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瘋子一樣跳起來：「你開什麼玩笑？我對你不好嗎？」
「你對我很好，我對你也很好，我說過，我一定會是一個好妻子，對你是這樣，對別人也會是這樣。」
我無言以對，這麼莫名其妙的事就那麼莫名其妙地發生了，就在一個小時之前我們還在廚房裡抱在一起柔情似水。
「耿直，我做了你 4 年好妻子，現在該你放我走了。」她掏出一份離婚協議放在桌上，「相信我，這是你最好的選擇。」
協議寫得很專業，不像出自她自己之手。
她放棄了所有共同財產，隻要帶走女兒，並且給了我充足的權利探望女兒，甚至可以接回家來住。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
我們就這樣過一輩子不好嗎？」
老婆寬慰地笑了笑，坐在我身邊，輕撫我的手：「親愛的，做你的妻子我很幸福。」
「那為什麼還要離婚？」
「因為幸福總是短暫的，現在幸福不代表未來幸福，現在愛我不代表未來也愛我，就像你對前任那樣。」
她的話刺激了我，我抬手就甩了她一巴掌。
這是我第一次打她。
她捂著臉，默默地說：「如果打我可以讓你開心，我願意付出自己，但這是最後一次了。」
她總是這樣，用最溫柔的刺，戳我最痛的地方。
「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就同意離婚。」
她點點頭：「好，不過不是現在，合適的時候我會說的。」
14
我們辦完了離婚手續，女兒抱著我一直不撒手。
在我們去過的咖啡館，古麗按約定對我坦白了一切。
她是魔鬼的女兒。
在她的老家，每一代都會降生一個魔鬼的後代。
來自火獄，永不消亡，無盡地折磨世人。
魔鬼的女兒會把一族人帶進地獄，會引起天災和沙塵，會傳染治不好的瘟疫。
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遠離家鄉，嫁給外族人。魔鬼的力量會讓他們的家庭無比和美幸福，也會助力事業和健康。
但是，這種力量會在 5 年內失效，然後加倍開始反噬。
魔鬼的女兒隻能在 5 年內換一個人再嫁，如此循環往復，直到生命終結。
在過去的數百年裡，所有沒離開家鄉的魔鬼的女兒，都為當地帶來了災難。
塔克拉瑪幹沙漠的很多S亡無人區就是這麼形成的。
「不管你信不信，
我必須按照族人的約定離開你，嫁給另一個人。再在 5 年後離開他，嫁給下一個人。不過你放心，我們的女兒並不是魔鬼的後代。」
我聽得雲裡霧裡。
「你可以想想，這 4 年多來，你是不是事業蒸蒸日上，身體健健康康，家庭幸福美滿？」
這確實是真的。
「我依然愛你，但我的身份不允許我繼續陪在你身邊，就是這樣。」
4 年來古麗從沒對我說過假話，以至於我現在都分不清她什麼意思。
「再見了，我的愛人。」
古麗帶著女兒消失在車水馬龍中。
心裡空蕩蕩的。
我不敢說有多愛古麗，但這幾年來，我已經淪陷在她營造的溫柔鄉中。
無所適從的我掏出手機，刷著朋友圈消磨時間。
朋友圈跳出一個視頻。
是大炮發的。
別墅一別後，我們幾乎沒什麼聯系，我們都過不去心裡那一關，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一個紈绔子弟，很少發朋友圈這種需要創作的東西。
視頻裡是一個剪彩儀式。
大炮拿著話筒說：「籌備五年的新疆開發計劃終於有了歷史性的成果，這不僅挽救了我父親奮鬥一生的企業，也為新疆人民的生活帶來了質的飛躍。在這裡，我要感謝我的合伙人程曦女士，感謝我的太太，感謝所有為這個項目付出汗水的人。」
他站在中間，左右兩邊各站著一個女人。
程曦女士？
我突然反應過來，那不是小曦的名字嗎？
我定格了視頻，大炮左邊的女人正是小曦。
她剪了短發，一身幹練的職業套裝，很精神，笑得很開心。
右邊那個，不是吐提。
興奮的大炮還當著鏡頭親了她一口。
什麼情況？
我撥下那個很多年沒有打過的號碼，打了好幾次才接通。
背景有點喧鬧，大炮大聲地問：「老耿？你怎麼會給我打電話？」
「吐提呢？」
「什麼？」
「吐提呢？」
大炮遲疑了一會兒，說：「現在說話不方便，你等我一會兒，我給你打過去。」
我心急如焚，等了半個小時，大炮打來了電話。
「老耿，你真是夜貓子進宅，無事就不跟我聯系。」
「廢什麼話？我不跟你聯系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行了行了，我隻有 15 分鍾，最近忙S了，我爹什麼都不管。」
我深呼吸，
問：「吐提呢？她不是你老婆嗎？」
大炮苦笑一聲，說：「早就離了，結婚不到一年，她有了更好的歸宿，毅然嫁給了下一任老公。」
