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困於八十年代的愚昧陋習，被迫嫁給他。
我孝順婆婆，精⼼照顧繼⼦，對沈泊霆更是無微不至。
等婆婆安詳離世，孩子成家，他卻在寒冬將我趕出家門。
「你賴在沈家白吃⽩喝了這麼多年，我從未碰過你，你走吧。」
原來，沈泊霆⼀直放不下前妻。
現在家⾥輕松了，他要把前妻接回來了。
當初娶我，隻是想要⼀個伺候婆婆安⽼，照顧孩子長大的工具⼈。
再睜眼，回到沈泊霆又要跳下河救我時。
今⽣，換他⾝敗名裂，家破人亡！
1
「我來救你！」
沈泊霆快速脫下⾐服，從岸上跳下來，眼⾥盛滿擔憂。
我恨極了他。
前世，他把我救上岸時，我的襯衫扣⼦全部被扯開，袒胸露乳躺在地上。
聽到路人議論紛紛時，沈泊霆似乎才回過神，⾯帶歉意，脫下外套，披在我身上，直⾔是他考慮不周。
可他下河是為了救我，襯衫扣⼦是施救中意外扯壞的，我怎能怪他？
那天岸上明明沒有多少人，第二天大街小巷卻都知道我昨天掉進河裡，⾝體都被⼈看光了的事。
我名聲掃地，隻要一出⻔就被指指點點。
巷子裡的光棍看到我會流氓地吹口哨，讓我跟他們玩，就連小孩子都會罵我殘花敗柳，朝我吐口水，扮鬼臉嬉笑我。
小叔小嬸趁機把我趕出來，「要是把你這騷蹄子留在家裡，我兒子以後怎麼娶媳婦？」
我無處可去，絕望之際，沈泊霆找到我，說願意娶我，這樣我就不會再受流言蜚語的逼迫。
然而我嫁進沈家後，流言並沒有停止，所有人都說是我心機深沉算計了沈泊霆。
沈泊霆年紀輕輕就是紡織廠的車間主任，前途無可限量。
而我，隻不過是寄住在叔叔嬸嬸家的孤女。
要工作沒工作，要文化沒文化。
竟然為了嫁給沈泊霆，做出這麼下賤的事，真是把巷子的名聲都帶壞了。
沈母捏著鼻子接受我這個兒媳婦，不肯給彩禮，連婚禮也沒有辦，隻草草請親近的親戚和鄰居吃了一頓飯。
即便如此，大家還是覺得沈泊霆吃虧，感慨他是個好心人，願意接受我這麼個不檢點的女人。
還有人「好心」提醒他，把我看緊點，不然我哪天又去跳河讓人救了，丟S人。
我一直以為是沈泊霆不忍心看我被流言逼S，才不得已娶我，因而進門之後，
我又愧疚又感激。
孝敬婆婆，照顧繼子繼女二話不說。
家裡的活也被我全包了，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給全家做早餐。
晚上又要洗全家的衣服才能睡覺，每次洗完手都泡發了。
被愧疚和恩情壓著，我堅持了整整 40 年，不敢說一句不情願。
婆婆的喪禮上，沈泊霆的前妻宋聽荷回來了。
隻一眼，他就狂奔出去，獨留下我送客。
當時親戚們看我的眼神有憐憫、有悲哀，更多的卻是看熱鬧。
我等沈泊霆等到半夜，隻是想要一個解釋，話剛出口，他便暴怒如雷，當即把我拽出門：
「對，我是要接聽荷回來了，你賴在沈家白吃白喝這麼多年，從未碰過你，你有什麼資格質問我？正好，滾，再不要進我沈家的門！」
我用愛呵護大的兩個孩子被怒吼聲驚醒，
跑到客廳。
我以為他們會為我說話，哪怕隻是一句，沒曾想他們撫掌大笑：
「滾吧，看什麼？就你還想取代我媽？真是不要臉！」
一家三口抱成一團，兩個孩子歡欣鼓舞，「耶，媽媽終於要重新回來了！」
沈泊霆點頭：「明天布置好歡迎儀式，我就去接她回來。」
外面大雨傾盆，我被掃地出門時，他們連件外套都不肯讓我帶，更別說錢了。
我這些年在沈家忙上忙下，身體早就累壞了，在急火攻心之下，S在雨夜裡。
S後靈魂莫名飄回沈家，我才知道，原來，沈泊霆一直放不下宋聽荷。
娶我，隻是想有一個伺候他媽安老，照顧孩子長大的工具人。
婆婆S後，宋聽荷知道不用伺候老人，就趕緊回來了。
她燙著卷發，
穿著精美的的確良襯衫，外面披了一件卡其色風衣，時尚得像省城人。
原來這些年，沈泊霆把大半的工資都給了她，擔心她一個女人在外面吃不好，穿不好。
剩下的那一小半工資，交到我手上。
家裡沒肉吃，婆婆責問我錢都藏哪去了。
親戚來了，沒招待好，她指著我的額頭罵不省錢的玩意。
