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賓客們都想見一見做出如此美味的天才少女。」
我臉紅了，被玫瑰花們推出了門。
管家讓我回房間準備一下，我看見我的床上放著一件晚禮服，冰藍色的料子在夜空下閃閃發光。
還有一串項鏈，吊墜是藍寶石。
公爵牽著我的手，帶我進宴會廳的時候，一束光打在我的身上。
「就是她，今晚的美食都出自她的手！」
「好厲害！看著簡單的奶油蛋糕居然這麼好吃！」
我在她們的七嘴八舌裡紅了臉，抿了抿唇不知所措地看著公爵。
「謝謝你。」
我小小聲。
「我很高興你喜歡我的安排。」他靠近我，悄悄在我耳邊說。
音樂響起，
公爵牽起我的手，轉到舞池中央。
「以後請叫我艾伯特。」
「請問，我有這個榮幸能夠邀請美麗的小姐跳一支舞嗎？」
音樂婉轉而悠揚，艾伯特看出我有些不習慣成為萬眾矚目的中心，於是帶著我到了舞池邊緣。
「你笑起來好美。」艾伯特的聲音很低沉：「我很羨慕你，每天都能這麼開心。」
為什麼要不開心呢？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是大不了的。我的精力要集中在所有我認為值得的事情上，即使要走的路布滿荊棘，即使為人們所不理解。
「我喜歡做讓自己高興的事情。」
我衝艾伯特眨眨眼。
「比如做菜嗎？」
艾伯特也朝我眨眨眼。
一舞完畢，艾伯特彎腰吻了一下我的手背，被其他的公爵帶走了。
我坐到休息區的沙發上，口幹舌燥，拿起桌上的香檳猛灌了一口。
與此同時，一位同樣躲藏在陰影裡的少女吸引了我的注意。
她穿著繁復的蕾絲長裙，金色的頭發上別著一頂華麗的皇冠。
小沙嘴裡鼓鼓的塞著提子，他偷偷告訴我，這位是鄰國的公主愛麗絲，和艾伯特一起長大。
我記得愛麗絲，她在那場招聘會上直接交了一袋吐司，她根本就不想來這裡。
愛麗絲縮在沙發上，頹廢陰鬱，桌上已經放了四五個高腳杯，她喝了不少的酒。
我走過去。
「需要幫助嗎？」
她眸光渙散，聚焦認出我的時候驚訝地叫了一聲。
「是你呀！」
「我剛才沒注意艾伯特說什麼，原來他在介紹你。」
我遠遠看見艾伯特，
他也正看著我的方向，衝著我微微點頭。
「你可真幸運，我可倒霉了。」她又喝了一大口酒：「沒有成功勾引到艾伯特，我的父親讓我嫁給另一個公爵。」
「為什麼？」
「當然是為了權利和封地。」
愛麗絲擺擺手：「嗐！說了你也不懂。」
正說到這裡，一個英俊的男人走過來。
「愛麗絲，休息時間到了，和我去跳舞。」
愛麗絲的表情瞬間變ẗŭₓ得完美無瑕，她站起來，燻紅的面龐像是嬌豔的薔薇，得體地行禮。
我發現椅子上留著一柄金色的扇子，扇子上畫著一柄利劍。
我轉身找她，她已經消失在了燈紅酒綠裡。
夜裡我在床頭櫃上發現了一束鈴蘭。
便籤上是花體字。
「我的心是曠野的鳥，
在你的眼裡找到了它的天空。」
8
第二天一大早，我讓管家安排馬車送我去愛麗絲住的城堡。
「蘇小姐，那很遠，在海峽的盡頭。」
我失望了，垂下肩膀。
「讓她去吧。」公爵出現了。
他晃了下手指，立刻就有一輛金色的馬車出現在空中。
小沙跳上去，我坐穩後看向窗外，艾伯特朝我揮了揮手。
馬車飛快地行進在半空，才小半日的工夫，我就到了愛麗絲住的城堡。
國王和王後不在，一個穿著華麗的女僕來開門，讓身披盔甲的騎士帶我去愛麗絲的臥室。
走到臥室門前時，她正貓著腰準備溜出去，恰好與我們碰上。
女僕嚴厲地批評了她，並表示會把她荒唐的行為告訴國王和王後。
「沒有哪個公主會溜出去打獵！
那是男人幹的事情！」
「沒有哪個公主不穿裙子穿褲子！那是男人幹的事情！」
「沒有哪個公主會隨意拋頭露面！」
我拉住她。
