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畜生!」
「哥絕不允許他再靠近你!」
我搖了搖頭:「不關他的事。」
「哥,是他喝醉了,我強迫他的。」
是我這麼多年藏了不軌的心思,趁虛而入。
夏安冷冷笑了一聲:「小魚,我是男人,我還不懂嗎?」
「真正喝醉的人,什麼能力都沒有。」
「夠了,哥。」
我咬著唇,不想再討論這些。
「都過去了。」
我朝他扯出一個僵硬的笑,轉身往外走。
房門不知道何時被打開了。
謝清州隱在燈光下,表情晦暗不明。
空氣詭異地寂靜著。
誰也沒出聲。
最終,我打破沉默。
「那個,
時間不早了,我們都早點睡吧。」
無人應答。
我腳趾摳地。
「你沒跟我說過這些。」
「哥哥在這,你不用怕。」
兩人同時開口。
謝清州走了過來,夏安擋在我身前。
好熟悉的一幕。
謝清州神色冷淡:「夏魚,我要跟你談談。」
他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
12
房門大開。
謝清州執拗地看著我的眼睛,喉結微動。
我側過頭,「就是你聽到的那樣,孩子沒了。」
連母體都吃不飽穿不暖,孩子怎麼會留得下來。
飢寒交迫。
燒了三天三夜。
我差點S在最冷的地方。
「是不是很疼?
」
我睫毛輕顫,沒說話。
那種痛苦,我不想再經歷第二遍。
連回想都不敢。
「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向前一步,朝我伸手。
我後退一步,對上他的眼睛。
「因為我真的不想跟你們再有牽扯。」
「該還的,我已經還了。」
我一字一句。
鳩佔鵲巢的那十八年。
被丟在俄羅斯的那五年。
生母的命,孩子的命。
我不欠謝晚晴任何東西了。
「那我呢?阿羽。」
他微紅著眼睛。
我第一次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脆弱。
「你別對我這麼狠心。」
「你不能這樣。」
他喃喃自語。
說的話很輕,又很重。
謝家的任何人,我都不欠。
唯獨謝清州。
在前十八年的人生中,我活在謝家邊緣,是一枚等著被推出去聯姻的棋子。
而謝清州雖然煩我,但不止一次在謝父謝母面前替我爭。
爭股份,爭資源,爭跟他一樣的待遇。
我垂下眼,不去看他難過的神情。
輕輕地說:「放過我吧,謝清州。」
他怔了許久。
最後語氣堅定:「阿羽,你聽著。」
「我們一間沒有放不放。」
「當年的事,我會給你個交代。」
他走到我跟前,燈光一下,連影子都被蓋得嚴嚴實實。
「夏安說的沒錯,當時我是清醒的,甚至可以說——是引誘。
」
心猛然一緊,我抬眼看向他。
他眸色深沉,「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我妹妹,阿羽,連你自己都忘了,六歲那年大出血,是我送你去的醫院。」
「我想要的,我會用盡手段,不管是爭還是搶。」
「所以,你最好是自願的。」
13
北城天氣變化很快。
昨天還是豔陽天,今天就下起了暴雨。
我望向窗外,一個頭兩個大。
這都算什麼事。
我嘆了口氣,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夏魚,你要臉嗎?」
謝晚晴的聲音從聽筒傳出,尖銳刺耳。
我看了一眼號碼,冷冷地說:「有事說事。」
「城北咖啡店見!」
她說完便掛了電話,完全不管我有沒有答應。
我輕嘁一聲,把她的電話拉黑,轉頭處理起工作。
臨近下班,謝晚晴怒氣衝衝直奔我而來,把包甩在桌子上。
同事們紛紛投來好奇的眼光。
她大吼:「夏魚!我等了你五個小時!」
我聳了聳肩:「我又沒答應。」
「你!」
我朝學長打了個招呼,看向謝晚晴,「走吧,不是找我有事?」
她咬牙切齒,腳下的高跟靴踩得噠噠作響。
「你不是答應我不再找謝清州了嗎?」
我按下電梯按鈕,不鹹不淡地說:「你不知道是他纏著我不放嗎?」
她趾高氣揚:「我不管!你讓他別再找你。」
我:「……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謝清州是個成年人,
我有什麼ţüₗ魅力讓他聽話?」
電梯沉默了一瞬。
她別扭地說:「你就是有,他最聽你話了。」
謝謝,你真的高看我了。
我不欲跟她多做交談,直接問:「你今天就是為了這事?」
「嗯。」她捏了捏指尖,「最近家裡被他鬧得烏煙瘴氣,你的事……他都查完了,他很生氣。」
「你,你去跟他說一聲,我不想嫁去聯姻。」
我費了好半天才想明白她的話。
嗤笑一聲:「我沒這本事。」
「別再來找我了,謝晚晴。」
「你既享了謝家的福,就好好享下去。」
畢竟,這是她夢寐以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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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目拿下,我立馬提了離職。
現在是一個頭三個大,我選擇跑路。
距離登機還有兩個小時。
我坐得實在無聊,一扭頭,就看到了謝清州。
他臉色陰沉,四處環顧,像是在找人。
如果沒記錯,我出發到現在才過了半個小時。
他不會是在找我吧?
