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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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能聽見,在不遠的地方蠢蠢欲動的恐怖氣息。


還有那些嘶啞的低語。


 


「你們有沒有看見她手上……」


 


「好像狗鏈啊!」


 


「時晴是不是打不過這男的,被他收了當契約獸了?媽呀,這也太慘了!」


 


「真是丟我們詭異的臉!餓鬼,你上去把他們倆給做掉!」


 


「啊?我嗎?」


 


陸此風突然停住腳步。


 


他神情凝重地說:「時晴,小心,有東西要過來了。」


 


一隻有兩個人高、拖著鼓脹腹部的赤色巨鬼帶著其他餓鬼緩緩向我們逼近。


 


陸此風一看到它們頭頂上的血量和無限修復的特性,臉色就變了。


 


他迅速從系統空間扔出許多美食,阻擋餓鬼的腳步,就要帶著我逃跑。


 


但我沒動。


 


不悅地質問他:「還有我親手做的食物呢,你怎麼不扔出去?」


 


陸此風僵住,猶豫著說:「我怕丟出去會激怒它們。」


 


怎麼就不害怕激怒我呢?


 


在我的目光下,陸此風不得不扔出我做的食物。


 


梆硬的饅頭砸到一隻正在低頭舔舐湯汁的餓鬼頭上,把他砸得半個腦袋凹陷了下去。


 


最終饅頭落在地上,反彈了好幾下,滾落到餓鬼首領腳下。


 


餓鬼們猶豫了:「頭,我們真的要吃這個嗎?」


 


餓鬼首領仰天長嘯:「當然了!我們可是餓鬼啊!」


 


陸此風緊接著又扔出了我和面時做的非牛頓流體。


 


被餓鬼首領搶先吃了。


 


我眼睜睜看著他追著追著,面團如水般流出來,嚇得他猛然夾緊屁股,面團又在他肚子裡堅硬如鐵。


 


我向陸此風伸出手:「還有我燒的鋼鐵鍋巴。」


 


陸此風拉著我就跑:「夠了!我心疼他們!」


 


11


 


我們又陸續從幾波詭異手下逃跑,沿著忘川河一路狂奔到了橋邊。


 


這是所有地獄位面的交界處,擠滿了熙熙攘攘的玩家。


 


全都是為這個 sss 級道具而來的。


 


橋邊站著一位老婆婆,正低頭舀湯。


 


對岸被迷霧籠罩,隱約露出盛放的彼岸花一角。


 


sss 級道具彼岸花,生S人肉白骨,等同於第二條命,還是很多珍稀藥劑的主材料。


 


陸此風SS地盯著那一叢血紅色,呼吸急促。


 


但打湯的孟婆頭也不抬地說:「你可以喝湯,但你身邊的鬼不行。」


 


陸此風的表情猛然凝固。


 


「為什麼?


 


「因為她已經喝過老身的湯了。」


 


什麼時候?


 


我苦思冥想。


 


孟婆終於抬頭看我一眼:「你為了不喝湯,還在這裡跟老身打了一架。真是不懂尊老愛幼的年輕人!」


 


陸此風還想問什麼,孟婆已經低下頭自顧自地打湯,無論問什麼都不回答了。


 


「陸哥!陸哥你等下!」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玩家群裡鑽出來。


 


紅毛費勁地擠出來,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傷,看得出也經歷了幾番苦戰。


 


他興奮地說:「陸哥,我已經花五十積分打聽過了,這個橋隻有沒喝過孟婆湯的玩家才能上,喝完會忘記一切,隻能靠本能去摘彼岸花。」


 


「當然,等你回來,再度走上奈何橋的時候,就會想起前塵往事了,所以隻需要你足夠堅定,失憶後沒有迷失在迷霧裡就行。


 


「陸哥,嫂子上不了橋,要不我過去摘,你跟嫂子在這裡等著?放心,我肯定給嫂子摘過來!」


 


陸此風猶豫幾秒,看了我一眼,還是堅定地拒絕了。


 


「你去我不放心,還是我自己去。時晴,我先解了紅線,你跟阿宏一起在這裡等我。我一定會帶著彼岸花回來的。」


 


他摘下紅繩,專注地看著我,要我給一個保證。


 


我轉過身不去看他。


 


陸此風無奈一笑:「時晴,你放心,我很快回來,乖乖等我。」


 


眼前霎時出現一個場景。


 


夏日炎炎,一個小女孩站在老舊的居民樓下,聽著另一個個子更高的男孩對她說:「我很快回來,你乖乖等我。」


 


我沉默半晌,對他伸出小拇指。


 


陸此風輕笑一聲:「好,拉鉤。」


 


