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把以前在馬戲團學的演技提了上來:
「你明知道我睡在了女佣房間,明知道我忍著和她們相處的惡心和不快,可你為什麼現在才來找我?」
在可怕的沉默中度秒如年。
下一秒,如毒蛇般冰涼的唇突然覆了上來:「對不起寶寶,我錯了,跟我回去吧,求你了。」
這冰涼的軟肉從我唇上碾過,那一刻我瞬間宕機。
媽的,這可是老娘的初吻啊!
彈幕立刻發來含媽量極高的問候。
08
【臥槽!難道這一巴掌把 boss 給打爽了?】
【我記得這個 boss 制作組開發了二十年!並且為了豐富人物,將他的隱藏關鍵詞設計成了陰湿美人和病嬌。
】
【怪不得男主人側顏和刀削斧劈一樣這麼有衝擊力,就連和這個人機萌妹互動的時候都好好磕!】
我緊張地吞了吞口水。
什麼人機萌妹!那純粹是我被嚇傻了好嗎!
因為爹媽離異後都不想要我,所以從小在無情的社會中學會了逗樂賣乖和裝瘋賣傻。
可我沒想到。
今天的我要靠假裝別人的妻子才能活下去。
我被 boss 打橫抱起,他每往上踩一腳樓梯,我就離女主人的神秘臥室更近一步。
怎麼辦。
到時候我和他妻子面面相覷,他一定會S了冒牌的我吧。
「咔噠。」
鎖芯轉動。
那間禁忌的、從未有人進去過的房間,就這麼輕易地在我眼前打開。
我緊張到快要暈厥過去。
第一眼,我看見了小時候被爸媽丟掉的毛絨玩具。
第二眼,是我熟悉的童年時用過的閩南風格家具。
第三眼,我鼓足勇氣看了看書桌和床,確定所有角落空無一人。
剛松了口氣,卻看見了又寬又大的陽臺。
這不得不令我聯想到了陽臺下變成化肥的短發妹子。
他沒有把我放下來。
卻像打量什麼稀世珍寶似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從我五官上碾過。
緊貼他鼻息的我不得不將頭側向一邊,才能求得一絲涼爽的空氣。
彈幕畫風突變——
【不是,怎麼感覺有點不對勁,有點曖昧呢??】
【啊?難道她不是玩家,她真正的身份是 NPC?是他的官方妻子小艾?】
【我了個驚天大逆瓜!
我居然在恐怖本裡磕到真 CP 了??】
我心髒猛烈跳動,就在我決定推開他的瞬間,我肩膀猛地一沉,耳邊傳來他聲若蚊蚋的囈語:「林小北,我終於等到你了。」
他的腦袋緊緊依偎著我,像一個累癱了的牛馬,在昏睡前一秒找到了柔軟的草棚。
沒有任何出格的舉動,他隻是靜靜地把頭埋在我的肩膀,好似一個坐末班地鐵回家累癱的牛馬,頭一歪倒在了同樣累癱的我身上。
等等?
林小北?這是我的名字啊!他怎麼會知道?
難道我這具身體也叫這個名字?
困倦和疑惑相繼爬上了我的眼睛,我靠著他,在迷迷糊糊中睡著了。
等我再睜眼,天色竟已大亮了。
我從床上翻起來,疑惑地看著自己新換好的絲綢睡衣。
誰給我換的衣服?
不是恐怖副本嗎?
為什麼一個晚上無事發生?
09
當我被無數困惑繞得頭腦發脹時,一陣風從陽臺灌進來,紗幔被緩緩卷起,露出了背後滿滿一牆的照片!
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凝固!
我震驚無比地站在密密麻麻的照片前,每一張都是我!
牆上的照片像放映機,迅速晃過了我十五年的人生!
是五歲被離異後的父母相互推脫後無家可歸的我。
是六歲在馬戲團為了討口飯而摔斷腿扮小醜逗人開心的我。
是十歲在學校裡因為給不起餐費而餓到吃別人剩飯的我。
是十二歲……
我的眼淚猝不及防地掉了下來,直至我恢復平靜,才看見了藏在最角落的照片——幼年的我和一個俊美少年的合照。
少年優越鋒利的骨相,與副本中的 boss 幾乎一樣!
