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鍋裡的湯沸騰著,奶白的湯汁包裹著微微卷曲的嫩滑魚片,幾粒花椒點綴,熱氣氤氲。
我拿起一個還算完好的椰子殼,當做臨時碗,舀了滿滿一勺,滾燙的湯汁和幾片魚肉在裡面晃蕩。
然後,遞給了離我最近的顧淮川。
影帝明顯愣了一下。
他大概以為我會給哭唧唧的林薇兒,或者餓得眼睛發綠的江嶼,甚至導演。
墨色深瞳裡掠過一絲極快的錯愕,但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沒有推辭,也沒有道謝。
隻是很自然地伸出那雙骨節分明、曾經在無數電影特寫裡被贊譽為藝術品的手,接過了那個簡陋的椰子碗。
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我的手指,帶著微涼。
他垂眸,看著碗裡奶白濃鬱的湯和魚片,蒸騰的熱氣模糊了他過於冷峻的輪廓。
他就那麼站著,
微微低下頭,湊近碗邊,吹了吹熱氣,然後,就著碗沿喝了一大口湯。
鏡頭捕捉到了他吞咽的瞬間。
喉結滾動。
然後,時間仿佛凝固了。
顧淮川維持著那個低頭喝湯的姿勢,一動不動。
幾秒鍾後,他才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他忘記了表情管理。
他無意識地伸出舌尖,飛快地舔了一下沾著湯汁的唇角。
那是一個近乎孩子氣的本能動作。
緊接著,這位天神般的影帝,微微弓下腰,把那張價值千萬、被無數粉絲奉為神顏的臉,湊到了我這個全網嘲作精花瓶的面前。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他看著我,眼神專注得可怕。
「這湯……」
他頓了頓,
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匯,但最終,千言萬語隻匯聚成一句直白的詢問:
「能續碗嗎?」
彈幕炸了:
【他他他……他剛才是不是舔嘴唇了???】
【那個眼神,那個眼神,影帝高冷人設崩了啊臥槽!】
【救命!這魚湯是下了蠱嗎?連顧淮川都扛不住】
【啊啊啊啊啊,高嶺之花為一口湯折腰,這什麼魔幻劇情】
【花瓶?這特麼是隱藏的廚神啊!給大佬跪了】
【臉好疼!我之前罵得有多狠,現在臉就有多腫!】
【黑轉粉!立刻!馬上!蘇廚神!求收下我的膝蓋!】
服務器不堪重負,直播畫面開始瘋狂卡頓,但依舊阻擋不了那如同海嘯般奔湧的彈幕洪流。
我瞥了一眼顧淮川那張近在咫尺、寫滿我還要的俊臉。
又掃了一眼旁邊眼珠子發綠、口水快要流到地上的江嶼,以及強忍著矜持但眼神完全黏在鍋上的林薇兒。
心裡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這才哪到哪?
我慢條斯理地拿起另一個椰子碗,舀了第二碗湯,這次遞給了望眼欲穿的江嶼。
頂流愛豆發出一聲近乎嗚咽的歡呼,接過碗,毫無形象地蹲到一邊,也顧不得燙,稀裡呼嚕地喝了起來。
邊喝邊發出滿足的喟嘆,活像八輩子沒吃過飽飯,讓人覺得好笑。
林薇兒矜持地接過第三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但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震驚、復雜、還有一絲被徹底碾壓的茫然交織在一起。
顧淮川還維持著那個微微俯身、等待續碗的姿勢,像一尊固執的望湯石。
我拿起勺子,在鍋裡攪了攪,
又給他添了大半碗,特意多舀了幾片魚肉。
影帝接過碗,這次沒說話,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太過復雜,探究、審視、好奇、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熾熱?
然後他也學著江嶼的樣子,蹲在了那口小小的煤爐旁,捧著椰子碗,安靜而專注地喝了起來。那畫面,充滿了荒誕的喜感。
導演組那邊早就按捺不住了。
幾個工作人員端著各自的空飯盒,眼巴巴地蹭了過來,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蘇、蘇老師,那個……嘿嘿……」
眼神裡的渴望比篝火還亮。
我嘆了口氣,揮揮鍋鏟:「自己拿碗,排隊。」
小小的煤爐旁,瞬間圍滿了人。
一個椰子碗被爭相傳遞,每個人分到一小口湯、一兩片魚肉,卻都喝得如同品嘗瓊漿玉液,臉上洋溢著劫後餘生般的巨大幸福。
那鍋簡陋的魚湯,成了這片劫後荒島上最珍貴的聖物。
直播間的熱度,已經衝破了天際,牢牢霸佔了所有平臺的熱搜第一!