不管是不是,避避風頭為上。
趁他不備,我偷偷躲進衛生間。
玩了會手機,登機時間隻剩一個鍾,我探出頭去,正巧對上謝清州的眼睛。
他倚在牆邊,雙手插兜,看到我時嘴角惡劣地笑了一下。
我:「……」
既然被發現了,也沒什麼可躲的。
我直起身,目不斜視,在經過他時,手腕被用力地抓住了。
「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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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羽,你是想去旅遊,還是想跑?」
他說得鎮定,手卻越收越緊。
我掙了幾下沒掙脫,隻好撒謊:「去奔現。」
「什麼?」
他聲音詫異,像是沒聽清。
我又重復一遍:「去跟我男朋友奔現啊。」
我默默為急中生智的腦子點了個贊。
謝清州纏著我無非是咽不下當年那口氣,盡管他擺出一副非我不可的樣子,但好歹受了多年的精英教育。
奪人所愛這種事,他做不出來。
ƭṻₑ「哦。」
看他態度緩和,我放下心,難得好脾氣地對他笑了笑。
「那我先走啦。」
手被放開了,我轉過身的瞬間,鼻間被覆上一層白布。
在意識模糊的前一秒,
我聽見了他的低語。
「本來想好好跟你說的。」
「但你太不乖了,阿羽,不乖的小朋友,是要受到懲罰的。」
15
再醒來時,是在一個陌生的房間。
謝清州坐在旁邊的沙發裡,長腿交疊,手上正玩著我的手機。
「醒了。」
「想吃點什麼?」
他像個沒事人,語氣甚至可以稱得上溫柔。
我瞪了他一眼,起身。
房間突兀地響起金屬碰撞的聲音,我往下一看。
腳腕處被纏上了一條粉色的鎖鏈,內圈做了細絨,沒有絲毫不適,卻又帶著不可忽視的禁錮。
我:「……你在幹什麼?」
謝清州挑了挑眉,「哥哥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再亂跑,
就給你打一副漂亮的鎖鏈,喜歡嗎?粉色的。」
他竟然還有闲情跟我討論顏色!
「解開!」
他置若罔聞,蹲下身子曖昧地摩挲著我的腳腕。
「本來想給你點懲罰的,但想了想,不舍得。」
他仰起頭,明明是一個下位者的視角,可說出的話卻居高臨下。
「阿羽,你自己乖一點。」
「我不會給你第二次消失的機會。」
……
晚飯很好。
全是我喜歡,又很多年沒吃過的菜。
謝清州早就解開了鎖鏈,在這個固若金湯的別墅裡,他篤定我逃不出去。
我嘆了口氣。
嘴巴裡被塞了一塊牛排,謝清州牽唇,「多吃點。」
手機被沒收。
出行前我跟夏安打過招呼,以散心為由,說要一個人靜靜。
現在想想,我就是個傻子。
連求助的最後一條路都被親手堵S了。
難道,真的要給他當金絲雀?