「沒有哪個僕人敢這麼訓斥公主！」
女僕氣得跺腳，轉身出去告狀了，愛麗絲和我坐在床上，對視好一會兒，大笑出聲。
愛麗絲帶我參觀她的密室。
Ŧű⁸石門打開，牆上掛滿了密密麻麻的重機槍。
她撩起裙子，露出腿上綁著的彈夾。
「我自己做的，酷嗎？」
「簡直太酷了！」
她拿出 pad 給我看剛畫好的一張設計圖。
「那天見到你，我回來就畫了這個，準備在你任職一周年的時候做出來送給你。」
圖上是青龍偃月菜刀，森森白光畫的很逼真。
我滿眼星星。
「能快點嗎？我迫不及待想用她剁豬肉了！」
她嘿嘿一笑。
「現在這個城堡裡，隻有你知道我想要什麼。」
我把扇子還給她，又互相加了微信，約定每天都一起聊聊天。
回到霍桑城堡時，我一下馬車就感覺到了氣氛有些不對。
找到管家的時候，他告訴我，艾伯特把自己關進了小屋子裡。
9
三樓盡頭的房間，有一扇很樸素的小門。
管家臉上滿是擔憂，送我到門口。
「公爵夫人來了，我要先去招待她。」
我敲門，艾伯特不開，再敲，還是不開。
於是我去問管家要了備用鑰匙，打開門，在他轉身驚愕的目光中，迅速轉身把門關了。
艾伯特隻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襯衫，
看見我進去，並沒有發火，反而無奈地笑了一下。
「我連最後的一點私人空間都沒有了，對嗎？」
他面色悲哀。
「是她讓你來的吧？勸我回去做合格的繼承人？」
我沒理他，看了看四周，牆壁上掛滿了畫，清一色的素描。
全都是炫技之作。
早在第一天來城堡的時候，我就發現了。長長的走廊上，掛滿了素描，上面是風景、人物。
但是筆觸風格卻和房間裡的很不一樣。
「你喜歡畫畫？」
艾伯特沒有否認。
「霍桑城堡隻為有夢想的人開放，不然我也沒資格住在這裡。」
「你想辦畫展嗎？」
艾伯特愕然。
貴族開畫展門檻這麼高嗎？
這又不是什麼難事，
我家就是開畫廊的。
我沒告訴他，其實我家是暴發戶。
我爸媽從大山裡出來，摸爬滾打幾十年，他們年輕的時候賺了不少錢，現在主業轉公益，副業開畫廊。
我拍了些艾伯特的畫發給我媽，很快她就打電話過來了，語氣激動。
「閨女，你挖到寶了？這要是籤我們這兒，得賺多少錢啊！」
「媽你冷靜點，我開著擴音呢。」
我把電話遞給艾伯特：「你自己和他們談吧。」
然後我把手機直譯軟件打開，他們交流的毫無障礙。
一個多小時後，艾伯特選了幾幅畫說要到中國參展。
「請問這位憂鬱的公爵，現在可以出去了嗎？」
我把門打開，艾伯特去見公爵夫人了。
我搬了張椅子坐到院子裡，把早上烤好的蛋糕坯從冰櫃裡取出來，
調了奶油夾了水果，喊小沙和我一起吃。
他帶著小圍兜，怕奶油沾到毛上不好洗。
「蘇，我姐來就是給艾伯特和愛麗絲牽線搭橋的，你就不做點什麼嗎？」
我轉頭看了會客廳的窗戶一眼，艾伯特情緒激動，臉都漲紅了，正在和伯爵夫人爭論，中間還用手指了指坐在窗外的我。
艾伯特滿臉希冀，公爵夫人滿臉厭惡。
真是個小傻瓜。
愛情啊，可真是衝昏人頭腦的東西。
「我暫時還不能和艾伯特在一起。」
我平靜的語調讓小沙停下吃蛋糕。
「啊！那挺可惜的，我聽說我大外甥很喜歡你。」
「誰告訴你的？」
「管家啊！他說大外甥見你的第一眼就淪陷了。」
「什麼是淪陷？」
我幹笑，
魔法世界果然很單純啊。
「我覺得現在的我還不夠好。不是互相配不配得上那種不夠好，是我覺得我還可以變得更好，懂的更多，看過更廣闊的世界，知道自己究竟要的是什麼。長久的愛情必不可少的就是靈魂的契合，ṭŭ⁶但前提是我要確認我已經是很好的我。」
「在此之前，我們應該先從朋友做起，從了解對方開始。」