#顧淮川續碗#
#蘇棠荒島魚湯#
【隱藏廚神蘇棠】
【花瓶人設崩塌現場】
【求蘇棠魚湯配方】
每一個詞條後面,都跟著一個大大的爆字!
6
一口湯,逆轉乾坤。
我,蘇棠,從全網唾棄的作精花瓶,一夜之間變成了深藏不露的荒島廚神。
營地裡的氣氛變得極其詭異。
林薇兒看我的眼神復雜得像打翻了的調色盤。
震驚、嫉妒、不甘、還有一絲不得不低頭的敬畏。
她依舊試圖維持她的小仙女形象,但每次開飯前,她總會不經意地第一個出現在煤爐邊,眼巴巴地等著。
江嶼則徹底化身了我的頭號迷弟兼幫廚,盡管他隻能幫倒忙。
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金毛,圍著我打轉,問題多得能煩S人……
「棠姐!棠姐!你看這個海帶能吃嗎?」
「棠姐!我抓了個大螃蟹!你看清蒸還是紅燒?」
「棠姐!這湯裡你剛才撒的什麼粉?好香啊!像、像木頭混著肉香?」
每次我隨手處理食材,他那雙眼睛就瞪得像銅鈴,嘴裡不停地蹦出:
「哇塞!」
「牛逼!」
「神仙刀工!」
活脫脫一個行走的彈幕發射器。
彈幕也樂瘋了:
【江嶼:我是蘇廚神的頭號啦啦隊!】
【頂流淪陷現場!】
【江嶼:我的偶像從唱跳愛豆變成了廚子!】
影帝顧淮川,則成了固定的續碗釘子戶。
他依舊話少,氣場強大,但每次開飯,他總會準時出現,自帶一種理所當然的氣場,默默蹲守在我的小煤爐旁。
分湯時,他的碗總會比別人多幾片魚肉。
他也不道謝,隻是每次接過碗時,那雙深邃的墨瞳會極其短暫地在我臉上停留一瞬。
快得像錯覺,裡面翻湧的情緒卻一次比一次深沉難辨。
直播間的熱度持續爆炸。
彈幕已經從最初的震驚狂歡,變成了大型美食鑑賞和拜師現場:
【跪求蘇廚神開課!這荒島食材都能做出花來】
【剛才處理那條海鰻的刀法,
快得我眼暈,庖丁解牛不過如此吧?】
【那個湯,奶白奶白的,到底怎麼熬的?就那幾條小魚小蝦嗎】
【蘇棠:我攤牌了,我是廚神下凡體驗生活。】
【導演組:說好的荒野求生戀綜呢?怎麼變成廚神爭霸了】
【顧淮川:別問,問就是續碗。】
【這收視率……導演組做夢都要笑醒了吧?】
導演確實快笑瘋了,看我的眼神如同看一尊行走的財神爺。
但財神爺也有煩惱,物資匱乏是硬傷。
壓縮餅幹和能量棒早已耗盡,海邊的魚獲在臺風後變得稀少,江嶼的釣魚技術依舊感人。
這天下午,潮水退去,露出大片嶙峋的礁石區。
江嶼眼尖,興奮地指著礁石縫隙裡一片滑膩膩、黑乎乎、不斷蠕動的東西大喊:
「棠姐!
快看!好多那個,海參?還是海茄子?能吃嗎?」
他聲音帶著不確定的激動。
鏡頭立刻推了過去。
隻見潮湿的礁石坑窪裡,吸附著不少黑褐色、長滿肉刺、形狀不太規則的軟體生物,在緩慢地蠕動。
旁邊還有些灰綠色的、像大鼻涕蟲一樣的海鞘,以及一些藏在石縫裡、顏色灰暗的貝類。
彈幕瞬間刷過一片 yue:
【臥槽,什麼玩意兒?好惡心!】
【海參?看著不像啊,黑黢黢黏糊糊的】
【那個綠綠的像鼻涕蟲,這能吃?】
【江嶼瘋了吧?這看著就有毒!】
林薇兒隻看了一眼,就嫌惡地捂住了嘴,連連後退:
「天哪!好可怕!江嶼你別碰!肯定不能吃!」
她看向我的眼神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挑釁:看你這回還能變出什麼花樣?