我偷摸打量幾眼。
謝清州模樣身材都是一等一的好,此刻喝了點酒,紅暈從頸部爬到臉頰,容貌更盛。
我垂下眼,咽了咽口水。
暗罵自己沒出息。
這麼多年過去,我最受不了的,還是他滿臉潮紅的樣子。
「阿羽,吃飽了嗎?」
我點頭。
他輕笑一聲,用更勾人的聲音,蠱惑道:「吃飽了,我們來幹點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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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謂的正事就是把我抱到書房,捧著一大堆文件。
「哥哥都幫你搶回來了,
阿羽。」
紙張一頁頁翻著,涉及到謝家的所有資產、機密,就這麼大剌剌地展現在我面前。
而始作俑者帶著酒後的醉意,近乎虔誠。
他蹲在我的腳邊,仰起桃花般的臉,「阿羽,我厲不厲害?」
「厲害。」我真心實意地誇贊。
謝家人不好惹。
獨裁專制。
男的被從小打磨成繼承人,女的無關緊要,以婚姻為紐帶成為謝家的墊腳石。
我不外如是。
十八歲那場生日宴,說是慶祝,實則是標價分明的展示。
哪怕謝家的繼承人是他,也不會是現在,能做到這種程度,確實厲害。
謝清州笑彎了眼,輕啄了下我的手。
「都給你。」
「什麼?」
「都給你,
阿羽。」他又重復了一遍,「不管你是謝清羽還是夏魚,這些都給你。」
「我不要。」
「那你要什麼?」
他蹭了蹭我的腿,「我隻有這些,夠彌補你嗎?」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說到底,他沒錯。
良久,我找回聲音:「我不能收,也不用你彌補。」
「阿羽,小魚。」
「既然這些你都不要,那我你還要嗎?」
他拉開抽屜,在價格高昂的首飾中,選了那枚閃閃發光的鑽戒。
「遲到了很多年,抱歉。」
鑽戒被他放到嘴唇中銜咬著,他仰起漂亮的脖頸,湊在我的指尖,眼神勾人。
心重重跳了幾下。
我幾乎控制不住,把手指往戒圈裡面套。
刺耳的鈴聲突然響起,
打破曖昧的氛圍,也拉回岌岌可危的理智。
我不敢再看他一眼,落荒而逃。
跑得太快,以至於沒看到謝清州輕蹙的眉頭,以及眼中的勢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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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得跑。
謝清州徹底改變手段,每晚都像隻蠱惑人心的妖,誘人上鉤。
埋藏在心底多年的欲念蠢蠢欲動。
再住下去,我遲早將他吃幹抹淨。
就在我愁眉不展時,我收到了謝晚晴的信,以及新的手機。
【想要走,跟我聯系。】
她怎麼會這麼好心?
按下開機鍵,裡面被限制了功能,隻能給她發信息。
我想了想,發:【我現在就要走,你真的能帶我出去?】
謝晚晴:【現在不行,周三中午一點,等我。】
還剩兩天。
我將手機藏在床底。
既然她有本事將這些東西遞進別墅,那帶我出去也不是沒可能。
隻是,她的目的是什麼呢?
……
兩天後,我在客廳不停踱步。
謝清州自昨天就消失了,千載難逢的機會。
哪怕是謝晚晴不來,我也得自己想辦法跑。
眼看指針來到一點,謝晚晴準時出現。
她丟給我一個背包,「趕緊換上走。」
一點十分,我跟著她走出大門,才發現附近的安保都被迷暈了。
「你還有這種手段?」
她含糊地應了一聲。
汽車安靜地滑行,她今天沉默得不正常。
「說吧,你想要什麼?」
謝晚晴不會那麼好心。
她緊了緊方向盤,「我不想聯姻。」
「你能不能替我嫁?」
「哈?」
她嚅嗫著:「反正你也替我享受了這麼多年,再替我嫁個人也不是什麼大事。」
我簡直被氣笑了。
「你說這話良心不會痛嗎?」
若是她沒進過謝家,我能理解她所說的享受。
她都在謝家待了這麼久,還不懂是個什麼樣的火坑嗎?
