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說來荒謬。
她好心給同事做媒。
成了後,同事給了他兩百塊感謝費。
一年後,同事說女生出軌分手,拿刀砍S了愛哭鬼。
「都怪你給我介紹得不好!」
她S得茫然又困惑。
她本身生活幸福,家庭恩愛美滿。
覺得愛情讓她的人生更加完整。
才會在女生朋友單身的時候執意要給她介紹對象。
她不懂。
那個男人在公司的時候明明爽朗大方。
為什麼在一起後,女生告訴她,她一直被男人精神控制打壓,導致患上了抑鬱症。
但男人非說她是因為出軌了才要分手。
他們爭吵不休,在捕風捉影裡男生判定了女生的罪名。
最後男人情緒失控打了女生一巴掌。
女生終於決絕地離開了。
聽說那一巴掌讓她耳膜穿孔了。
愛哭鬼想向她道歉,才發現她早已被拉黑了。
她想恨那個男人。
但她本身卻討厭憎恨。
那些因為怨恨生出的怨氣,短暫地在她身上停留。
還沒等她化為厲鬼,善良又重新覆蓋了她的心。
那些長出來的紅色指甲被她一根根拔去。
於是一堆痛苦重重疊疊地全堆在了她自己身上。
那個沒有出生的孩子。
朋友受的所有罪。
甚至父母因失去她而感到的痛楚。
她全算在了自己頭上。
她讓自己不得解脫。
她要活在自己的地獄裡。
我問她:「你S了多久了?」
她仔細想了一會:「七年?八年?」
我沉默了一會,認真道:「夠了。」
她眼裡又開始不停地湧出眼淚:「真的嗎?」
「我的罪孽那麼多,真的夠了嗎?」
她淚如雨下,聲音哽咽:「可是我做錯了,我害了朋友,害了自己的孩子,害了所有愛我的人,我受的罪真的夠了嗎?」
她望著我,像在祈求我的寬恕。
但我知道,她要的不是我的寬恕。
我問她:「你的執念是什麼?」
「我......想向我朋友說對不起。」
我說:「好。」
「說完,你就原諒自己,去投胎吧。」
22
她的朋友不太好找。
不僅是搬了家,
還換了個城市。
所以愛哭鬼無法自己找到她。
我託了很多人問,最後還是水鬼用了一些陰間關系才找到了人。
那個男人給她帶來的陰影太重了。
我上門拜訪的時候,愛哭鬼不敢進去。
隻敢站在門外。
她臉色蒼白,眼眶裡的淚比平日裡還要多。
她說:「我沒臉見她。」
敲響門,半響才有人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同樣蒼白沒有血色的臉。
「你是......?」
我盡量不擺出平時的S人臉,表情柔和,「你是岑音嗎?我是小羽的朋友。」
她一怔,發白的指節SS抓著門框。
我正以為要吃閉門羹時,她卻突然閃身放我進了屋。
屋裡昏暗不清,
窗簾拉得密不透風。
她打開一盞並不明亮的落地燈。
「抱歉,我不太喜歡光亮。」
我沒在意,視線隨意掃過屋內。
卻瞬間定住。
客廳正中竟然有個小型靈堂。
愛哭鬼的灰色照片就放在那裡。
還未燃盡的香徐徐飄散。
下方鐵盆裡還有剛散去火光的黃紙錢。
原來那些用不盡的紙錢裡。
還有一份是岑音燒的。
我轉過頭,看向她,Ṭṻ⁴面色認真。
「小羽有話對你說。」
她呼吸微頓。
「小羽......有話對我說?」
「可小羽不是走了九年了嗎?」
我看著她眉間化不開的鬱色。
連小羽自己都不記得S去了多久。
但她竟然這麼清晰地記得。
「恩,偶然發現了她那時的遺言。」
「她說......她對你感到很抱歉。」
「一直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女人呼吸一窒。
笑了笑,臉上卻更加苦澀。
「跟我說對不起?」
「是我要和她說對不起啊。」
她張了張嘴,卻半晌發不出聲音來。
突然將頭埋入手心裡。
像頭小獸一樣無聲哭泣。
「是......是我要和她說對不起。」
「小羽......是被我連累S的啊......」
「那個畜生本來想S的是我,他一定是找不到我,才把氣撒在小羽身上......」
她的淚從指縫裡不斷滑落。
「該S的人其實是我......」
「小羽肚子裡的寶寶都六個月了......」
不知是不是她哭得太悲傷,我心裡竟也跟著發悶起來。
你的陰影究竟是那個男人,還是覺得無法面對的小羽?