顧淮川也走了過來,他蹲下身,仔細看了看礁石坑裡的東西,眉頭微蹙。
他野外知識顯然比江嶼豐富些「這是石蜐,也叫龜足,藤壺的一種。旁邊的是柄海鞘,俗稱海菠蘿。貝類是偏頂蛤。理論上,可以食用。但處理不好,腥臊味極重,口感也……」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這玩意兒,是荒野求生的最後選擇,難吃又麻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走到礁石邊,仔細看了看那些在常人眼中堪稱黑暗料理的食材。
石蜐的硬殼包裹著裡面一點可憐的肉,柄海鞘滑膩粘稠,偏頂蛤緊閉著殼,沾滿泥汙。
彈幕都在唱衰:
【算了吧蘇廚神,這玩意兒真沒法弄】
【看著就反胃……別勉強了。
】
【花瓶……哦不廚神,咱還是等救援吧】
我什麼也沒說,隻是挽起了湿漉漉的袖子。
拿起我那把薄如蟬翼的小刀,又變戲法似的從行李箱裡摸出了個邊緣鋒利的薄鐵片。
我蹲在一塊還算平整的大礁石上。
鏡頭拉近,對準了我的手和那些所謂的黑暗食材。
先拿起一個黑乎乎的石蜐,刀尖沿著它硬殼邊緣的縫隙精準切入,手腕輕輕一旋一撬。
咔噠一聲輕響,堅硬的外殼被完美地剝開,露出裡頭一小團灰白色、微微顫動的軟肉。
刀尖再挑,那塊軟肉就被完整地剔了出來,不帶一絲雜質,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接著是柄海鞘。那滑膩粘稠、如同鼻涕蟲的外表讓彈幕又是一片嘔。
我直接用刀尖劃開它外皮,
露出裡面橙紅色、布滿溝壑的肉質部分。
小刀翻飛,精準地削去不能食用的內髒和粗糙的皮層,隻留下中心一小塊顏色純淨、質地相對緊實的肉塊。
最後是偏頂蛤。
薄鐵片沿著緊閉的貝殼縫隙閃電般插入,手腕一擰,啵的一聲輕響,貝殼應聲而開。
刀尖在肥厚的貝柱上輕輕一劃,整個貝肉就被輕松取下,丟進旁邊用椰子殼盛著的海水裡漂洗。
礁石、海浪、粗糙的食材、一把小刀、一雙翻飛的手。
動作沒有絲毫停滯,帶著一種行雲流水的韻律和絕對的掌控力。
每一次下刀都精準無比,每一次剝離都幹淨利落。
漸漸地,椰子殼裡堆起了一小堆:晶瑩剔透的石蜐肉、色澤純淨的橙紅海鞘肉、肥嫩飽滿的貝肉。
彈幕的風向在沉默中悄然轉變:
【雖然還是覺得惡心,
但這手法……我跪了】
【庖丁解牛……不,是庖丁解怪】
【化腐朽為神奇!我信了!蘇廚神真的能點石成金】
【這手速!這精準度!沒幾十年功力練不出來吧】
【她到底是誰啊?這絕對不是普通人】
顧淮川不知何時也蹲在了礁石邊,默默地看著我處理。
他的目光緊緊追隨著我握刀的手指,那眼神專注得近乎貪婪。
熾熱的呼吸似有若無地打在我手腕上,我頓了頓,面無表情地覷他一眼。
林薇兒臉上的幸災樂禍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震驚和一絲……恐懼?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江嶼則興奮得手舞足蹈,
對著鏡頭大喊:
「看見沒!看見沒!我就說棠姐是神仙!這些玩意兒到她手裡都是寶貝!」
食材處理完畢,我回到那口救命的薄鐵鍋旁。
煤爐的火重新燃旺。
這次,鳥油燒熱後,我沒有先放香料,而是將那一小堆礁石精華倒了進去。
「滋啦——」
一股難以形容的、極其濃鬱的腥臊味猛地爆開,霸道地衝擊著所有人的嗅覺。
林薇兒和江嶼同時捂住了鼻子,臉色發青,連顧淮川都微微蹙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