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悉心養了好幾年之後，幼龍長成了美少年。
看著他天使的臉蛋，魔鬼的褲襠，眼淚忍不住從我的嘴巴裡流出。
可最後它頭也不回地飛向了人類的王國，帶走了美麗的公主。
1
我是一個紅頭發的女巫，為了躲避賞金獵人的追S，躲進了迷霧森林的最深處。
每當第三顆幻月升起時，我就會撐船去月亮河撈寶貝。
運氣好的話是幾枚金幣或者珍珠，運氣不好的話就是夜鶯的羽毛或者破爛的舊書。
但今天我撈到了一顆不同凡響的蛋。
看著蛋上細密復雜的紋路，還有那閃耀著的金光。
我敢打賭，這是一個大寶貝。
我興衝衝地抱著金蛋離開月亮河，又穿過紫葡萄荊棘叢，
跨過兩條小溪回了我的木屋。
木屋前兩頭瘸腿的梅花鹿已經睡著了，而我推開門，對上了六雙綠瑩瑩的眼睛。
我點燃蠟燭，將金蛋放在書桌上。
三頭黑貓將金蛋圍起來，好奇地打量著。
我翻出之前撈到的破書，和桌上的金蛋對比。
最後我撈起小黑貓的一隻腦袋親了兩口。
天啊，我撿到了一顆龍蛋！
2
當天晚上，我就做了一個夢。
我雄赳赳地坐在巨龍的背上，所有可愛的小動物都乖乖排著隊讓我摸。
就連森林裡最高傲漂亮的紅狐都朝我翻出了柔軟的肚皮。
我美滋滋地笑醒了，看著桌上的龍蛋信心滿滿。
我一定要孵出一條最霸氣的龍。
起床後我喂了小貓和梅花鹿，
用苦膽草染黑了頭發，又從床底翻出了陶罐，用僅剩的銀幣去鎮上買了最柔軟保暖的天鵝絨毯子。
我天鵝絨毯子給龍蛋做了一個舒適的窩。
不僅如此，我還命令我的小貓坐窩。
三頭黑貓坐在龍蛋上喵喵叫不停。
我露出滿意的微笑，它們相處得真是融洽。
為了給龍寶寶一個好的成長氛圍，我每天都會給他講故事，用麂皮帕子將它擦得閃耀無比，還會撫摸它的花紋，誇它是世界上最美麗的蛋。
可是整整半年過去了，龍蛋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翻著舊書有些苦惱，書上說隻需要五個月，幼龍就會破殼而出。
難道這是一顆壞蛋？
我用魔杖敲了敲，小貓在旁邊喵喵叫，一爪子拍在龍蛋上。
忽然一聲輕響，蛋殼碎了。
3
這是一頭淡金色的幼龍，
湿漉漉的翅膀耷拉著，藍汪汪的眼睛像是小小的湖泊。
這實在是太可愛了，我決定給它取名拉維爾。
我忍不住戳了戳它的腦袋，拉維爾眨巴著藍眼睛，掉下了幾顆淚珠。
我的黑貓輕輕一躍跳上桌子，綠瑩瑩的六雙眼睛看向拉維爾，哭聲立刻就停止了。
乖巧的拉維爾，肯定是把小黑當作了它的母親。
多麼深厚的母子情誼，輕而易舉地就跨越了物種的差異。
幼龍破殼後我又多了一件煩惱事，那就是它的膽子實在有些小。
窗外的烏鴉撲稜翅膀，拉維爾就會嚇得瑟瑟發抖。
太陽落下山，黑夜彌漫之時，它就會鑽進我的懷裡不敢出來。
我拍拍它圓溜溜的屁股，幻想不出它威風凜凜號令百獸的氣勢。
為此我翻遍了在月亮河撈上來的書。
用三隻青蛙兩株艾草還有十顆鱷魚眼淚給拉維爾調配了一份膽大藥水。
嗯……
效果很一般，它拉了三天肚子。
我隻好換個法子，每天都用語言贊美拉維爾。
4
「你的鱗片真好看，比埋藏在楓葉山的金礦還要閃耀。」
「你的眼睛真漂亮，比夏日的月亮河還要清澈。」
「你的翅膀真雄壯，不多不少正好兩隻。」
如果我的魔鏡還在，它可以永遠吐出贊美的詩句，不過這面聒噪的鏡子被我送給一個可憐的小姑娘了。
所以現在隻能辛苦我的嘴巴了。
在我的鼓勵下，拉維爾自信了一點。
