡道:「說了半天,和我有什麼關系嗎?」
還真有。
我清了清嗓子:「因為你就是師妹幫我選定的,
天底下最好的道侶。怎麼樣,榮幸嗎?」
執簡不說話了。
6.
師妹問我想要什麼樣的道侶的時候,我為了打發她,說了三條要求。
「第一,不能是個禿子。」
師妹點點頭,排除了佛修。
「第二,不能是男人,我不喜歡男人。」
師妹皺著眉頭,再次低頭寫寫畫畫。
「第三,修為不能比我低。」
師妹為了這三點要求,差點熬成禿頭。
終於,還是被她找到了。
執簡那日喝多了酒,春酣一場,醒來時卻身處一個陌生的地方。
旁邊是我的小師妹在朝我邀功。
「師姐,你看這隻妖怎麼樣?不是禿子,也不是男人,而且我打聽了,他是妖界裡實力最強的了!」
我說:「感覺中看不中用。
」
執簡一下就炸毛了。
他本想偷偷溜走,遠離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和莫名其妙的人,但現在他改主意了。
執簡成天跟在我身邊,要證明自己不是個中看不中用的妖。
他與我打了整整三百場,次次輸掉。
搞得他很疑惑:「你不是說你是宗門裡掃大街的嗎?我本來還想挑戰劍仙,沒想到還差得這麼遠。」
我一本正經地回他:「是啊,你連我都打不過,還是再修煉修煉吧。」
直到我上戰場那天。
他問:「你去?」
我說:「對啊。」
他說:「憑什麼讓你去,你們那個非常牛的劍仙呢?」
我說:「因為我就是那個非常牛的劍仙。」
執簡:「?」
說到這裡,我有點口渴,
停下來清了清嗓子。
隻留執簡在山洞裡深思。
良久,他說道:「所以你騙了我兩次,失憶前和失憶後?」
眼看著他又要生氣,我連忙哄他:
「你不也一樣,失憶後連咱倆談戀愛的事都忘了,隻一門心思地想找劍仙單挑。」
我忍不住感慨:「你真的太愛修仙了。」
執簡又不說話了。
他每次都這樣,說不過我了就沉默。
良久,他問道:「後來呢,你為什麼淪落到這個地步了?」
這個沉重的話題就得大講特講了。
我眉飛色舞手舞足蹈繪聲繪色地將那幾乎導致天地崩陷的大戰娓娓道來。
執簡總結:「你是說,你師父S了,我也差點S了,你好不容易打贏了,剛想歇歇,白賦雪就在背後捅了你一刀,
還搶走了你所有的東西,然後你小師妹為了給你搶回來,把命都送了?」
我點頭。
執簡深吸一口氣。
他沉著冷靜地說道:「我要這賤人S。」
說得容易,做起來難。
我說:「你知道為什麼小師妹非要搶這玉簪回來嗎?」
執簡不解。
我一邊尋找著岔開玉簪的機關,一邊說道:「因為白賦雪搶走的劍骨是不完整的,當時我悄悄敲碎了一小塊,藏在這玉簪裡。」
找到了。
我松了口氣,把玉簪擰開,笑著說:「現在我們有打倒白賦雪的方法了。」
執簡還是不說話。
過了半晌,他發出了被卡住脖子一樣的聲音:「這就是你說的劍骨碎片?」
我急忙低頭看去。
玉簪裡哪有什麼碎片,
隻有一顆平凡無奇的小石子。
這不可能是我的劍骨。
我啪地一下把玉簪合上,不由分說地就往外爬。
執簡說:「你去幹嘛?」
我說:「我去投降,看看白賦雪能不能饒我狗命。」
執簡不準,拼命攔住我,我悲痛欲絕,硬要去投降。
拉扯間,山洞塌了。
白賦雪輕飄飄地從上方落下來,笑著看向我,說道:
「不用這麼急著送S。」
「因為你的劫,來了。」
7.
我還以為生S劫是大戰呢。
師叔也沒告訴我打完架後還有一劫啊。
8.
我的劍骨和白賦雪磨合得不錯。
她一舉一動皆是從容,襯得我更像一條狼狽的鬣狗。
她隨意便把我打趴下,
順便把執簡也扔到我身邊。
白賦雪冷笑:「什麼最好的劍骨,最好的道侶,我看你們連那蝼蟻都不如。」
我趴在地上,腦子裡忍不住想,那塊遺留的劍骨呢?