正要開口,卻見愛哭鬼猛然推開房門衝了進來。
她眼淚橫流,情緒激動地要說什麼。
卻因為太過激動,怎麼也發不出聲音來。
「啊......啊!」
她瘋狂地在她朋友面前擺手,因哭泣而嘶啞的喉嚨極力發出吼叫:「不是......不是你!」
「啊......!」
痛苦凝成她眼裡的血淚,化作喉間的一聲聲哀鳴。
可面前人看不到,也聽不見。
岑音呆呆地望著面前的空氣。
「這門是怎麼了......」
小羽忽然頓住。
我看著她。
替她開口。
「小羽沒有怪你,她反倒覺得是她連累了你,把那個畜生介紹給了你。」
岑音緘口不言,半晌才道:「我是怨過她的。」
「但......也隻是有一點怨而已。」
「我隻是有點生氣,但我知道她一定隻是想我幸福......」
「我很快就會消了氣,然後我們會再做回朋友。」
「應該是這樣的啊!明明應該是這樣的......」
「小羽怎麼會S了呢?」
她的聲音又哽咽起來:「我在她S前我還刪掉了她......」
「我在做什麼啊......我都在做什麼啊!」
原來那場S亡,
困住的不止小羽一個人。
我問她:「那你原諒小羽了嗎?」
她的聲音像蘊了水氣,怔怔看向那張黑白相片:「原諒?我早就原諒她了。」
「可她再也不會原諒我了。」
會的。
她會原諒你的。
話音落地。
在一旁無聲流淚的小羽的身形金光頓起。
我看向無人一地,問即將要消散的冤魂:「小羽,你會原諒岑音嗎?」
她的身形已經模糊而透明。
但那瞬間,我看見她用盡所有的力氣猛地奔向小羽。
一把將小羽抱住。
掠起的風揚起小羽的發梢。
隻有我聽得見她在說:「小羽,我原諒你。」
「下輩子,也和我做朋友好不好。」
下一瞬,
她的身形連同她的眼淚一同消散。
留下茫然落淚的岑音。
「剛剛......好像有什麼?」
我看著她,沒有解釋,認真道。
「這件事裡該S的不是她,也不是你。」
「那個畜生已經執行了S刑S了好幾年了。」
「但你還得活著。」
「小羽從始至終,希望的都是你幸福。」
「你不必贖罪,不必自我折磨,因為你沒有錯,你要坦坦蕩蕩地向上地活下去。」
她驀然崩潰大哭。
「可是這不公平.ƭúₖ.....我一個人幸福,太不公平了......」
公平,可哪裡又有真正的公平呢。
「岑音,如果你不幸福,小羽的S就變得毫無意義。」
「她說她原諒你了,
我聽到了。」
23
我不知道岑音到底有沒有信我。
但從那以後,她開始走出家門,好好地開始吃藥治療心理疾病。
她回到了以前的城市,住在小羽父母的樓上。
每天都會去照顧兩個老人。
雖然常常三個人一起抱頭痛哭。
但總算日子能過下去了。
我也準備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做牛馬人。
家裡的鬼雖然越來越多。
但也不是沒有好處。
這片的房價成功被打了下來。
我再不吃不喝地打工二十年就有望買房了。
24
打工的日子枯燥又痛苦。
每天下班回到家,我怨氣比鬼都還大。
有時候加班到深夜,
回到家的時候更是厲鬼中的厲鬼。
每每此時,整棟樓的鬼看到我大氣都不敢出。
倒反天罡。
水鬼還是每天壓著我睡。
被我發現了他就默不作聲地縮回陰影裡。
等我睡著他Ţũ⁸就又陰嗖嗖地貼了上來。
眼見無法阻止。
我把他遮住半張臉的頭發剪了。
要貼就貼吧。
現在就很難說清楚是誰佔誰便宜了。
我本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過下去。
直到接到拂光的電話。
他說師父去世了。
25
其實我腦中老頭的模樣已經有些模糊了。
自十五歲起至今已經八年,我再沒回過道觀,自然也再沒見過他。
我以為老頭這樣的人,
我S了他都不會S。
他怎麼突然S了呢?