它終於敢嘗試著張開翅膀，朝迷霧森林的天空飛去。
隻是飛不了幾米，
它就會啪嘰一下摔成一張龍餅，然後撲稜著翅膀朝我尋安慰。
小的時候還好，後來大一些，衝進我懷裡的時候，我差點沒吐血身亡。
我砍了一大捆紫葡萄荊棘條，給拉維爾做了個秋千。
它經常撲稜著翅膀，給自己推秋千，然後發出快樂的小呼嚕聲。
這個時候我就會很得意，瞧，我養大了一頭漂亮的金龍。
除了秋千，拉維爾最喜歡的，就是我的床。
它經常用松軟的棉花被將自己裹成一個大團子，還要我拍著被子才能睡著。
這時我也不會忘記誇獎它：
「拉維爾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巨龍。」
「也是迷霧森林最勇敢的戰士。」
「這天底下也沒有比拉維爾更可愛的生物了。」
然後拉維爾就會伸出腦袋，
用一雙藍汪汪的眼睛看著我。
每當它注視我時，我的心裡就像是有一條小溪流過。
5
隨著拉維爾長大，它的胃口也越來越大。
每當金色的朝陽升起時，我就要起床去森林深處採摘玉露漿果。
這漿果很受鎮上少女的喜愛，因為吃了之後她們的嗓音會變得更加婉轉動聽。
這漿果隻在迷霧森林深處才有，附近還有一群兇狠的狼群。
好在我現在有了拉維爾，隻要他朝著狼群哼唧一聲，它們就會乖乖地趴在地上，像一群和善的大狗。
我用新鮮的漿果去鎮上換來了面包和奶酪。
當我走到森林深處時，拉維爾就會親熱地湊過來，用腦袋頂起我手上的包裹，然後用爪子扯住我的衣角乖乖地和我回家。
我趁機給拉維爾喂了一顆新鮮的漿果，
甜味讓它發出欣喜的叫聲，於是它的聲音也如少女一般清脆悅耳。
它吃驚地捂住嘴巴，一雙尖尖的耳朵都紅了。
我樂得哈哈大笑，拉維爾真是一隻愛害羞的幼龍。
6
等到第五年的夏日，迷霧森林裡再次開滿風鈴花時，拉維爾的翅膀已經可以蓋住太陽了。
它再也不會從天上摔下來了，輕輕揮動翅膀就會帶起一陣大風。
我嘗試著騎到拉維爾的身上，想讓它背著我，帶我去月亮河的盡頭看看。
可是拉維爾卻噴出一口氣，將我甩了下來。
我被摔了一個屁股蹲，眼淚都要疼出來了。
「拉維爾，你真是太不乖了。」
小黑也伸著三隻腦袋喵喵叫，為我抱不平。
可是拉維爾隻是發出了哼哼唧唧的聲音。
很不幸，
我聽不懂龍語。
我伸出魔杖想敲敲拉維爾的腦袋，卻發現眼前一片金光閃耀。
就在我的眼睛要被刺瞎時，這可怕的金光總算是消失了。
眼前的巨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美少年。
金色的卷發披散在肩頭，藍色的眼睛像寶石一樣。
寬肩細腰長腿，皮膚像是被牛奶洗過一樣。
他站在風鈴花叢中，像是一塊會發光的奶糕。
我的目光不自覺下移，然後眼淚從嘴巴裡流了出來。
少年的目光也跟著我看了看自己下面，然後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
最後他伸出雙臂，又化為巨龍，這次他飛向了高高的天空，直至我看不見他的身影。
7
拉維爾走了，一直沒有回來。
昏黃的燈光在夜裡孤獨地亮著，
小黑坐在我的腳邊叫個不停。
我把它抱在膝上，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我那麼大的一隻龍崽子，怎麼說沒就沒了。
我嗚咽著問小黑:「拉維爾怎麼就走了，它都沒有馱我去月亮河盡頭看一看呢。」
小黑叫得更起勁了，它大概是在安慰我吧。
