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說,她會不會點進去?」
10.
兩天後。
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暴,席卷了整個本地圈的社交網絡。
傅氏集團的傅總,對他三年前拋棄的前女友陸舟禾,至今仍念念不忘,舊情難熄。
這個消息傳得有鼻子有眼,甚至附上了傅環景在機場攔下我、給我遞圍巾的模糊照片。
字裡行間,都暗示著傅環景對我餘情未了,甚至不惜為了我,要離婚。
那些消息,都是我讓人發的。
既然傅環景想演深情,那我就幫他一把,把他的這份真心廣而告之。
順便,再好好反擊一下文舒。
我要讓所有人知道,不是我對傅環景餘情未了,而是他對我S纏爛打。
效果立竿見影。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文舒發來的短信。
【time 咖啡館,三樓包廂,我們談談。】
看來她終究還是沒忍住,點開了我發給她的那份「禮物」。
咖啡館的包廂裡。
文舒坐在我對面,將手機重重拍在桌上。
「陸舟禾,你回國果然沒安好心!」
「既然三年前選擇了一走了之,現在還回來幹什麼!」
我端起面前的檸檬水,慢悠悠地晃了晃。
「大概是想看看我不在的時候,某些人能把日子過成什麼樣吧。」
她瞬間炸了毛,「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回來,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你們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局。」
文舒的臉色一白,
「如果你沒回來,環景是不會和我提離婚的!」
「嗯,他現在要跟你離婚?所以你怕了?」
我看著她,笑了。
「文舒,傅環景這個人,最討厭的就是你們文家人的算計和貪婪。但對你,他倒是還有幾分舊情,畢竟你們從小一起長大。」
文舒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顯然是被我說動了。
我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像是在真心實意地為她出謀劃策。
「你要是真想挽回這段婚姻,我給你指條明路。第一,徹底切斷和你那個吸血鬼一樣的娘家的聯系。」
「第二,」我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扎扎實實地,懷上一個孩子。」
「到時候,就算傅環景想離,你看他爸媽肯不肯?」
包廂陷入沉寂。
文舒低著頭,咖啡都沒喝一口,
滿臉深思。
11.
我離開咖啡館時,天色已經擦黑。
手機在口袋裡嗡嗡震動,全是李樂發來的消息,問我戰況如何。
我隻回了兩個字:【搞定。】
我以為接下來,傅家會動用一切公關手段,全網闢謠,把傅環景塑造成一個被前女友糾纏的受害者。
這是最冷酷,卻也最聰明的做法。
可我到底還是低估了傅環景對我的執著。
第二天一早,他用自己的實名認證賬號,在公眾平臺發布了一則道歉聲明。
沒有@任何人,但字字句句都指向我。
【三年前,是我衝動傷害了她。這三年來,我從未忘記她。】
一石激起千層浪。
這條深情ƭų₌款款的道歉,徹底坐實了我散播出去的那些流言。
傅總對前女友舊情難忘,為愛痴狂。
多動人啊。
動人到我瞬間成了插足別人婚姻的第三者,千夫所指。
電話是我爸打來的。
「舟禾,回家!」
陸家別墅裡,氣氛冷凝如冰。
我爸將手上的財經報紙狠狠摔在茶幾上,頭版頭條,是傅環景那張寫滿「深情」的臉。
「混賬東西!」
他氣得胸口起伏,「他要是發個聲明澄清,我還敬他是條漢子!可現在這叫什麼?一個舉動,把兩個女人都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他這是愛你嗎?他這是在毀了你的名聲!」
我爸在客廳裡來回踱步。
「看他在生意場上S伐果斷,雷厲風行,怎麼一到感情上,就跟個沒腦子的毛頭小子一樣……蠢得無可救藥!
」
他猛地停住腳步,看向我。
「舟禾,爸不能讓你白白受這個委屈。」
他當即撥通了集團宣傳部總監的電話,「立刻發聲明。措辭給我用最強硬的。」
「就說,我陸氏集團,與傅家無任何關系。現在沒有,以後,也絕不會有!」
這是要徹底撕破臉了。
我爸的聲明像一顆深水炸彈,在本地商圈炸開了鍋。
而 Alex 送來的「禮物」,也在此刻恰到好處地登場。
文舒勾結網絡推Ŧū₂手,購買水軍,意圖抹黑我「小三上位」的聊天記錄、轉賬截圖,被一張不落地公之於眾。
鐵證如山。
輿論瞬間反轉。
文舒被逼得無路可退,隻能在深夜發布了一篇文字聲明。
向我道歉,言辭懇切,
卻把所有髒水都潑到了自己父母身上。
【……我也是聽父母說舟禾回來了,一時糊塗,才釀成了天大的誤會……】
她倒是把我教她的第一條,學得很快。
12.