26
我回了道觀。
從前離開的時候想的是這輩子都絕不要再見他。
但現在。
我見到他了。
他沒見到我而已。
老頭躺在一副很普通的棺材裡,面容除了幹瘦些,和從前並沒有區別。
我有些恍惚。
幾乎以為下一秒老頭就會從棺材裡爬起來痛打我一頓。
但我等了很久。
他還是閉眼躺在那裡。
我突然眼淚奔湧而出,「S老頭,你不是說你會盯著我一輩子嗎?」
「你不是說隻要我犯錯你就會把我捉回去嗎?」
「你現在S了算怎麼回事?!」
但他還是一動不動。
跪在一旁的師兄面色平淡:「師妹,
師父去世前一直提起你。」
「他說你長大了,長得很好。」
「他很放心。」
我拔了劍,開了鋒的劍刺穿棺蓋:「誰要他放心了?」
「他就這麼S了,那我滿心的怨氣仇恨要找誰報?!」
「誰允許他就這麼S了?!」
沒人回應我。
我丟下劍。
走了。
27
我出生的那年大雪紛飛。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是個兒子。
但我是母親的第六個女兒。
父親要把我丟掉。
母親的心卻軟了又軟。
直到遇到一個道士。
那個道士看了襁褓中的我一眼。
忽然變了面色。
「六親緣淺,命硬福薄,天煞孤星一相!
」
本就想將我丟掉的父親終於得到名正言順的借口。
母親也忽然將我視作毒蠍。
我就這樣被拋棄了。
父母為了合理化自己的行為。
亦或者是正確化。
便在村裡四處說我是天煞孤星,克母克父克夫一人。
——不是我們的錯呀,是她的命不好啊!
所以即便村裡有人想喂我一口飯吃,聽說我的命格後,也都龜縮起來了。
彼時我不過三月大小。
能克S誰呢?
我又凍又餓。
整日整日的哭。
終於有人看不下去。
將我送去了孤兒院。
我在孤兒院長到了五歲。
因為我能看見鬼。
其他人總覺得我在吸引大家注意力而撒謊。
可是我沒有撒謊啊。
我被其他小孩欺負。
但至少還活著。
直到後來,孤兒院來了個鬧騰的鬼。
大家不信我,卻開始害怕我。
直到院裡來了個捉鬼的道士。
又是那個道士。
偏偏又是那個道士。
他收了鬼,又恰到好處地泄露了我的命格。
於是,所有災禍都順理成章地安在了我的身上。
孤兒院對我避一不及,立馬將我趕了出去。
那個道士問我:「你要不要跟我走?」
我隻能跟他走。
可到了道觀,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桃木劍刺穿了我的手心。
他面色狠厲:「你竟敢驅鬼傷人!」
我哭著說我沒有。
他又將劍尖深入一寸。
「小小年紀,心思狠毒,滿口謊言。」
我咬了咬牙,疼得汗水從額間一滴滴滾落:「是我又怎麼樣?!」
「是他們先打我的!」
「他們搶我的飯,撕爛我的衣服,扇我耳光,我憑什麼不能報復他們?!」
「那時候你不主持正義,這時候又來裝什麼好人?」
「ŧũ̂₅難道我就活該被他們欺負嗎?!」
道士大笑三聲:「不愧是天生惡種的天煞孤星,果然膽大妄為、睚眦必報。」
他拔出劍尖,我的手掌頓時血流如注。
「但今日你入了我的門,我便必不會讓你再行惡事!」
「今後,你叫拂柳,是我明方道人坐下的弟子。」
「你須得洗心革面,遵我教誨,驅惡向善!」
從那以後,
我就成了老頭的弟子。
他教我認字讀書,教我誦經祈福,教我畫符驅鬼。
老頭十分嚴厲,每每犯錯偷懶,我都會被打得全身上下沒一塊好肉。
他不許任何人來看我,更不許我上藥。
他就是要我痛,要磋磨我。
但漸漸地,道觀裡開始人有人看不下去。
最初是師兄總是背著老頭偷偷來給我送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