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見她面色酡紅,暈乎乎的,便知道差不多了。
在她驚恐的目光中,我啟動機關。
勾唇緩緩一笑:「送你一份大禮,妹妹。」
12
那一晚,雨花殿的慘叫傳了一夜。
事態嚴重,甚至邁過宮廷,傳向市井。
果然是九千歲來看自己的親兒子,結果被異香勾得起了反應,當場狼性大發把庶妹辦了。
更可怕的是……九千歲還把陛下帶來了。
最後三人折騰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直到天亮,體力不支的陛下忽然捂著心口緩緩倒下。
而庶妹的身下也緩緩流出一片鮮血。
太醫忙男忙女,一時不知忙哪裡是好。
就連那個不男不女的太監,也哀叫說虧空太多。
這下好了。
醜聞長了腳,宮牆也掩不住。
陛下與九千歲的淫事,庶妹在其中牽線搭橋、又懷上九千歲的野種之事大傳四方。
尤其是庶妹那時被剝得赤條條的,身上可見鞭痕、蠟痕……
可謂是令京城茶館有上九天九夜的好談資!
庶妹的孩子是沒了,可我一點也不覺得懺悔。
九千歲靠吃藥維持身份,他的孩子能是什麼好種?
即便沒有我,想必五月也就掉了。
宮內鬧得一團糟,自然也就無人在意,本來進宮看望妹妹的丞相府嫡女去了哪兒……
我出了宮,沒回丞相府。
而是徑直走向了宮外。
月餘招兵買馬,恰好災民隻要一口吃食便肯入營,我偷了相府的銀子,
又賣了母親的一些莊子,倒是在郊外置辦了一個場地。
除了我,這樣做的人還有很多,大家沒興趣互相檢舉。
本想看看規模如何,走近時,卻被一隊人攔下。
竟是老熟人。
耶律家的女暗衛抬起頭:「李姑娘,主人求見。」
我注意到,她說的是「主人」,而非少主。
——竟然不是耶律雲瀾?
13
走進了莊子,我才知道要見我的人是誰。
面前的女人柳葉濃眉,額上繪了細細的花鈿,威嚴逼人。
竟是耶律雲瀾的母親蕭雲瀾。
說起這個女人,也是傳奇一樁。
先平四年,出了兩個鼎鼎有名的女將軍。
一個深入漠北奇襲匈奴,以嘉峪關之戰天下聞名,
是我娘。
還有一個遠徵吳越,安撫西南,與當地土司結盟逐得半壁江山,是蕭雲瀾。
隻是這兩個女將軍,最後都選擇了嫁人。
在北方徵戰的我娘選擇了嫁給文官之首的丞相。
而在南方積威甚重的蕭雲瀾,卻嫁給了北方的契丹貴族首領。
多年後,我娘病逝,蕭雲瀾誕子,二人命運南轅北轍……
如今,蕭雲瀾又找上了我。
為的是我娘,還是我手上的娘的東西?