劍骨可以被剝奪,但不論如何,它都始終認主。
若我能找回那一塊破碎的劍骨,白賦雪體內的劍骨便會感應到召喚,重新回到我體內。
我閉上眼,眼前忍不住回想起小師妹臨S前的話。
她說:「師姐,我真想幫你把劍骨搶回來。」
不對,不是這句。
白賦雪提著劍,緩步朝我走來。
「師姐,這是我給你做的玉簪,這簪子不好,其實丟了也沒關系。」
也不是這句。
當時的我失去劍骨後實力低微,白賦雪隨意便把簪子搶了過去。
我急得滿頭大汗,
忍不住一遍一遍回想師妹的話。
對了。
她說:
「師姐,執簡沒S,我給他找了全天下最好的容器,這樣他才配得上師姐。」
全天下……最好的容器?
我猛地睜開眼,一把抓住身旁的執簡。
它被打得暈頭轉向,問道:「我們是S了嗎?」
我用力把筆杆折斷。
執簡發出一聲尖叫:「我的筆杆!我要S了……不對,我沒S?」
果然,我猜得沒錯。
執簡的容器根本不是這支筆。
而是筆杆裡藏著的,那塊劍骨。
小師妹怕藏在玉簪裡會被白賦雪搶走,便想辦法將劍骨藏在筆杆裡,又救活了瀕S的執簡,將他的魂魄附在劍骨上。
可惜,劍骨生性霸道,執簡剛附上去便失去了意識,醒來後也不記得前塵往事。
幸好,現在還不晚。
我悄悄問執簡:「你怕黑嗎?」
執簡一頭霧水:「不怕啊,怎麼了?」
那便好。
我滿意地點點頭,將劍骨吞了下去。
執簡在我體內發出微弱的聲音:「你也沒說是這個黑……」
有什麼區別?
白賦雪腳步一頓。
隨即,她臉色慘白地跪倒在地,還用力撐起身體。
不是自己的東西,早晚是要還回去的。
她咬牙說道:「我的劍骨……李昭明,這是我的!」
「這不是你的。」
我極力壓抑著身體內傳來的痛苦,
仿佛筋骨寸斷,痛處沿著我的脊梁,一寸一寸地向上爬著。
我的劍骨也在一寸一寸地生長回來。
執簡在我體內吶喊助威:「李昭明,你撐住!」
白賦雪的頭漸漸低了下去,她仍想勉力撐住,但劍骨卻不聽她的,從她體內朝我飛來。
她嘴角流著血,問我:「師姐,你當真如此狠心嗎?我並不是為了一己私欲才奪你劍骨,是為了斬妖除魔啊!這些年來我幫了數不清的人,你當真要趕盡S絕嗎?」
山洞震蕩起來。
我閉上眼,耳邊又響起了師父的話。
「昭明,我教你禮義廉恥,天下道義,不是為了讓你白白受欺負的!」
我悶哼一聲,將劍骨徹底奪了過來。
白賦雪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我站起來,低頭看向她。
「可劍骨跟著我,
我一樣能斬妖除魔。不是你的東西,終究不是你的。」
白賦雪的頭突然墜地。
9.
白賦雪S了,可她卻留給我一堆爛攤子。
我沒聽火急火燎地四處奔波,向大家解釋為什麼劍仙換人了。
差點累倒後,我幡然醒悟。
我跟他們解釋什麼?直接打就好了啊。
一時之間,天劍宗內人人自危,生怕被我抓住。
倒是再也沒人質疑我的劍仙稱號。
唯有尋真還不S心。
他日日堵我,問道:「白師姐呢?」
我說:「被我S了。」
他癲狂大笑:「你定是記恨白師姐奪你劍骨,李昭明,我定會讓全天下認清你那醜陋的嘴臉。」
啰嗦。
我笑嘻嘻:「那你去陪你師姐好了。
」
尋真的頭也墜地了。
懶得和瘋子多講。
處理好了諸多雜務後,我帶著執簡去看望師父和小師妹。
幸好,白賦雪還沒有那麼喪心病狂,好好地給他二人立了碑。
我鄭重地跪下去,用力磕了兩個頭。
任憑臉上的淚水滴落在地上。
縱然我再如何斬妖除魔,我真正想護著的人,卻始終不在了。
執簡靜靜地陪著我,他已經和我的劍骨融為一體了。
回去的路上,為了讓我振作起來,他笑著說:「你師父和你師妹看到你如今的樣子,定會高興的。」
說著說著,他努力撐起笑容:「以後我會一直陪著你的,但是事先說好,以後你若有了道侶,一定要用神識屏蔽劍骨,我可不想打擾你們。」
我腳步一頓。
執簡還在自憐自哀:「也不知是何人能成為你的道侶。
」
傻子。
我笑著問他:「或許,你聽過水仙嗎?」
執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