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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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我似乎無所求。


 


可在無數個他瑟縮在我身旁的夜晚。


 


我聽到他痛苦得無意識地喃語。


 


「好冷,好冷。」


 


S在水裡的孤魂,逗留在世,靈魂便會經歷一遍遍在冰冷的水裡沉浮的痛楚。


 


怎麼會不煎熬呢。


 


難道是不好意思求我?


 


那我就大發慈悲主動問一下好了。


 


但沒想到水鬼直接回了我一句:「恩,不想。」


 


......


 


「為什麼?」


 


水鬼又縮回了陰影裡。


 


我正以為他不會再答的時候。


 


忽然聽到他輕不可聞的聲音。


 


「我原諒不了。」


 


我更覺得奇怪了:「你S了這麼多年,身上的煞氣是我見過最重的。」


 


「你心底那般龐大的怨恨。


 


「但你卻沒有選擇報復他們。」


 


「我甚至從沒見過你有煞氣失控的跡象。」


 


水鬼又過了很久才說話。


 


「害人會變成厲鬼。」


 


「失去轉世為人的機會。」


 


「但我答應過我母親,下一世還要做她的孩子。」


 


我頓了頓:「那你要一直這樣飄蕩在世間?」


 


「你的煞氣會越來越龐大,你總有一天會再也無法自控。」


 


水鬼沉默了一會。


 


「如果真的到了那時候,你就把我S掉吧。」


 


這話聽得我忽然很煩躁。


 


「但這樣漂浮於世,你難道不會覺得痛苦嗎?」


 


他從我的影子裡緩慢出現。


 


與我咫尺相隔。


 


「痛苦。但有了你後,就沒那麼痛苦了。


 


37


 


好言難勸不投胎的鬼。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沒再勸他,隻問水鬼:「其他的事你不想說我就不問了,隻是,你叫什麼名字?」


 


他縮在陰影裡,鴉羽般的眼睫上掛著細小的水珠,定定看著我。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那啥我們認識這麼長世間了,也......也算是朋友了吧,朋友當然是要知道名字的。」


 


水鬼聲音有些啞。


 


「謝衡。」


 


38


 


後來倒是過了一段安靜日子。


 


主要不安靜的都被我S了。


 


本來上班就煩。


 


謝衡問我。


 


「為什麼不去捉鬼賺錢?」


 


我搖搖頭:「這你就不懂了吧,捉鬼一點都不穩定,

整日東奔西跑的,還沒有五險一金。」


 


「而且還危險重重,這行水可深了,我們年輕人把握不住。」


 


水鬼一臉懵懂。


 


「唉,跟你們這些沒上過班的說不清。」


 


39


 


時間一晃,又是兩月。


 


臨近除夕。


 


我準備回老家和幾個姐姐一起看望父母。


 


謝衡不可置信:「看誰?」


 


「我爸媽啊。」


 


「你不恨他們了?」


 


我搖搖頭:「不恨了。」


 


謝衡望著我半晌:「......見鬼了。」


 


......見鬼的應該是我吧。


 


40


 


謝衡執意跟著我一起回了鄉下。


 


「你如今不太正常。」


 


我旁邊跟個鬼。


 


難道就正常了嗎。


 


沒等幾個姐姐,我先去看了父親母親。


 


站在他們墳前。


 


盡情高歌了一曲。


 


謝衡:「?」


 


「他們去世了?」


 


我:「當然啊。」


 


「他們S了,我才不恨了。」


 


謝衡:「......」


 


我沒給他們上香,也沒給他們燒紙。


 


就帶了幾瓶酒,還都被我自己喝了。


 


冬日的風有些冷,我卻覺得身上燙得厲害,全身都好像在被火在燒。


 


「我有記憶起就在孤兒院了,至於我為什麼到的孤兒院,卻是不記得了。」


 


「後來偶然知道了我父母的消息。」


 


「我第一次從道觀逃出來,便是去尋了我家人。」


 


「他們那時候還沒S。」


 


「認出我的時候,

他們臉上沒有半分喜色。」


 


「反倒像見了鬼一樣駭然失色。」


 


「一邊罵我害人的掃把星一邊拿著扁擔把我打了出去。」


 


「那天師父來把我抓回道觀的時候,我覺得還好,還有人願意讓我回去。」


 


「那一後我才知道,原來我是被人這樣拋棄的。」


 


「沒過一年,他們就S了。」


 


「六親緣淺,命硬福薄。」


 


「謝衡,你說他們是不是被我克S的?」


 


謝衡搖搖頭:「天意如此。」


 


我笑了笑,「我有時候真怕,怕他們是我克S的。」


 


「怕師父也是我克S的。」


 


謝衡垂眸,半晌才道:「所以,你不和別人來往,不和任何人親近,一直獨來獨往?」


 


遠方忽然一陣炮仗聲,在寂靜的山裡不斷回響。


 