我一挑眉,毫不畏懼地看向她:「蕭將軍找我有何事?」
蕭雲瀾其人性冷,不愛熱絡,性子耿直。
見我如此,卻也沒有生氣。
「我代我家混小子向你道歉。」
「混小子?」
「阿瀾,
過來。」蕭雲瀾招手,耶律雲瀾悶悶地走過來。
跪在地上,扎扎實實地朝我行了三個大禮。
「阿姊,對不起。」
這可是個大禮,可我偏偏不躲閃,硬生生受了這個禮。
蕭雲瀾的眉目中果然閃過一絲欣賞。
「阿瀾先前多有冒犯你,請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已讓他認下你這個阿姊,日後他任你驅使。」
我並未被甜蜜的誘餌吸引,反而問道:「閣下的目的不止於此吧。」
「聰明。」蕭雲瀾笑了起來。
說罷,命身後的手下送來一個黑木匣子。
我看著那長五尺的黑木匣子,沒動。
蕭雲瀾道:「打開試試它吧。」
我於是伸手,一推匣蓋。
蓋子被推開,露出靜靜睡在匣子裡的一柄寒劍。
冷光四溢,
鋒利無匹,又薄如蟬翼,正是一柄能令無數人垂涎的名劍。
「先輩匣中三尺水,曾入吳潭斬龍子。」
「你腰上的那柄佩劍,配不上你。」
蕭雲瀾繞步而行,望向那劍,目光流露出興味。
「名劍配名將,當如此。」
我抬起頭:「您是想要復刻我母親的武藝?」
「很可惜,我這個人什麼都平平,武藝也平平。」
蕭雲瀾輕俏地道:「不是誰都要喜歡你那個十全十美的母親的。」
「她為了一個男人放棄所有,我可沒有。」
她轉過頭來,深深地看我:「知道我為何要給我兒取名為『雲瀾』嗎?」
「聽說你善賭,那我們便賭一賭,這一局我最後能不能贏。」
數月後,烽火大亂。
一支名為雲瀾軍的起義軍S出來,
坊間流傳,耶律雲瀾劍指皇位。
逗留在北直隸的災民紛紛響應,擁立「雲瀾」奪位。
至於,是哪個「雲瀾」要奪位。
隻有我和蕭雲瀾、耶律家的人才知道。
以女子之身,亦能問鼎高位。
不是麼?
14
叛軍一路打進了京城,如一柄利刃插進宮城。
御林軍、禁軍、廂軍依次迎敵。
可多年來冗積,軍紀松弛,軍官亦被貴族滲透,漢人軍無法抵擋。
唯一善戰的契丹軍,亦被蕭雲瀾收於麾下。
叛軍攻入宮時,我亦橫刀立馬,一同衝入攻進。
去雨花殿尋覓李婉,很遺憾,她不在。
再細細搜尋,手下來報:「在冷宮中搜到了同妃的蹤跡!」
我帶領手下衝進冷宮時,
李婉正瘋笑著往頭上插花。
「我是第一美人……哈哈,第一美人……」
見到我,她神色崎嶇。
「李盈,你來了。」
「你毀了我的一生!」
我靜靜地看著她。
上輩子,我阻攔了她的命運,可她依舊不惜委身六十歲老頭報復我。
這輩子,我順遂她的意思,到頭來還是惹來了這句罵。
所以做姊妹又有什麼意思呢?
她再也不是幼年時會在雷雨天說保護我的婉婉了。
庶出、嫡出,或是權勢……或許父親的「鬥獸場」從一開始就毀了我們。
上輩子被做成人彘的苦痛歷歷在目。
這輩子我不可能放過李婉。
如果放過,豈不是對自己的背叛?
打掉她的孩子、毀去她的夢想隻是第一步。
新朝初定,必然要舊朝的人來下馬威。
老皇帝和太子要衣冠整齊,淪為階下囚。
不懷好意的貴妃要被驅往庵堂,終日念經。
李婉,同妃,是最好的立威人選。
在城牆上曝屍三天三夜,是我為她選的最好的路。
思及此,我不再猶豫。
寒劍挽了個劍花,我要將李婉一劍穿心。
這時,冷宮的悽清裡忽然竄出一人,伸手握住我的刀尖。
鮮血不斷下滲。
父親怒容道:「李盈!!」
「你瘋了!這可是你的親妹妹!難道你要手足相殘?」
我冷冷道:「父親,請你讓開。」
父親瞪大了雙眼:「難不成你要弑父?
