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演出末尾，女主唱膩在他懷裡唱情歌，
臺下起哄：「親一個！親一個！」，
女主唱『吧唧』一口吻上男友——熟練得刺眼。
笑著解釋：
「別搞，純兄弟。」
「上次醉酒我還幫他換褲子呢。」
「內褲滂臭～」
衝臺下臉色煞白的我努嘴：「哪來的乖乖女？眼睛都看直了，沒見過真兄弟怎麼相處啊？」
一瞬間，我覺得這段感情爛透了。
1
臺上，女主唱穿著低胸黑色吊帶，幾乎半個身子都膩在男友顧程懷裡。
顧程非但沒躲，反而微微側身與她四目相對。
拒絕家裡安排的聯姻，選擇和顧程在一起後，
父親便凍結了我的資金來源。
為了他一句『新主唱很照顧我』，我咬咬牙、省吃儉用買下那把限定的、他念叨很久的麥克風。
此刻正握在林夏手裡，在燈光照射下，反射出刺眼又嘲諷的光。
一首歌結束，臺下觀眾起哄：「親一個，親一個，親一個……」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林夏沒有絲毫猶豫，踮起腳精準吻了上去。
燈光一閃，甚至捕捉到舌尖糾纏的湿痕。
分開時，顧程唇角沾滿了口紅印。
林夏『咯咯』笑著，手臂蛇一樣纏上顧程脖子，語氣『豪爽』：
「哎呀，別搞啊，你們這群壞蛋！」
「我和顧程可是鐵哥們兒。」
哄笑聲幾乎掀翻屋頂。
「上次這貨醉成狗，
還不是兄弟我把他扛回家。
「老娘親手給他扒光換了褲子。」
她嫌棄地皺眉，尾音拖得粘膩又響亮，
「嘖嘖，內褲滂臭～」
似乎是看見角落裡臉色煞白的我，女主唱朝我方向努了努嘴：
「喲，哪來的乖乖女？
「眼睛都看直了哈？沒見過真兄弟怎麼相處啊？」
她故意頓了頓，上下打量我，帶著嘲弄的腔調：
「從進門你就盯著顧程看。
「怎麼？
「看上他了？」
又摟緊顧程的胳膊：
「告訴你，S心吧！
「我兄弟可有正牌女朋友！人在國外鍍金呢。」
她拖長調子，暗示著：
「像你這種清純的乖寶寶，最容易迷上這群玩樂隊的渣男了。
「姐姐勸你......
「別犯賤當小三哦～」
2
短短幾句話，引得周圍人看向我的目光變得鄙夷、嘲諷。
我渾身冰冷，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精心準備的禮物，也成了燒紅的烙鐵，扎進我皮膚。
終於，顧程順著林夏的目光看到了臺下的我。
他泛紅的臉頰『唰』地一下子褪得幹幹淨淨。
一把拿開林夏的胳膊，衝下舞臺來到我面前。
「妍妍，你……你不是下周才回來嗎？」
他語無倫次，
「你聽我解釋，要是知道你今天回來，打S我也不會發生這種事……」
我嗤笑一聲，聲音異常平靜：「是啊，下周回來可就看不到你們這對『鐵兄弟』激情舌吻了。
」
顧程攥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快要捏碎我的骨頭，辯解：
「妍妍，你冷靜點。
「林夏都說了，我們是為了演出效果，炒熱酒吧氛圍！」
他急切地看著我，拼命想擠出『真誠』的模樣。
「舞臺效果？」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身體因為憤怒和羞恥而輕輕顫抖，
「顧程，你當我瞎？還是當我傻！」
「你們倆剛才舌頭都快打成中國結了，需要調監控慢放給你看嗎？」
顧程試圖用更荒謬的理由說服我：
「妍妍，你學影視專業的，演戲、吻戲、借位......這不都是你們專業的常事嗎？你應該最能理解啊。」
「理你爹。」
我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拔高，
「你以為上課都是像你們一樣，
當眾上演春宮圖？」
他臉色青一陣紫一陣，難看到了極點。
周圍無數道看戲的目光聚集在我們身上。
顧程下意識看向林夏方向尋求援助。
林夏此刻已經慢悠悠下臺走過來。
雙臂環在胸前：
「哈哈，原來是正牌女友啊？
「爹親兒子一口，你當成寶貝，爹可不一定稀罕～」