「更好的歸宿？」我一時有點懵。
「哦，對了，有些話我不該說，但兄弟一場，我還是提醒你一下，別讓你老婆出去見太多人，說不定哪天她就會離你而去，良禽擇木而棲。」
「你們不是有孩子了嗎？她還能嫁給別人？」
「孩子沒了，6 個月的時候滑胎了，是意外，不然我也和你一樣有個乖寶寶了。」
「那小曦呢？她怎麼會和你在一起？」
「吐提走了之後，我傷心了一陣子，失戀嘛，那時候我對她已經有了感情。小曦來看我，正好我爸在跟我說新疆開發的項目，她很感興趣，後來就一起合作了。」
「沒有別的？
」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老耿，你已經結婚有孩子了，家庭很幸福。我也不怕告訴你，小曦已經結婚了，男方是我另一個合伙人，他們很幸福。小曦也明確表示過，離開你是一件正確的事。所以，你還是向前看吧。嗯，就這樣，掛了啊。」
「別掛！」
「還有什麼事嗎？」
「古麗和吐提，到底是什麼人？」
「一時也說不清楚，我發個東西給你吧，我派私家偵探弄來的，可貴了，不過對我也沒什麼用，我也懶得細看。」
大炮掛了電話，不多久後發來一個文檔。
點開，裡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片。
「……這次又是你領先一步……」
「……我差點S在戈壁灘……」
「……及時刪掉，
準時聯系，手機不上鎖，隨便他們看……」
「……孩子沒了，你可以嗎……」
我花了一整夜看完了所有的內容。
古麗和吐提，確實是魔鬼的女兒。
15
古麗和吐提出生在新疆一個偏僻的村落，隻讀過小學，家裡很窮。
直到 15 歲那年，她們才看過電視。電視裡放了一部電影，是張學友和張曼玉演的《真的愛你》。
劇中張曼玉演的女生是個普普通通的售貨員，卻意外收獲了富豪的青睞，最後修成正果。
之後有一天，她們同村的女孩嫁去了烏魯木齊，那是個大城市，有飛機、火車和很大的商場。
女孩回來過幾次，穿著華麗的衣服，
用著高檔的手機，給家裡人帶了很多禮物。
那時她們就懂了，女人可以靠愛情獲得更好的生活。
但是，嫁到烏魯木齊的機會並不常有，甚至可以說非常渺茫。18 歲的時候，吐提的父母把她許配給另一個村的小伙子，兩個村之間騎毛驢要走一天一夜。
古麗和吐提逃離了家鄉，一路風餐露宿，到了烏魯木齊。
在烏魯木齊，她們結識了專門接待旅行團的導遊，以此為生。
去新疆的旅行團很多，不乏有錢的年輕人，她們想起電影裡的情節,於是頻繁假借民族風情對男遊客示愛。
但那些遊客隻願意佔便宜,連 5 塊錢的哈密瓜都舍不得掏錢。
一次偶然的機會，她們聽到導遊感慨，真正的有錢人是玩探險的，尤其是富二代，痴迷又單純。
新疆能探險的地方很多，
巧合的是，很快導遊就接到一個拉力賽車俱樂部的邀請，帶他們去荒原練練車。
就在這場車會上,她們認識了大炮，一個痴迷又單純的富二代。
從那時起，嫁給大炮，離開新疆，去大城市過好日子，就成了古麗和吐提的目標。
但兩個人不能同時嫁給大炮，所以她們約定，一個嫁給大炮,一個嫁給大炮的兄弟。大炮是富二代，大炮的兄弟一定也不差。
在羊肉抓飯門前，大炮叫我兄弟，就讓我也成了她們的目標。
那時,古麗、吐提、領隊和導遊都成了計劃的一分子。
一個富豪家庭能攫取出的財富,遠比幹活接單掙得舒服。
所以，要掙長期的錢，要過長期的好日子,要讓自己成為真正的好妻子。
古麗和吐提開始瘋狂學習如何做一個完美的妻子，如何完美地控制男人。
為了大炮的探險,她們甚至同步了排卵期以提高受孕率。
失靈的對講機、空的油桶、消失的衛星電話、出發後的一路狂奔,還有古麗幾次吸引我的注意讓我跟丟了前車,都是提前設計好的行動。
她們在選擇上哪輛車的時候，就已經選好了獵物。
良禽擇木而棲，搞定一個更合適的獵物,就拋棄前一個。
隻要做好一個完美的妻子,一切就都有了。
隻要做得足夠好，獵物就一定會拋棄原配選擇她們。
人，就是動物。
人,就是自私地活著。
人,就是兩害相權取其輕。
關掉屏幕,我想起很多。
古麗，應該正躺在她新的獵物懷裡,為他表演一個完美的妻子。
在她遇到下一個更好的獵物之前,
那個人是幸福的。
代價不過是經歷一場生離S別罷了。
可是我們還有女兒啊,她怎麼能那麼絕情？
16
事實上,我隻探視過一次女兒,古麗就帶著她去了國外。
那是她想要的更好的生活。
我辭掉了工作,一個人驅車 2800 公裡回到了新疆。
藍天白雲，遍地美女。
這裡才是我的歸宿吧。
「朋友，沙漠探險、戈壁自駕了解一下，有我們哈密瓜姑娘全程相伴,會說普通話，專業領隊從不迷路哎朋友，搞不好你還能撿個漂亮老婆呢朋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