」
回答他的是刺破肉體的聲音。
血花飛濺而出。
父親驚恐地睜大眼睛,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我……是你的父親。」
「這麼多年……主母之位一直空缺。」
我猜到了他要說些什麼。
又一刀,血濺。
我持刀在他的胸口狠狠地剜了一下。
「遲來的深情最賤。」
蕭雲瀾有點沒說錯。
我娘的確是戀愛腦了。
當年她放下三軍的功耀,執意要下嫁給父親。
父親那時的確也承諾了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我出生不到一月,他便納了三個通房。
隔月,抬了姨娘。
母親那時已在病中,
隻得照顧好我。
後來不過幾年,她便病逝了。
長大後的我一直不明白母親那麼健康的人會突然亡逝。
直到上輩子,我在瓮中聽到了庶妹和姨娘戲笑的真相。
是父親給她下了慢性的毒藥。
而後姨娘有心疾,父親又剜出母親的活心入藥。
我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
父親轟然倒下,心口處血肉淋漓。
我是鄧先的女兒,當然要替她報仇。
李婉躲在屏風後,已然看呆了。她瑟縮著,忽然撥弄了下自己的頭發。
「不是……我不是……我什麼也不知道!」
她忽然又哭又笑,整個人縮成了個蝦米。
「哈哈哈,我是傻子……」
我漠然地看著她。
「有意思嗎?」
「李婉,你不是已經知道上輩子的事了麼?」
李婉的動作一頓。
15
自我見她第一面起,我便知道她也想起了前世的記憶。
可她想起得太遲了。
我早已暗中布局好了一切。
論賭,她賭不過我。
李婉隻好靠裝瘋賣傻,想要躲過我的報復,以搏得一線生機。
可她這條美人蛇,最不缺的就是伺機咬人的決心。
我沒什麼可倚仗的,隻有手中的這把劍。
於是我舉起手中劍,下落。
噗呲——
又一人替李婉擋了劍。
我的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看向手底下朱紅色的官袍。
李婉已然看呆了。
也許聰明如她,也沒猜到九千歲居然是對她有幾分真心的吧。
九千歲渾身顫抖,滿手是血地撫摸上李婉的側臉,神色哀婉。
「婉婉……下輩子、再做夫妻……」
這話未完。
又是幾聲悶響,血花四濺。
正是李婉赤手抓住那把劍,又狠狠地捅了幾下他。
她眼睛赤紅:「惡心!惡心!我怎麼會跟一個閹人在一起呢!去S吧!」
九千歲還未睜開眼,便已斷氣了。
「哈哈哈……」李婉扔開劍,放聲大笑,整個人已幾近癲狂。
這時,有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忽然闖入,狠狠地給了她幾個耳光。
李婉被抽得耳刮子嗡嗡,
看見面前人,忽然哭了。
「陛下,陛下……」
可陛下隻沉浸在S了情人的痛苦中,狠狠給了她幾個窩心腳。
李婉又吐出幾口鮮血。
這時,追著陛下進來的耶律雲瀾看著現場,已經驚呆了。
「不是……這是什麼大型三角虐戀現場?話本子上也不帶這麼寫的吧。」
我倒是痛快,利落地給了他們一劍。
城門上三人曝屍,豈不是更加圓滿?
亂臣賊子,當如是也。
16
三月春,天上卻下了雪。
白茫茫的一陣,將昔日的罪惡都撫平,倒落了個幹淨。
新朝初定,「雲瀾」繼位。
讓那群朝臣驚愕的是,繼位的並非是耶律雲瀾,
而是其母蕭雲瀾。
面對質疑,這位英雌一笑了之:「昔日有蕭後呂後、亦有則天大聖皇帝,怎麼不允許我稱帝了?」
鐵騎之下,無人置喙。
蕭女皇問我:「你是想封侯封將,還是想做我蕭朝的太子妃?」
她身後的耶律雲瀾羞赧一笑,臉紅得像個猴屁股蛋。
而我輕笑一聲。
「木蘭不用尚書郎,願馳千裡足,送兒還故鄉。」
聽聞如今漠北風光正好,嶺南荔枝尚鮮,揚州城裡煙花似錦。
如此風光,錯過,豈不是可惜?
母親沒看過的盛世,我得親自替她去看看。
青泥小劍關,紅葉湓江岸,白草連雲棧。
功名半紙,風雪千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