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沒注意門已經打開了。艾伯特走了出來，歡快的腳步在聽到我的話後頓住了。
「蘇，你說什麼？」
我看見他一臉失落。
我知道，這一切總是要來的。
我坦然地站起來。
「我說我們可以先做朋友。」
公爵夫人的笑聲打破了沉默。
「原來，你的心意並沒有得到確認，我的孩子。
」
她美豔的面龐有些扭曲。
「你會後悔的，為了你自以為是的愛情！」
公爵坐到我身邊。
我要開口，他搖了搖頭，笑得苦澀：「別安慰我，我現在失戀了。」
「給我一塊蛋糕吧，我想吃點甜的。」
我的手機放在臥室充電，回去才發現，愛麗絲給我發了不少消息。
「抱歉蘇冉，我沒想到我爸媽會去商量婚事。」
「我暫時沒有任何結婚的想法，我知道你和艾伯特之間或許有許多我不知道的故事。」
愛麗絲是善意的，我告訴她我即將離開霍桑城堡。
這段時間的經歷讓我有了看更廣闊天地的衝動。
我覺得，我的生命應該有更多的可能，而不僅僅是愛情。
10
臨行之前，
我碰到了棘手的問題。
一個是我的宴會菜色火了，也不知道是誰把這些發到了網上，我的社交賬號忽然多了許多粉絲催更。
另一個是艾伯特不再和我見面，一直到他臨出發去中國的前一天，他都沒有和我說一句話。
分別的前一天晚上，我去找他。
「我想和你談談。」
「我想知道，是不是因為我說做朋友，你就生氣了。」
他愣神一瞬，溫柔地笑了。
「不，蘇，我贊同你的看法。如果我們真的會相愛，那無論什麼時候都有開始的可能。」
「我把自己困在那個詛咒裡太久了，連怎麼做好自己都忘記了。」
「我想，我應該和你一樣，走出去看看。」
他讓我走到窗戶邊，那裡放了一個巨大的畫架。掀開藍絲絨蓋布，露出一副精致的街景。
「我的眼中沒有色彩，所以我的人生一直都很灰暗。但現在，我看見光了。」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準備這幅畫，我想，或許對於我而言，這就是新的開始。」
「蘇，我不會等你，我會一直向前，走到有你的未來。」
他笑了笑，鼻子上擠出細細的小褶子。
我們倒了酒，聊了許多，直到管家來催促我們休息，才依依不舍地分開。
他是一大早的飛機，並沒有和我道別，我醒來的時候，城堡安靜美麗。
11
我坐到陽臺上，打開電腦。
離開霍桑城堡已經一年，我在巴黎開了一個工作室。
我的社交賬號已經有三百多萬的粉絲，不是很多，但是也算是一個小小的進步。
我每天都很忙。
做菜，
拍照，試品。
我的個人品牌在我夢寐以求的一條開滿鮮花的街上成立，專門承接宴會餐飲。
再次見到艾伯特的時候，他正把畫展開到我所在的城市。
天空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他撐著傘，站在我的工作室外面。
「蘇，好久不見。」
我恰好和一個酒莊的老板約好見面，他看過城堡那場宴會的照片，想問我們能不能在城堡為他的女兒辦一場訂婚宴。
艾伯特坐在我身邊，聽了他的想法，欣然點頭同意。
「霍桑城堡孤單太久了，確實應該讓更多的人進來看看它美麗的樣子。」
我提著行李箱站在大草坪上的時候，管家和小沙都衝上來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艾伯特的密室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陽光房，美麗的景色定格在落地窗裡。
因為陽光充裕，
他讓我在這裡辦公，而他搬去了走廊另一頭的畫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