來不及等我細想。
我眼前消失了一晚上的彈幕竟不知什麼時候又出現了。
【好奇怪啊!為什麼直播畫面昨晚是黑的!】
【怎麼回事,難道監控被誰屏蔽了嗎?】
【很正常的啊,副本需要靠數據傳送的嘛,有時候數據卡頓信號不好,畫面就消失了嘛。】
此時的我才回過神來。
正因為有人切斷了直播畫面和彈幕,所以我才能睡得這麼踏實。
10
也許是沉浸在童年回憶裡太久了,等我走出臥室時,天色已經有些晚了。
我打開門。
發現門口的餐車上放著我最愛吃的紅燒秋刀魚。
更小一些的時候,我的媽媽還愛我的時候,
她就經常做這兩個菜給我吃。
也是在後來沒媽的日子裡,讓我瘋狂想念的兩個菜。
我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把被高溫烤得焦香的秋刀魚緩緩送入嘴裡。
那一刻,油脂香和緊實的魚肉裹著紅燒醬汁在口腔裡爆開,食物的香氣瞬間勾起了幼時最美好的回憶。
伴著大顆大顆的眼淚,我吃完了這盤秋刀魚。
彈幕卻已經在尖叫了!
【我靠!小萌新是來副本度假的嗎!】
【她的同伴去買菜的時候被一條街的詭異追S,她竟然在這裡悠闲地吃烤秋刀魚?】
【你們沒聽說嗎?據說這個 boss 喜歡圈養獵物,等獵物放松了再一點點S掉。】
彈幕說得我心驚肉跳。
闖入 boss ŧū⁵家裡的詭異也越來越多,恰好我一抬頭,
樓下驚叫逃命的幸存者看見了我。
幸存者立刻朝我跑了過來!
原本沒看見我的詭異,立刻轉頭朝我這個方向狂奔!
副本生存規則第一條就是,隻要你跑得比別人快,你就能從詭異的嘴裡活下來!
彈幕開始幸災樂禍:
【她昨天隻是運氣好才苟活了一晚。】
【但今天可就行不通了哦,這些詭異們可沒什麼智商,都是見玩家就撕的怪物。】
我嚇得腿軟,玩命地逃竄,卻一頭撞在了撲過來的詭異身上!
詭異張開血盆大口,躲在一旁的幸存者對我露出劫後餘生的笑意。
可下一秒。
那詭異噗通一聲就朝我跪下了。
「對不起!對不起!是小的眼拙!您都換上了睡衣,我竟還沒認出來您是 bosƭüₚs 找了十幾年的童年玩伴……」
可來不及了。
他的嘴巴被突然出現的男主人徒手撐開,緊接著就像掰火龍果似的,瞬間一分為二。
不愧是 boss,哪怕隻是人類的身軀,卻能讓無數詭異一看見他,就嚇得四處逃竄。
震驚、恐懼,還有不解。
從別的副本中湧入的玩家和最後幾個幸存者看到了這一幕,表情瞬間凝固。
彈幕終於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靠?剛才 Boss 在保護她?】
【這萌新作弊了?不對!這分明是 Bos 在護妻啊!】
天花板的水晶燈突然黑了。
彈幕開始抱怨起來:
【怎麼回事啊?怎麼又看不見了!】
【啊!正看得來勁呢居然黑了!】
【為啥啊,剩下的不能看了嗎?給錢也不能看了嗎?】
我心裡劃過一絲奇怪的預感。
總覺得他好像認識我很久了?
下一秒。
boss 在玩家們一片吱哇慘叫的逃S中直直向我走來:「好久不見,我是林小陽。」
我在忽明忽暗的燭光中審視著他的臉。
直到和記憶中美麗詭譎的少年重合在一起。
我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原來你真的存在過!」
「你不是我幻想出來的!」
11
2010 年。
我剛數完生日蛋糕上的 5 根蠟燭,爸爸媽媽就停止了爭吵。
他們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了很久……
「送她去馬戲團好了。」
「年紀小,長大了想告我們也對我們沒印象,而且還能立刻換一筆錢。」
媽媽有點為難,
像怎麼也挑不對她心愛的裙子:「先不說童工犯法,主要是她也太小了,連話都說不利索,去了馬戲團會被打S的。」
「行啊。」爸爸拿起電話:「那送你媽那去,也許你小情人心善,根本不介意你有個孩子。」
倆人噼裡啪啦一陣摔東西後,我瑟瑟發抖地看著林小陽:「小陽,他們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眼裡粹滿了不解:「為什麼不要你?你那麼好。」
林小陽是我的幻想朋友。
一次餓肚子餓到出現幻覺時看見的詭譎少年。
因為他說自己沒有名字,還說自己是一個遊戲裡的殘次品,隨時都會消失。