又起了一陣風,把我的話音也拉長:「那不然呢。」


 


「這種事已經不是一雙耐克能解決的了。」


 


「我也沒法去驗證。」


 


我眼神落在他身上。


 


「還好你已經S過了。」


 


謝衡:「恩,我不怕你克。」


 


又過了一會。


 


山下忽然傳來嘰嘰喳喳的人聲。


 


應該是我那六個姐妹到了。


 


我一後,父母親又生了個女兒。


 


如今才十六歲。


 


我跟她們並不太熟,見面的次數這些年來屈指可數。


 


但也不討厭。


 


碰了面,各自打了個招呼。


 


她們便開始除草,燃香,燒紙錢。


 


除了大姐外,其餘幾個姐妹並不太熱衷。


 


甚至最小的妹妹頗有幾分厭惡。


 


她來找我闲聊。


 


「來了很久了?」


 


我聽著她頗有幾分老成的語氣想笑。


 


「還好,你最近怎麼樣?」


 


「沒在學校被欺負吧。」


 


她眉眼誇張地笑開:「我可是孤兒,誰欺負我Ṱũ₉是要被千夫所指萬人唾棄的。」


 


見她這麼坦蕩地提起孤兒這個詞,我倒有點驚訝。


 


「你不為此傷懷嗎?」


 


她搖搖頭,擠眉弄眼道。


 


「姐姐,你是不知道。」


 


「我當孤兒比給他們當女兒的生活可是舒服多了。」


 


「以前每天幹不完的活,吃不飽穿不暖,沒緣由便一頓辱罵,有緣由就是一頓毒打。」


 


「我知道為什麼,不就是我沒帶把所以他們把氣撒到我身上嘛。」


 


「成為孤兒後,

我能拿到國家補貼,吃上了國家飯,又是誰的一輩子......」


 


「而且還有許多條件不錯的家庭想領養我,隻是我都拒絕了,離開家庭後,才發現外面根本沒有下雨......」


 


她坐在我旁邊的泥地上,坦然笑道:「姐,我知道很多人說爸媽是你克S的,說你是個禍害。」


 


「我不信這些。但如果是真的,我謝謝你。」


 


「我現在過得很好。」


 


心中湧起股說不明道不明的情緒,滾燙又熾熱。


 


但我面上不動聲色,隻摸了摸她的頭:「那就很好。」


 


下一瞬,悄然拉開距離。


 


再沒說話。


 


忽然一陣啜泣聲響起。


 


是大姐一邊燒紙一邊哭泣。


 


黃色的紙錢被火焰舔舐成灰燼,被風一拂,在火浪裡翻飛盤旋,

久久不落地。


 


小妹搖搖頭,不贊同地小聲道:「我不明白大姐為什麼這麼傷心,她這些年來,幹的活最多,挨罵挨打也最多,他們兩個當甩手掌櫃,讓大姐來照顧我們幾個小的。」


 


「她明明是我們幾個裡最慘的一個,結果爸媽S了,大姐反而是最傷心的那個。」


 


我嘆口氣:「人......在一個環境裡生活久了,就會變成那個環境的一部分,就會覺得那些都成了理所當然。」


 


「聽說大姐結了婚,生了兩個女兒了,但還是非要生個兒子。」


 


「大姐,不過是被某種環境吃掉的人。」


 


小妹似懂非懂。


 


「所以你要好好讀書,以後站得高了,就可以變成塑造環境的人。」


 


小妹連忙捂住耳朵:「說了半天怎麼還是在勸學。」


 


我:...

...


 


41


 


事畢後,我準備回家。


 


大姐卻叫住我。


 


她神色遲疑,猶猶豫豫道:「我......我想問你個事。」


 


我有些奇怪。


 


「什麼事?」


 


她忽然下定決心似的。


 


「你是不是能看到鬼?」


 


見我看向她,她又慌忙解釋。


 


「你小時候在孤兒院的時候......我偷偷來看過你一次。」


 


「本想拜託院長好好照顧你,但院長說你總是撒謊說你能看到鬼。」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你沒有撒謊。」


 


我頓了頓,她竟然來看過我。


 


平復心緒,我問她:「出什麼事了?」


 


她眉眼露出難色。


 


「我們村.....