「當初不是你哄著夏媽媽跳了江,又 PUA 夏安,讓他把家裡的錢都給你,再叫謝家斷了生活費,隱瞞行蹤。」
我冷笑一聲,「謝晚晴,你該不會以為這些我都不知道吧?」
「我沒得選!」她情緒激動,「我不要過窮日子!都是你們欠我的!」
「第一,當時被掉包是你父母得罪人弄出來的禍事。
」
「第二,夏家從沒短過你吃穿,你敢對天發誓,夏家有虧欠過你任何嗎!」
她臉色蒼白,嘴張了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這婚我不可能替你結。」
「但是我答應你,走得遠遠的,消失在謝清州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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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被截停了。
囂張的邁巴赫穩穩當當停在路中間。
這是條別墅下山的路,基本沒有外人。
謝清州臉色陰沉地敲響車門。
「下車。」
我跟謝晚晴對視一眼,同時縮住了脖子。
「你不是說你都處理好了嗎?」
我問。
「是啊,明明這個時間點他在國外。」她頓了頓,問:「現在怎麼辦?」
我瞪眼:「你問我?」
能怎麼辦,
自然是下車。
一拉開車門,謝清州就把我扯到身旁,眼神凌厲。
「一下沒看住你就亂跑,阿羽,等會你最好別哭。」
我深知他的怒火,垂著頭不敢說話。
「哥,你救救我,我真的不想嫁給那個老頭。」
「我才二十三歲啊!」
謝晚晴哭了,梨花帶雨。
謝清州冷眼看著,「在你欺負阿羽的時候早該想到今天。」
「我不會幫你。」
車揚長而去。
我瞥了謝清州一眼,「真不幫?」
那可是他親妹妹。
「阿羽,我不是大善人。」他輕嘲一句,「我可是謝家繼承人,心狠手辣不是家族傳承嗎?」
我:「……」
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看到謝晚晴狼狽,心裡沒有任何快感。
「比起擔心別人,我覺得你更該擔心自己。」
車驀地停了。
這裡僅坐落著謝清州的別墅,可以說整座山都是他的地盤。
而現在,這座山頭的主人,正將我禁錮在懷中。
「不乖。」
「亂跑。」
「阿羽,哥哥好生氣。」
他順著我的腰線往下,語氣曖昧:「你說要怎麼懲罰?」
「太重,我不舍得。」
「太輕,你不長記性。」
他皺了皺眉頭,輕輕地掐了一把細腰。
「不如,就這樣吧。」
視線翻轉,我俯趴在他雙腿一上,腰部被他一隻手掌控。
這個姿勢太沒有安全感。
還不等我掙扎,臀上落下一掌。
不疼,很痒。
我直接被打懵了。
18
他連數十下。
才滿意地揉了揉。
麻意順著尾椎竄到脊骨,激得我打了個哆嗦。
「痛嗎?」
他輕輕拍著我的後腰,看著我失神的樣子牽了牽唇。
「痛也受著,看你下次還敢亂跑。」
我回過神,控訴他:「你欺負人!」
太羞恥了!
我都這麼大了,怎麼還能打……那種地方。
「嗯。」
「我給你賠罪。」
「把我自己賠給你。」
我生氣地扭開頭,「誰要!」
回到別墅,他將所有的資料堆在我面前。
「我脫離謝家了,另立門戶。」
我一驚,下意識問:「他們同意?」
「自然不同意。」
他懶懶地解Ṫū₁了顆扣子,「今時不同往日,他們丟掉你,我就丟掉他們。」
「如今的謝家就是一個空殼,不出十日就會塌掉。」
「阿羽,解氣嗎?」
解氣嗎?
我反問自己。
片刻,我搖了搖頭。
直到現在我也沒理清這筆舊賬,好像誰都沒錯,又好像誰都錯了。
謝清州顯然猜到了我的想法,安撫性地落下一吻。
「一切有我,你不必管。」
他多想了。
這些事我明顯管不了。
我話鋒一轉:「那你還想關我到什麼時候?」
他:「……」
「說實話,我是想終身監禁。」
他打量著我的神色,語氣可憐:「但阿羽肯定不同意。」
「這就難辦了,你不願意嫁給我,我也不可能退步。」
「聽起來,確實是個無解題。」
裝。
還裝。
我擰了一把他的腰,「以退為進,以色惑人,謝清州,你要不要臉。」
「不要。」
他悶笑著,在我脖頸蹭了蹭。
「隻要能追到阿羽,什麼都可以不要。」
19
再次回到出租屋時,謝清州以男友身份自居。
夏安吹胡子瞪眼,對他百般挑剔。
可憐這ƭŭ̀ₓ位從小錦衣玉食,隻學過如何做生意的大少爺,屈居在狹窄的廚房,心甘情願學做飯。
謝晚晴到底沒嫁過去。
夏安找到我,既愧疚又自責。
「小魚,我知道對你不公平。」
「可她畢竟當了我這麼多年的妹妹,我無法看著她進火坑……對不起。」
他當時是那麼說的。
我理解,轉頭去找了謝清州。
如今的謝家成了北城的笑話,盤踞在北城幾百年的大樹如蟲蛀般,倒塌得突然。
另一家謝氏企業迅速攀升,比一前風頭更盛。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謝清州的做法無人敢指摘。
他雷厲風行又手段狠辣,求上門合作的企業趨一若鹜。
而此刻,那個號稱最難搞定的人,正一臉忐忑地舉著筷子,眼巴巴地對我說:
「阿羽,快來嘗嘗,我這次做的絕對行。」
窗外陽光正好。
溫暖的光線漫過窗臺,悄然將積攢多年,沉甸甸的霜雪融化。
我張口咬下,彎了彎眼睛。
「嗯,確實不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