可能從他的身上感覺到了同類的氣息。
我很快就把他當成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可他說自己沒有名字。
於是我鄭重地向他伸出了手掌心:
「你好,
我是林小北,媽媽說北邊的房間沒有太陽,要不你做我林小北的太陽,一直照著我,讓我一輩子都暖暖的好嗎?」
「不如,我就叫你林小陽,好嗎?」
少年沒有立刻同意這個名字。
可從那之後,我隻要叫林小陽,他就會出現。
12
我當然還是被送去馬戲團了。
來接我的叔叔手臂力氣大得驚人,無論我怎麼掙扎,最後還是像一團棉花似的被塞進了滿是動物糞便的大車裡。
後來。
人類的所有基本需求都成了我完成任務的獎勵。
可若完不成任務,我就會被剝奪睡眠、食物、聲音和視力。
從此挨打、關小黑屋、餓肚子,還有怎麼都蹬不完的水缸幾乎就是我全部的童年了。
一次意外。
疲軟脫力的我從斷掉的鋼絲上摔了下來。
我斷了一隻腳,事後他們圍著我,眼神與那年爸爸媽媽看我時一模一樣:
「呸!還沒給老子掙錢就廢了!」
「不能表演太虧了,不如把另一隻腳弄斷賣給老吳好了!他說斷腿小乞丐比幹馬戲團掙多了!」
這一次我抖得更厲害了。
我幾乎是本能地把瘸腿站直了,忍著痛東倒西歪,卻極致誇張地把小醜的招牌動作表演了一遍。
也許是我瘸腿演戲的樣子很好笑。
也許是我垂S掙扎的樣子很幽默。
我們馬戲團的老大終於點頭了:「這孩子的表演很有天賦,把腿治一治,留著吧。」
那年我八歲。
沒掙到錢,卻為自己掙了一條命。
馬戲團的人走後,因恐懼而脫力的我再一次見到了林小陽。
我累了,
突然很想交代遺言:「小陽,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等我S了,你可不可以來地府接我?」
那是我第一次在這個幻想朋友的臉上看到如此駭人的表情。
嗜血瘋狂、毀天滅地。
他在很努力地對我笑:「」「你想要什麼?」
看著他滿是S戮的眼睛,我不禁打了個冷顫。
「我問你,你想要什麼?」
我嘆了口氣,隨後想入非非:
「我想回家,我想要爸爸媽媽。」
「我想吃媽媽給我做的烤秋刀魚,還想要抱著毛絨玩偶躺在香香軟軟的床上睡覺。」
「我想,我想……」我越說越絕望,最後哭得接不上氣:「如果不行,那我想和你走,想去你那個世界,因為這裡太可怕了……」
八歲的孩子,
還能想要什麼呢?
就算是想丟掉自己的爸爸媽媽,那也是世界上最奢侈的親人啊。
他蹲下來。
摸了摸我髒兮兮的腦袋:
「怎麼不可以。」
「現在我就把你的爸爸媽媽帶過來。」
13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我的爸爸媽媽第二天就真的來馬戲團接我了。
他們滿心歡喜地接我回家,給我買了新衣服,還帶著我搬了新家,在嶄新的房間裡放滿了我最喜歡的毛絨娃娃。
我問他是怎麼做到的。
他隻是扯了一個很自豪的笑:「錢,隻要給你爸媽足夠的錢就行了。」
那一刻我清楚地明白過來。
林小陽不是幻想朋友。
他是真實存在的。
隻是沒有人能看見他,
除了我。
就在我覺得一切都要慢慢好起來的時候。
林小陽像蟬鳴一般,隨著秋季的來臨,慢慢退出了我的世界。
九歲。
爸爸媽媽各自成立了新的家庭,我又一次被拋棄了。
此後十年。
我再也沒有見過林小陽。
我又成了沒人要的孤魂野鬼。
14
【太好了!畫面又出現了!】
【嗚嗚嗚終於是我們能看的了嗎?】
【等等,boss 的頭頂居然出現了攻略進度條!】
【我去,是百分之 80!】
【這個萌新是什麼時候攻略他的啊?怎麼進度條一出現就要滿了?】
我疑惑地抬起頭,還是湛藍陰冷的眸子,卻不是我所熟悉的林小陽。
曾經幼態瘦弱的詭譎少年,
已經變成了寬肩蜂腰的薄肌性感男人。
「我我我,我安全了?」他離我越來越近,我緊張得快要咬掉自己舌頭:「你你你真的不會S我?」
他寵溺地再次將我打橫抱起。
身後亂飛的詭異自動給他讓出一條路來,直至臥室的門自動上鎖。
靠近床邊時我身子一沉,他整個人壓了上來。
「我們是好朋友,小時候我睡你的床,長大了你睡我的床,這很公平,對嗎?」
我臉色漲得通紅。
這,這對嗎?
好朋友會挨得這麼近,還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