3
又極為自然地拿肩膀撞了一下顧程腰側。
「兒子，你也是！早點把女朋友帶給爹看看，不就啥誤會都沒了？」
她轉向我，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
「妹妹，談戀愛嘛，心胸放寬點～別整天疑神疑鬼，多累啊？」
神神秘秘地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又確保周圍人都能聽見，
「好幾次樂隊出差演出，
訂不到房，我和顧程脫幹淨躺一張床上純聊天的。
「要真想發生點什麼，早發生幾百回了，還輪得到你？」
其他幾個樂隊成員也出來維護：
「我作證！他倆真沒什麼。」
「對啊，我們樂隊一直當兄弟處的。」
「就是嘛，林夏隻是性格大大咧咧一點。」
「不能要求每個女生都跟你似的，立個貞節牌坊吧？大清朝都亡多久了？」
「顧程，你女朋友心眼真小。」
顧程擰眉：「姜妍，大家都是朋友，你別這麼作。」
怒火在胸腔裡燃燒。
我冷冷掃過這群沆瀣一氣的男女，一字一句地問：
「你們這種『互相脫褲子』、『睡一起』、『舌吻』的兄弟情，是特別值得炫耀的光榮傳統？」
周圍的竊竊私語越來越刺耳，
顧程也覺得面子掛不住了。
「姜妍！夠了，」
他猛地提高音量，
「清者自清！我不想你剛回國就為了這點破事吵架。」
林夏貼了過去，一把摟住顧程胳膊，善解人意勸道：
「程哥，你跟著這種沒見過世面的乖乖女發什麼脾氣？
「她不懂我們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走啦走啦，兄弟請你喝酒去，為了虛無縹緲的『清白』吵架，多掉價啊！」
顧程擋在她面前，像是怕我傷害她一樣。
那個姿勢，充滿了保護的意味，仿佛我是罪大惡極的壞人。
「妍妍，你看林夏都不跟你計較了，你能不能懂事點？
「別發小孩脾氣了，和她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
道歉？
「你有病吧？
」
我咬牙切齒，
「我之前隻當你家庭條件不好、自尊心強，處處照顧著你，沒想到你三觀更貧瘠、人品更下賤。」
林夏拉了拉顧程衣角，『火上澆油』地安慰：
「她正在氣頭上，你和她說也白說，
「走啦哥們，喝酒去！」
4
眼看著他們要離開，仿佛他們才是真情侶。
怒火衝上頭頂，我上前一步，硬生生攔在兩人面前。
目光鎖S顧程懷裡的那把貝斯——我當初支持他音樂夢送他的。
沒有猶豫，奪過那把貝斯，在周圍人驚愕的目光中，用盡全身力氣砸向大理石餐桌角。
『咔嚓——』
暗紅色的貝斯瞬間摔成兩半。
下一秒，
我目光轉向林夏——手裡刺眼的麥克風。
一把奪過，狠狠地將它泡進一旁盛滿廉價啤酒的冰桶裡。
林夏失聲尖叫：
「有病，你他媽瘋了。
「顧程送我的！全球限定，十萬呢！
「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我慢慢直起身，利落地甩掉手上的酒液，
冷冰冰地看著這對狗男女：
「都是我買的，我想怎麼摔就怎麼摔。」
我嫌棄地看他們一眼：「有意見，也得忍著。」
顧程像是徹底生氣了，粗魯地一把將我狠狠推開：
「姜妍，你非要這麼無理取鬧嗎？」
看著狼藉的地面，
「就因為林夏是女人，你就這麼惡毒地針對她？
「你不也是女人嗎？
「林夏說得沒錯，談戀愛隻會惹來麻煩。」
最後一絲幻想，在這句顛倒黑白的指責中，徹底破滅。
從校園戀到異國戀，所有的真心都喂了狗，隻剩下反胃的惡心和羞辱。
「顧程，我們分手。」
顧程表情如豬肝一樣，梗著脖子試圖挽回最後那點可憐的面子：
「行啊，你有種！別後悔！」
後悔？
髒的東西，我碰都不碰。
「對了，」
我轉身，頭也不回地拖著行李箱朝外走，
「你住的房子還是我的。
「給你兩天時間，帶著你的『好兄弟』——
「滾出去。」
離開酒吧。
我摸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熟悉的電話。