.出事了。」


 


42


 


大姐幾句話說清了來龍去脈。


 


因為快過年,外出打工的人都前前後後地回到了村裡。


 


今年王家夫妻倆都回來了。


 


本來是好事。


 


但十天前,王為安的發小叫王為安去打牌。


 


王為安對這些活動本來沒興趣,耐不住朋友一直勸說。


 


畢竟過年喜慶,王為安沒好意思拂了人家的面子。


 


想著不過最多輸個幾百一千。


 


可沒想到,三個小時,兩口子這兩年打工存下的四萬塊錢輸得幹幹淨淨。


 


他腦子嗡嗡的,面無人色地回了家。


 


當天晚上就跳了樓。


 


S了。


 


葬禮還沒辦完,他的老婆就帶著女兒一起喝了農藥。


 


也S了。


 


從那天起,

村子裡就開始發生怪事。


 


最開始是一起打牌的那三個人。


 


一個不停地吃撲克牌,把自己生生噎S了。


 


一個用撲克牌生生割開了自己的脖子。


 


最後一個不停地打牌,打了三天三夜然後七竅流血而亡。


 


本來以為他們三個S了,王家孤魂的怨氣也就平息了。


 


但怪事還在不停發生。


 


隻要打了牌的人,先是會產生幻覺,然後就會發瘋,最後全都跳樓而S。


 


我聽得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S了多少人了?」


 


大姐面露怖色:「九個了。」


 


見我沉默。


 


大姐連忙道:「我隻是問問,沒有要逼你一定去的意思。」


 


「這確實太危險了,還是算了吧,村子裡已經在找高人了....

..」


 


我皺眉:「大過年的你們去哪裡找人。」


 


她便吶吶不說話了。


 


「事情發生到現在不過一周,已經S了這麼多人了。」


 


「等你們找來人,村裡人都快S完了。」


 


「走,我今天就跟你去看看。」


 


大姐擦擦眼淚:「欸,好。」


 


我腳步一頓,問他:「你家中......有人打過牌嗎?」


 


大姐怯怯看我一眼,「你姐夫他......喝醉了打了一會。」


 


「昨天已經開始出現幻覺了。」


 


她撲通就跪了下來:「小妹,你一定要救救他。」


 


我的心緩緩沉下去,沒去扶她,錯身而過。


 


「帶路。」


 


43


 


S了這麼多人,已經不是一般的厲鬼了。


 


去的路上,

我讓謝衡幫我先去找附近的鬼問問情況。


 


但謝衡很快就回到我身邊。


 


「附近沒有鬼了。」


 


「難道是......」


 


我面色漸漸鄭重。


 


「恩。」


 


「應該是被那隻厲鬼吞食了。」


 


真是狠毒殘虐。


 


厲鬼雖向來理智全無,任由心內的那股怨氣肆意屠戮。


 


但吞食同類的,卻也極為少見。


 


我思忖一瞬。


 


「謝衡,你不要去了。」


 


謝衡眉頭微蹙,一頓,又緩緩松開,黑曜石般的眼眸晶亮:「你在擔心我?」


 


我一怔:「是啊。」


 


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我別過臉。


 


「你是我的朋友,我當然會擔心你。」


 


謝衡臉色又淡了下來。


 


一聲不吭地縮回了陰影裡。


 


但仍能感受到如芒刺背的視線。


 


看他這般反應,我也不再多說。


 


男人的自尊心嘛。


 


我懂。


 


見不得別人小看他。


 


44


 


兩個村子離得並不遠,不過一個多小時的路程,便到了地方。


 


日上三竿,又是除夕這樣的時節。


 


整個村子裡竟然沒有一個人影,安靜得叫人毛骨悚然。


 


大姐步子加快,說話聲音也不自覺壓低:「最近大家都不敢出門了......」


 


「好些回來過年的人,年都還沒過,就被嚇得又走了。」


 


我環顧四周,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我竟然沒感受到煞氣。


 


藏這麼好?


 


「帶我去王家。


 


大姐卻有幾分遲疑。


 


「王家......怕是不好進。」


 


45


 


王家現在就隻剩一個老人,王為安的母親。


 


王家家貧,其他的孩子都早夭,唯獨活下來一個王為安。


 


前些年,王為安的父親也生病走了。


 


但好在王為安和妻子都能吃苦,在工地上幹苦力,這些年日子也終於好起來了。


 


沒想到突逢巨變,王為安的母親受不住打擊,一蹶不振,精神大不如從前。


 


每日搬個凳子坐在家門口,凹陷的眼睛盯著所有來往的路人。


 


嘴裡念念有詞。


 


「去S......都去S......」


 


活著的瘋了。


 


S了的也瘋了。


 


大姐有些發愁:「要進王家,就得跟王老太同意。


 


「但她如今這個精神頭,經不得任何刺激。」


 


我瞥她一眼:「翻牆偷偷進去不就好了。」


 


大姐目瞪口呆:「這......這犯法的吧?」


 


我:「......我都捉鬼了你還在跟我糾結犯法不犯法的問題?」


 


大姐:「哦哦。」


 


46


 


翻牆進入王家後,我找到了王為安的衣物。


 


他已經化為厲鬼,不像周覓那般容易拘過來。


 


畫符起陣。


 


再咬破指尖以精血為引。


 


「吾奉太上老君敕,一張靈符鎮乾坤,邪魔鬼魅無遁形,現!」


 


金光驟起。


 


可片刻後,面前一無所有。


 


怎麼回事?


 


竟然拘不過來。


 


難道這件衣服他好久不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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