風波之後,傅環景開始頻繁地出現在我家門口。
姿態放得極低。
送來的禮物堆滿了門房,從珠寶首飾到限量款包,應有盡有。
可我全家,沒一個人松口。
管家一次次將他攔在門外,我爸媽更是連面都懶得露。
幾天後,他的耐心終於告罄。
那天我剛從外面回來,他的車就堵在了別墅大門口。
傅環景從車上下來,臉上再不見前幾日的卑微討好,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惱羞成怒的陰鸷。
「陸舟禾,你非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我冷眼看著他。
「是你先把事情做絕的。」
他嗤笑一聲,走近我,眼底是赤裸裸的威脅。
「你別忘了,李樂家的生意,大半都要靠我們傅家扶持。」
「還有吳森,他們家公司最大的合作伙伴,也是傅家。你真的要為了自己一時痛快,搭上朋友的前途來拒絕我嗎?」
我攥緊了手心。
無恥。
見我臉色發白,他似乎很滿意,語氣又緩和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哀求。
下一秒,他做了一個讓我震驚的舉動。
他當著門口所有保安和佣人的面,雙膝一彎,直直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舟禾,你要是不回國,我可以當做一切沒發生過,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纏著你。
」
「可你回來了,」他抬起頭,眼睛猩紅,「我不可能再放手。」
「二十歲那年,在大學城外的煙火下我承諾過你,這輩子,我傅環景的身邊就你一個人。」
周圍響起一片抽氣聲。
我卻隻覺得荒唐,可笑。
轉身走進大門,從角落裡拿起一把掃地的長柄掃帚,又大步走了出去。
「啪!」
用盡全力,一掃帚狠狠抽在他背上。
「傅環景,你還要不要臉!」
我高高揚起掃帚,對著一旁佣人喊道:
「去,拿我手機過來!全程錄下來!」
……
「傅環景,你要是敢再來騷擾我,你就試試。」
「我男朋友馬上就從英國回來了,我們立刻就訂婚。
」
我看著他瞬間僵硬的表情,笑得更冷了。
「不錯,你傅環景是人脈廣,和很多人都有合作。」
「我男朋友雖然沒有你那麼有本事,但是,他同樣有別的路徑能搞得你家雞犬不寧,生意做不下去。」
「你要是不在意,大可以繼續試試!」
13.
Alex 到達中國。
我那句「訂婚」,本是壓垮傅環景的最後一根稻草。
沒想到,我爸媽當了真。
三天後,陸家向外宣布了我和 Alex 的訂婚喜訊,措辭正式,態度堅決。
傅家成了最大的笑話。
消息公布的當晚,天降暴雨,豆大的雨點砸在別墅的落地窗上,噼啪作響。
傅環景就是在那時來的。
他沒開車,渾身湿透地站在大門口,
像一條被全世界遺棄的狗。
酒氣和雨水混合的狼狽氣息。
保安攔著他,他卻像瘋了一樣,用拳頭砸著冰冷的鐵門。
「陸舟禾!你出來!」
我站在二樓的窗邊,冷漠地俯視著他。
Alex 走過來,將一杯熱牛奶塞進我手裡,順著我的目光看下去。
「舟禾,你說你為什麼要回國呢?」
傅環景的哭喊聲穿透雨幕,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絕望。
「你不回國,一切都會還是那樣好。」
「你不回國,我就不會有希望,我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卑微低賤了!」
我面無表情地抿了一口牛奶。
多可笑的邏輯。
他仿佛覺得,隻要我永遠消失,他就能心安理得地守著他的婚姻和事業。
是我,
打破了他的平靜。
「你既然回國了,就是原諒我了,不是嗎?」
他的聲音裡滿是自以為是的委屈。
「都說追妻火葬場,我已經夠火葬場了,你還要我怎樣?三年還不夠嗎?我向全世界表達我婚內對你的愛慕,還不夠嗎?」
我身邊的 Alex,眉頭狠狠皺了起來。
他聽不下去了。
他拉著我的手,快步下樓,一把推開別墅沉重的大門。
雨水瞬間ṭü⁴裹挾著冷風灌了進來。
Alex 把我護在身後,用他那並不流利的中文,一字一句地質問著門外那個狼狽的男人。
「憑什麼?憑什麼為了你,她一輩子都不回中國?」
傅環景猩紅的眼睛猛地看來。
「你以為你是誰?」
Alex 上前一步,
氣勢上絲毫不輸,「我是誰不重要,你,就是一個垃圾渣男。」
「你的深情,一文不值!」
傅環景瘋了一樣衝過來,想要抓住我的手。
「舟禾,你回來!我什麼都可以給你!我的生意,我的所有……我讓文舒滾,我送她出國,我們回到以前,好不好?」
我厭惡地甩開他的觸碰,冷笑著提醒他一個血淋淋的事實。
「傅環景,你的生意如今有多少被文家的滲透,你自己能做得了主嗎?」
他的臉色瞬間煞白。
我步步緊逼,聲音冷得像冰。
「你要是真的能做得了主,當初就不會答應你父母,和文舒結婚了。」
最後一絲偽裝被撕破。
他所有的深情,所有的承諾,都建立在他根本無法掌控的沙丘之上。
一陣風吹過,便轟然倒塌。
傅環景踉跄著後退幾步。
在雨幕中,狼狽轉身,消失在了黑暗裡。
14.