隨即他決絕地轉身,

不同於其他視S如歸的玩家,平靜地喝下孟婆湯,走上橋。


 


我看著他義無反顧的背影。


 


紅毛安慰我:「嫂子,你別擔心,陸哥他在副本裡還從沒失手過。」


 


玩家陸續上橋,隻剩下我們兩個。


 


紅毛是個話痨,一直拉著我闲聊。


 


我煩不勝煩,隻能隨便找了個話題打斷他。


 


「你和陸此風是現實裡的朋友嗎?」


 


紅毛一怔。


 


「是啊,其實我進遊戲比陸哥早,但我膽子小,一直都是卡著S線進副本,還好,現在能抱陸哥大腿了。」


 


他又給我扯回來,繼續鼓吹陸此風的偉大。


 


我再次打斷他。


 


「你看看,左邊飄過來的那些是不是詭異啊?」


 


紅毛的吹捧戛然而止。


 


兩秒後,

他跟尖叫雞一樣叫起來。


 


「臥槽!追過來了!嫂子我們快跑!」


 


他拉著我就要跑,我卻突然在此刻退後一步。


 


退到了橋上。


 


空氣突然凍結了。


 


紅毛臉上的驚恐忽然消失。


 


他看著我,慢慢地說:「啊,你想起來了?」


 


12


 


一大片詭異正在向我們逼近,但是我們兩個依然鎮定地站在原地,互相對望著。


 


他問我:「你到底是怎麼發現不對的?」


 


詭異是從我們左邊方向來的。


 


如果要逃,應該第一反應從反方向逃。


 


但在他「嫂子不能上橋」的暗示下,我卻上了橋。


 


我想告訴他,那是因為一切都太巧了。


 


彼岸花能讓詭異重新變成人的消息,是最近才傳出來的。


 


這個最近,指的是陸此風找到我後的最近。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傳出任何一個玩家得到彼岸花的消息。


 


紅毛卻很清楚彼岸花的獲取方式。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SSS 級副本地獄司的 NPC,是我有記憶以來的第一份工作。


 


我在這裡待了很久。


 


所以我當然清楚,玩家上橋必須喝孟婆湯,詭異卻不用。


 


因為隻有玩家才能摘下彼岸花。


 


但同樣的,在成為詭異的那一刻起,奈何橋就不會允許他想起前塵往事了。


 


我曾經在奈何橋上來回走了無數次,隻想找回我的記憶。


 


但是詭異就是詭異,看似已經被副本接受了,其實卻是被這個世界排斥著。


 


我說:「在你告訴陸此風彼岸花的位置那天,

我就想起來了。」


 


讓我恢復記憶的,不是對復活的渴望,而是當時陸此風臉上的痛苦。


 


三年前,我是第一批踏入恐怖遊戲的玩家。


 


因為系統規則,我無法告訴他恐怖遊戲的事情。


 


後來,我在一次副本裡遇見了一個詭異。


 


他就是陸此風現實中的高中同學,葉宏。


 


同樣是進入恐怖遊戲,我是玩家,他卻因為現實S亡成了 NPC。


 


看在陸此風的面子上,我把他救了出來。


 


之後有一天,陸此風也收到了恐怖遊戲的邀請函。


 


我害怕他會S在遊戲裡,被葉宏欺騙,去摘彼岸花為愛人保命。


 


那時葉宏信誓旦旦地告訴我,詭異不用喝孟婆湯,他會跟著我一起過橋,指引我。


 


然後,就在我摘下彼岸花的下一秒,

背刺了我,並砍下我的頭。


 


我失去記憶,變成了詭異。


 


而一無所知的陸此風,在收到邀請函的第二天,等到了我的屍體。


 


13


 


葉宏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他冷笑一聲:「無論如何,現在我是玩家,你是詭異,S了你也不會被裁決庭記錄。你隻有一個選擇,就是逃到對岸,看失憶的陸此風會不會救一個詭異。」


 


我歪了歪頭:「不是還有一個選擇嗎?」


 


「什麼?」


 


「在陸此風帶著彼岸花回來之前,解決你。」


 


我之所以在恢復記憶後,仍然不動聲色地跟著陸此風來到這個副本,就是想瞞著他解決掉葉宏。


 


陸此風不希望我想起那些痛苦的事,我也同樣不希望他知道我S在他好友的背刺之下。


 


他會愧疚的。


 


我伸了個懶腰,長發陡然往四周爆開,如海藻般疾速生長。


 


葉宏神色驚恐,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跑。


 


下一刻,我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原地。


 


然後,出現在他身前。


 


「啊啊啊——!」


 