我隻好抱起小黑，挨個親吻它的腦袋:「還是你乖。」
小木屋恢復了安靜，紫葡萄秋千也沒有一動不動，也沒有突如其來的大風掀起滿天的花瓣了。
我想我至少要弄明白拉維爾離開我的原因。
於是我從床底翻出了我那隻落灰的掃帚。
我騎著掃帚離開了迷霧森林，一路上烏鴉都在為我打聽拉維爾的消息。
終於我得到了確切的消息，拉維爾飛去了附近的玫瑰王國。
我有些奇怪，
但那是人類的地盤，拉維爾去那裡做什麼？
但是烏鴉先生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證，它們確實看見了一頭金色的巨龍飛向了玫瑰王國。
我隻好壓低帽子，朝著玫瑰王國的方向飛去。
8
果然，烏鴉們沒有說謊。
玫瑰王國裡已經有人在議論最近出現的巨龍了。
「不用猜，它肯定是衝著那如玫瑰一樣嬌豔的公主來的。」
顯然，玫瑰王國的人都對此深信不疑。
就連那個自大驕傲的國王，也不得不加強防衛抵御惡龍保護公主。
我藏好自己的掃帚，又掩蓋住一頭的紅發混進了玫瑰王國。
士兵們排隊在街上巡邏，弓箭手守在宮殿上連眼睛都不敢眨。
忽然天邊傳來一聲龍吟，燦爛的陽光被遮擋，巨龍揮舞著翅膀朝宮殿飛去。
我混在人群中，目不轉睛地看著我的拉維爾飛了過去。
弓箭手射出密密麻麻的箭矢，卻都被拉維爾噴出的火焰燒毀。
士兵們四處亂竄，拉維爾縮小體型衝進了宮殿。
它是那樣的英勇神武，簡直像最勇敢的戰士，玫瑰王國的所有士兵都拿它沒轍。
片刻後，它馱著一位如玫瑰般美麗的公主出來了。
公主坐在拉維爾的背上，一點也不害怕，甚至驕傲地揚起手朝著她的民眾們打招呼。
百姓們議論紛紛:「瞧，又有一頭巨龍拜倒在了公主的腳下。」
9
好吧，我承認我有點失落。
但隻有一點點而已。
我想我弄明白了拉維爾離開我的原因。
其實舊書裡都說過，巨龍隻會讓美麗的公主坐在它的身上。
邪惡的女巫怎麼會有這個資格呢？
我拿出我的掃帚，離開了玫瑰王國。
我飛得很慢，一路上烏鴉們都在安慰我：
「親愛的莉莉安，你不要難過，你還有我們。」
「金色的巨龍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朋友。」
「沒錯沒錯，星星洞的紅狐狸和大梨樹下的白蛇都很漂亮，你可以換個朋友。」
有了它們的安慰，我覺得好受多了。
可就當我踏入迷霧森林的時候，卻被一隊背著弓箭士兵攔住了去路。
「邪惡的女巫莉莉安，你私自偷盜玫瑰王國的珠寶，我將以國王的命令逮捕你！」
我有些不知所措，如果他們翻過我床底那個可憐的陶罐，就會知道這個指控是多麼滑稽可笑。
可顯然他們沒有。
我以偷竊罪被抓回了玫瑰王國。
10
我被關進了地牢，每天隻有一塊黑麥面包，又酸又澀難以下咽。
地牢的枷鎖上施了法咒，我根本就逃不出去。
我透過小窗看見第三顆幻月緩緩升了起來，這大約可以推算出我被關了十天。
如果不是來找拉維爾，我現在就可以撐著船去月亮河了。
也不知道我的小黑和兩頭梅花鹿怎麼了，會不會餓肚子。
牢房裡響起吱吱聲，我將黑面包撕碎扔在了牆角。
兩隻灰不溜秋的老鼠鑽了出來，它們啃完了地上的面包，矜持地捋了捋自己的胡須然後告訴我外面的消息：
「玫瑰國王最近沒有心思尋找公主了。」
「遙遠的東方來了兩位手藝靈巧的裁縫，據說能做出世界上最華美的禮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