兩個孩子上學沒錢買筆買書，沈泊霆回來就橫眉冷眼：「我交的工資都去哪了？你沒有自己的孩子，難道就要N待我的孩子嗎？他們喊了你這麼多年媽，你就這麼對他們？」
可當我把賬本給他看，他卻每次都擺手，說相信我，隻是下次不要讓孩子這麼可憐了。
一旦我稍微強勢，讓他看賬本，他就會直接摔門而出。
想到這兒，我忍不住攥緊拳頭，恨意像熊熊烈火灼燒我的軀體。
2
「撲通——」
沈泊霆跳進了河裡。
在我明確的拒絕聲中，他跳下來的動作毅然決然。
前世我有多感激他，現在就有多諷刺。
我連忙沉入河底，向另一岸遊去。
幸好前世後來學了遊泳，不然我今天又得栽。
河面很寬，我遊了許久，即將脫力時，終於看到了岸。
手搭上去，準備往上爬時，我的腳踝被一隻手SS抓住。
我連忙一蹬。
水裡一聲悶哼，似乎踹到了人臉。
是沈泊霆。
我飛快收回腳，爬上岸。
垂眸，襯衫上的扣子完完整整，我使勁扯了扯布料，扣子依舊扣得緊緊的。
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前世，別說襯衫了，我連胸衣都被扯開了。
當時，我以為是自己在河裡掙扎太劇烈，沈泊霆為了救我，不得已扯壞了扣子。
也懷疑過，是襯衫布料不好，做工敷衍，才如此輕易被扯壞。
就是沒想過，沈泊霆在使壞！
恨意蔓延，我恨不得此時手上就有一把刀，剁碎沈泊霆。
爬上岸後，我沒看河裡一眼，馬上就走了。
3
明明我和沈泊霆沒有任何接觸。
第二天，他和沈母李金花卻帶著麥乳精、果子露、紅布等東西上門。
我到客廳時，沈泊霆結束了和小叔的眉來眼去。
「小餘，我是來提親的，昨天是我不對，但是……」他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你的身體已經被我摸過了，
於情於理我都應該負責。」
我氣得渾身顫抖，「你胡說八道什麼，昨天你跳下河時，我都已經上岸了！」
沈泊霆笑得無奈又寵溺，像是在包容我這個不懂事的：
「你胸上有痣，我都看清了，如果不是摸過看過，我怎麼會知道？」
不對，我的襯衫昨天整整齊齊，又是藍色的，根本不透，他怎麼會知道我胸口有痣？
難道，我掉下河根本不是意外？
「你有透視眼不成？我自己爬上岸，衣服也好好的，你能看見我的身體？況且當時我說了不用人救，我會遊泳，你那麼快跳下去幹嗎？」
「我兒子好心救你還錯了？你就適合當個水鬼！」李金花騰地一下從座位上跳起來。
小嬸大力把我拽進房間，「你這S孩子怎麼回事兒？你湿著身體回到家，都被看完了，
小沈願意負責，這麼好的條件，你發什麼瘋？」
她絮絮叨叨地說沈泊霆的條件有多好，嫁進去之後我能享多少福，她有多羨慕我。
「放開我！」我拼命掙扎。
小嬸SS拽著我，「我和你小叔都是為了你好！」
等我好不容易甩掉她的手，衝回堂屋。
沈泊霆和沈母已經走了，小叔正吐著唾沫數彩禮。
「小餘，你命可真好，沈家居然願意給你兩百塊彩禮，你嫁過去就是過好日子咯！」
小嬸一出來，看著沈家送來的禮物兩眼放光，興奮地往他們房間搬。
「喲，都是好東西，我給你保管著。」
我冷笑：「誰收了彩禮，拿了禮物，誰嫁唄。」
看向小叔：「你挺適合當他家贅婿的，李金花和你蠻般配的。」
小叔氣得脖子漲紅，
抬手要扇我：「老子把你養這麼大，你怎麼說話的？」
我冷哼：「你們夫妻無利不起早，會白養我？」
「我是不會嫁的，你不嫁，小嬸嫁也可以啊，正好把兒子帶過去，你以後誰都不用養了。」
小嬸用肩膀撞了撞小叔，指了指房間，小叔眼睛微眯：「你確定不嫁？你不想要你媽留下的東西了嗎？」
我對小時候的記憶很模糊，但一直記得媽媽對我很好。
後來她不見了。
奶奶還在時，一直在我跟前罵她狼心狗肺，水性楊花，不顧女兒，跟野男人跑了。」
那時候爸爸會抱著我反駁奶奶。
後來，爸爸也走了。
他說，要去找媽媽，媽媽走是因為家裡人對媽媽不好，他沒保護好媽媽，讓她受了委屈。
媽媽很愛我，等他把她找回來。
自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爸爸。