【爸，你說得對。
【女生是不該下嫁，
【聯姻的事，我同意了。】
5
深夜我洗完澡。
『咚咚咚——』
敲門聲輕得像在試探。
「誰啊？」
我不耐煩地拉開門——
門口杵著一個近一米九的男人。
西裝革履，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活脫脫剛從財經雜志走下來的精英模樣。
可眼神......看見我的瞬間，亮得驚人。
隨後下意識後退半步，高大的身影像被遺棄的大狗一般。
「你走錯了。」
我冷著臉，『啪』地甩上門。
剛清淨三秒，
『咚咚咚——』
又來了，
敲門聲更輕、更猶豫。
我猛地拉開門，火氣上頭：「又怎麼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門口的男人像是被我的怒氣嚇到了。
高大的身軀縮了縮，倒吸一口氣，聲音又低又急：
「姜小姐……我是你的聯姻對象靳淵，」
他語速飛快，像背誦救命稻草，
「介紹一下，我爹不管、娘不要、孩子你說生就生不生拉到、下雨天會往家跑！
「還……還自帶一個億當嫁妝……」
說到『嫁妝』，他耳根瞬間紅透。
像是怕『嫁妝』不夠，懊惱地拍了下額頭，急忙補充：
「如果你覺得少，京北靠海兩座莊園、三座別墅、還有一個酒莊、兩個 F4 規格的賽車場……這些都可以立刻過戶到你名下！
」
他越說越急，怕我打斷一樣，
「還有一些……我有點緊張記不住了，回頭讓秘書打印出來給你挑！不對！都歸你！」
他頓了頓，頭垂得更低，語氣卑微又帶著小心翼翼的祈求：
「我……我自作主張提前搬過來了，就是……想早點知道你的口味，好好學做菜給你吃……提前適應適應，伺候你……」
最後三個字幾乎卡在喉嚨裡。
他仿佛想起了什麼，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本翻得陳舊的書，封面赫然印著《嬌夫Ťů₄修養指南（PLUS 版）》。
「來……來之前，我背了三遍……」
我扶著門框，
大腦一片空白。
出國兩年……
我老爹這麼有實力了嗎？
是去搶了銀行，還是綁架了財神爺？
招的上門女婿自帶金山銀山、還哭著喊著要給我當『嬌夫』的傻白甜？
他聲音越來越小，幾乎帶上了哭腔，
偷偷快速地瞟我一眼，又觸電般垂下，
「求......求你了，給個機會，讓我表現表現......」
6
他一副坦誠的模樣，不像在作假。
我小聲嘀咕：「京北……這是要改姓姜了？」
我爹太有實力了。
還是『望父成龍』靠譜呀。
面前的靳淵一本正經答：「如果你想，就可以。」
剛進門，
靳淵放下行李開始打掃衛生。
我沒料到會和顧程鬧得如此不歡出來住。
這間房子還沒清掃，四處都是灰塵。
「我請了阿姨明天來打掃。」
靳淵：「沒事，這是我應該做的。」
說著不經意地挽起袖口，露出結實的肌肉。
我點點頭：「那我回房間睡了，客房空調遙控器在左邊第二個抽屜。」
靳淵眼睛泛著淚花：「好，謝謝關心。」
那表情似乎受到了莫大的恩賜。
7
夜裡，我夢到了從前。
顧程還是那個在商場外賣唱的貝斯少年。
我在等司機時，手機被小偷順走。
少年聽見聲音，果斷拋下貝斯追了上去。
我聯系不上司機，無措地站在原地。
顧程舉著手機從身後冒出來，
晃了晃。
「你的？」
我伸手去抓，被他巧妙躲過。
「我幫你拿回手機，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我點頭同意，心想著無非是錢，是應該給的感謝費。
「我沒有現金，支付寶轉你吧？」
少年笑容燦爛：「不是這個條件，姐姐。」
我懵了：「那是什麼？」
對方掏出手機：「我想要你的微信，方便嗎？」
我沒料到他會這樣說，一時沒說話。
少年表情有幾分遺憾。
「有男朋友的話就算啦，就當我顧程做好事積德了。」
話音未落，我打開微信二維碼：「我沒男朋友。」
夢境快速劃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