葉宏悽厲的聲音劃破地獄夜空。


 


我的指尖沒有一絲顫抖,整條手臂從他身上穿胸而過,握住那顆跳動著的心髒。


 


「就算你S了我……也會被副本的詭異SS……」


 


生命的最後,他看著我,怨毒地說。


 


我收回手,看著他的屍體沉重地倒下。


 


他瞪大眼睛,再也說不出話來。


 


好了,

現在他連當 npc 的機會也沒有了。


 


我轉過身,看著面前表情猙獰、長得奇形怪狀的水鬼、大頭鬼、小兒鬼、餓鬼、食發鬼……


 


水鬼第一個上前,彎著腰,諂媚地說:「恭喜至高無上的鬼王陛下於今日抵達自己忠實的領地!」


 


我隔空掐著他的脖子問:「就你小子造謠我是契約獸啊?」


 


餓鬼夾著屁股,撲通跪倒在地:「我證明,就是他說的!」


 


我真不想跟他們一般見識。


 


在這裡當了這麼多年的 npc,還是這麼蠢。


 


「陸此風在哪?」


 


餓鬼摸了摸頭:「姐,迷霧區這麼大,我們怎麼知道啊?」


 


我嘆了口氣,溫柔地說:「那我們來玩個遊戲吧?」


 


餓鬼好奇地問:「什麼遊戲?


 


「這個遊戲呢,叫作找姐夫。十分鍾內,你們給我找到陸此風,找不到的話,我就把你們全都S了,好嗎?」


 


面前頓時鴉雀無聲。


 


三秒後,餓鬼率先尖叫一聲,大家瞬間作鳥獸散,一邊喊著「姐夫」一邊四散尋找。


 


14


 


這些小弟們的效率很高。


 


不到十分鍾,就找到了在忘川邊徘徊的陸此風。


 


失去記憶的陸此風顯得有些呆萌。


 


臉上帶著茫然的表情,呆呆地看著我。


 


「你是在找這個嗎?」


 


我一把搶過他手上的彼岸花,他也不反抗,乖乖地任由我搶走。


 


我說:「不是,我是在找姐夫,不過你手上的花也歸我了。」


 


「哦,你找錯人了。」


 


他沉思幾秒,又問:「那誰是姐?


 


「我。」


 


陸此風忽然嚴肅起來,握住我的手鄭重地說:「那我應該就是姐夫。」


 


我看著陸此風,大為震撼。


 


和他青梅竹馬一起長大,雖然中間失散了許多年,但我一直覺得自己對他了如指掌。


 


從未想過,陸此風還有如此悶騷的一面。


 


餓鬼在此時鼻青臉腫地湊上來,委屈地說:「姐,剛才他不承認自己是姐夫,還把我打成這樣。」


 


其他詭異也一個勁地點頭,沒一個臉上是沒傷的。


 


看著這樣的陸此風,我突然產生了一個大膽的念頭。


 


要不,幹脆別讓他恢復記憶算了?


 


我騙他:「其實我是這個副本的 boss,你是我的壓寨相公,現在你已經永遠出不了副本,隻能乖乖做我的小夫君了。」


 


我桀桀桀地大笑起來,

陸此風卻靜靜地看著我,說:「好啊。」


 


不對勁。


 


陸此風怎麼這麼平靜地就接受了?


 


小時候跟他玩過家家,他都拼S反抗,說我隻能嫁給他,不能娶他。


 


我正懷疑著,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拉著我往前走。


 


「你去哪裡?」


 


「鬼王陛下,當然是帶我去你的宮殿啊。」


 


不兒,我哪來的宮殿?


 


我都是用頭發扒拉成一個墊,睡地上的。


 


我急了:「等會兒,你先跟我去奈何橋上走一趟。」


 


孟婆的湯質量是越來越差了,我還得跟她打一架。


 


陸此風搖頭:「鬼王陛下的宮殿想必定是富麗堂皇,巧奪天工吧?手下的詭異必然是言聽計從,武力高強吧?」


 


我想想手下吃個飯都能噎S的餓鬼,S了都還不會遊泳的水鬼,

沉默了。


 


「陸此風,你再這樣,我就跟你爆了。」


 


他轉過來笑了一下,輕柔地把彼岸花挽在我的發上。


 


「好了,時晴,我們回家。」


 


我沒有告訴陸此風,以後他無論進入哪個副本,最終副本都有可能變成「找姐夫」。


 


誰讓我為了找他,從 sss 級副本找找到 a 級副本,恐怖遊戲裡大大小小的副本我都幾乎都去過呢。


 


我一定會讓我手下的小弟們好好教教他。


 


到底誰是嫂子,誰是姐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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