我以為傅環景的崩潰,會是這場鬧劇的終點。
卻沒想到,那隻是另一場血腥的開端。
文舒莫名其妙懷孕了。
這個消息,成了壓垮傅環景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不能公開質問,隻能自己琢磨。
後來發展到夜不歸宿,終日酗酒。
然後,在一個酒精上頭的夜晚,他把所有的不甘和怨恨,都化作了拳頭,悉數落在了文舒的身上。
孩子沒了。
文舒被打到流產,渾身是傷地跑回文家求助。
可文家給她的答復,卻是冰冷的。
「我們不幹涉女兒的婚姻。
」
好一個不幹涉。
無非是怕此刻和傅家撕破臉,影響到兩家盤根錯節的利益。
文舒被送回了那個地獄。
家暴,從一次,變成了無數次。
她終於忍無可忍。
那個曾經精於算計、滿眼名利的女人,在徹底絕望後,選擇了最慘烈的方式——同歸於盡。
她將搜集到的Ṭū⁸文傅兩家偷稅漏稅、做假賬的全部證據,打包發給了稅務局。
雷霆之擊。
傅環景徹底瘋了。
又是一個雨夜。
他掐著文舒的脖子,將她拖到二樓的樓梯口,面目猙獰。
「你毀了我!你也別想活!」
下一秒,他猛地松手。
文舒像個破敗的布娃娃,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我是在第二天的新聞上看到這一切的。
傅環景因故意傷害罪被捕入獄。
文舒高位截癱,餘生將在輪椅上度過。
文、傅兩家因巨額稅務問題被查封,一夜之間,高樓傾塌,一落千丈。
而他們手頭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業務,在經過清算後,大部分都順理成章地流到了李樂家的公司。
我給李樂打電話時,她正在籤一份新的合作協議。
電話那頭,是她意氣風發的聲音。
「舟禾,你信嗎?有些人欠了債總是要還的。」
15.
半年後。
我與 Alex 的婚期定了下來。
回英國領證。
臨行前,我們去了趟監獄。
隔著厚重的防彈玻璃,我再次看到了傅環景。
他穿著藍白條紋的囚服,寬大的衣服掛在身上,空空蕩蕩。
頭發被剃成了板寸,青灰色的頭皮就那樣暴露在空氣中。
那雙曾讓我沉溺的桃花眼,此刻渾濁、空洞,像兩潭S水。
他遲鈍的目光在我臉上聚焦了很久,才仿佛認出我是誰。
再無往日的風發意氣,也無雨夜的癲狂卑微。
「後悔嗎?」我問他。
後悔當初的傷害,後悔後來的糾纏,還是後悔,毀了所有人的人生,包括他自己。
他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我沒什麼耐心再等下去。
「就這樣吧,我走了。」
就在我轉身的瞬間,聽筒裡傳來他嘶啞得像砂紙磨過的聲音。
「你說你……為什麼要回國呢?
」
又是這個問題。
我停住腳步,卻沒有回頭,隻是將電話重新貼回耳邊。
「我不回國,怎麼讓你徹底消失在我的世界裡呢?」
聽筒那頭,是S一般的寂靜。
隨即,我聽見他粗重的喘息聲。
「你什麼意思……」
他笑了,從低低的悶笑,變成癲狂的大笑。
「你什麼意思?!陸舟禾!」
他猛地撲到玻璃上,用額頭狠狠撞擊著,眼睛裡布滿血絲,SS地瞪著我的背影。
「是你!是你把你回國的航班信息告訴文舒的!是不是?!」
「機場那一幕,是你故意讓她看見的!是不是?!」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設計的!都是你!」
我沒有理會身後的瘋狂。
半年前,當我收到傅環景那封「我去機場接你」的郵件時,確實順手轉發給了文舒。
沒說什麼,隻附上了一個笑臉。
我隻是想氣氣她,讓她知道,她以為的堅固婚姻,在我面前,不過是個笑話。
但後來的很多事,都不是我主動的。
是傅環景的貪婪,是文舒的醋意和算計,是傅阿姨的主動,一步步將他們自己推下了懸崖。
我隻是松了松腳下那塊本就搖搖欲墜的石頭。
隻能說,我要謝謝他們。
謝謝文舒,謝謝傅阿姨。
如果沒有她們的推波助瀾,我或許還要費些力氣,才能徹底甩掉傅環景這個附骨之蛆。
監獄的大門在我身後緩緩關上。
外面陽光正好。
Alex 就站在不遠處的一棵香樟樹下。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看到我,彎起眼睛笑了起來。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溫柔,安靜。
光影流轉,斑駁離奇。
又透著驚心動魄的美麗。
那是我嶄新的一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