前世偶然才得知爸爸一直斷斷續續打錢回來。
小叔明明拿著爸爸打來的撫養費，卻說是他把我養大，臉真大。
我不想嫁給沈泊霆，可是……我真的好想媽媽，她到底留了什麼東西給我？
我想了很久很久。
「嫁就嫁，把我媽東西給我！」
「你先嫁過去，回門的時候東西給你。」
我皮笑肉不笑：「我媽到底有沒有留下東西？不會是你們騙我的吧？算了，我不嫁了。」
小嬸急了，「先給你一半！」
她進屋拿出了一本筆記本，上面畫的是我從小到媽媽離開的時候的樣子。
旁邊會有一些小備注，誇我可愛或者是我今天做了什麼，又或者是媽媽很愛我的字眼。
前面的字跡柔和又整齊，越往後，字越鋒利，排版也更混亂。
最後幾張紙上，字跡變成了英文字母。
寫的是什麼意思？
半個月後，我託人從海市買的英語字典終於到了。
我一一查了那些單詞，大概意思是媽媽曾經帶著我一起離開過，可是被抓回來了，她一直在問自己應該怎麼辦？
筆記到此戛然而止。
後來我偷偷溜進過小嬸的房間，可是一直沒找到筆記本的後半部分。
小嬸咬S了要我嫁進沈家，回門的那天才會把後面那部分給我。
4
嫁給沈泊霆那天。
婚禮十分寒酸。
門上掛了一節紅布，客廳毛主席的畫像換成了紅色的，牆上貼了兩個喜字。
桌上隻有四盤菜，
分別是青椒肉絲、清炒土豆片、水煮大白菜、涼拌粉絲。
上菜時，李金花飛快地把青椒肉絲擺得離我遠遠的。
呵，我可不會像上輩子一樣，每次吃飯都隻敢吃素菜。
手一伸，一抬，青椒肉絲到了我面前。
我專挑肉吃，不碰青椒。
李金花的妹妹想搶回青椒肉絲，奈何盤子被我SS按住。
她無奈放棄，沒好氣罵道：「你是趕著吃完去投胎嗎？一點也不給老人小孩留，一點禮貌沒有！」
李金花聽到這話立馬跟團，沉重地嘆了口氣：
「你們多包容，攤上這麼個兒媳婦，我心裡苦啊，泊霆的性子你們也知道，從小就有責任心，非要負責，我怎麼勸都沒用。」
虛偽地擦了擦眼淚，總結道：「還是聽荷好，聽話又懂事，還給泊霆生了兩個孩子。
」
我笑了，惡心我是吧？
我大喊：「沈泊霆，宋聽荷在的時候，你媽三天罵人家九次，把人家趕跑了，現在又來懷念，你說好不好笑？」
不等他回答，我又繼續道：「你為什麼娶我，不娶你們廠的？是有自知之明，不敢高攀不上，怕你媽一鬧，人家爸爸哥哥就上門，你怕撐不住，還是你太愛我了，非我不娶？」
沈泊霆走過來，雙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語氣溫和：「說什麼氣話呢，我肯定是愛你才娶你啊。」
又看著李金花道：「媽，小餘很好。」
一直被兒子敬著順著，現在突然被反駁，李金花一時難以接受，不可置信地指著我：
「你給泊霆吃了什麼迷藥，為了纏上泊霆什麼下三濫的手段都使出來了！」
又跑過來，緊緊拉住沈泊霆的另一隻手，邊哭邊說：「我一個寡婦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
容易嗎？你熱了冷了，我都擔心得睡不著覺……」
而後又把矛頭對準我：「如今你非要娶她，我也認了。」
我聽笑了，前世我一嫁進來，李金花和沈泊霆就告訴我，街坊鄰居都羞於和我生活在一塊，讓我以後盡量別出門，出去了也別亂說話。
我那時被唬住了，一直不出門社交。
每次都是買完菜就匆匆回家，把自己悶在家裡。
後來我買菜時碰到巷子的一個孕婦摔了，我扶起她，又把她送到醫院檢查，聊天時才知道根本沒人願意嫁進沈家來面對這爛攤子。
婆婆又懶又難伺候，不幫襯就算了，還得天天受她折磨。
沈泊霆還有一雙隻認親媽的兒女。
宋聽荷走沈泊霆時候，千叮嚀萬囑咐讓兩個孩子一定不要忘記她。
看到他們母子分別，
宋聽荷又是被李金花逼走的，沈泊霆心疼得不行，當時就對她承諾，這輩子真正的妻子隻有她。
前世我把他們照顧得服服帖帖，這一次，我要他們雞飛狗跳！
5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起床做早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