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給喪屍們洗腦,我有了商禹和孩子後,就會不要他們了。
我哭笑不得,隻覺得這和小時候嚇唬我說我媽媽不要我了的邪惡親戚根本沒有區別!
克勞德的招數被戳破,不好意思地避開了我的視線。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氣,小心翼翼地抓起了我的手,放在臉頰邊蹭了蹭。
他說:「簡橙,我喜歡你,擁有人類感情的機械之心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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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面時,他為了偽裝,臉上滿是血汙,連眼睛都和喪屍一樣可怖。
如今卸下偽裝,他的眼神湿漉漉的,不由讓我想到了我爸養的那隻小金毛。
我愣神間,克勞德親了親我的手背,滿臉寫著期待與忐忑:「我喜歡你,你會喜歡我嗎?」
感受到他唇瓣的溫軟,我的心髒不自覺地一顫。
我第一次認真思考起了這個問題。
應該是喜歡的吧。
比如我現在正因為他的告白而心率飆升中。
克勞德乞求望向我道:「簡橙,我嫉妒了……我求你不要看那個男人,多看看我好不好?雖然我本質是個機器人,但我很強大,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他能給你的,我都能給你。」
即使我之前跟他保證過,但他還是沒有安全感地誤會了很多。
我捏了捏他的手,盡可能地安撫他道:「克勞德,他對我來說,隻是一個需要監視的陌生人,而你不一樣,我想讓你永遠陪在我身邊,這是喜歡吧?」
我真誠地直視他的眼睛,克勞德的臉頰浮上了兩朵紅雲,激動地摟緊了我。
「簡橙,謝謝你能喜歡機器人!」
在這樣動情的時刻,
我咀嚼著他的話,想歪了.......
「克勞德,你們Ṭũ̂⁾仿生人的功能,也和普通男性一樣嗎?」
等我反應過來時,我的嘴比腦子快,已經將心中的好奇脫口而出了。
克勞德S的那年才十八歲。
即使他有強大的檢索生成能力,可他終究是一個比我還小的弟弟。
他松開我,抬手捂住眼睛,支支吾吾道:「我說的不是那種意思……你,你Ṭŭ⁴不是不想生孩子嗎?外,外形.......還是有的。」
隨後,我聽到了從未聽過的機械音:「警告,機體溫度偏高,經過溫控芯片檢測,懷疑是機體情緒波動太大導致。」
而我不小心順著他的話腦補了某些場景,也控制不住地紅溫了。
我有罪,我調戲了一個清純的機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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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自從上次的混亂狀態出現,便一直窩在角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仿佛要把失去的一切想起來才作罷。
今天晚上,她主動來找我,在我的大床邊縮成了一團,親昵得我快要落淚了。
她ţṻ₎怕身體上腐爛的皮肉弄髒我,怎麼都不願意離我太近,十分有邊界感。
不過,我已然滿足了。
畢竟養隻貓都不容易和我睡覺,更何況這是當過人的喪屍呢。
喪屍群睡得沉沉的,克勞德也需要休眠將白天收集到的多餘太陽能儲存進身體中。
花花沒有呼吸和心跳,這夜靜得讓人害怕。
月光透過窗戶傾瀉而下,我思緒萬千,難以入眠。
就Ṫů₅在這時,吱呀一聲響起,我臥室的門就被人輕輕推開了。
幾人的腳步聲交疊,
慢慢朝我的床邊我緩慢移動著。
還好為了防身,我近來養成了握著折疊刀入眠的習慣。
我屏住呼吸,盯著幾人的影子,手指按住刀具彈出的按鈕,準備好自保的同時,也準備好大喊大叫,吵醒喪屍群來保護我。
然而,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房間裡有個人又哭又笑了起來。
是商禹的聲音.......
他說著「我終於找到你了」,虔誠地跪在了花花的面前。
我和他的同伙都懵了。
隊伍裡的壯漢,焦急提醒道:
「商禹,你在做什麼?任務失敗我們會沒命的!」
我摸起枕邊手電照向商禹,他對花花的痴漢笑容,嚇得我一哆嗦。
不是,這哥們有病吧。
旁邊的三人穿著屏蔽紅外檢測的裝備,怪不得克勞德沒有反應。
他們手裡還拿著消音槍,顯然是有備而來的。
我翻身下床,用刀指著他們,故意提高音量喊道:
「商禹,你果然是故意受傷被我救的!」
商禹動作一頓,抹去眼淚,表情變得異常冰冷。
「0128 你果然失憶了,連自己的飼養員都不記得了。」
我的腦海閃過了,被關在玻璃室不停抽血和劃開皮肉的恐怖記憶,那些冰冷的器械和刺眼的燈光,讓我不禁打了個哆嗦。
我在第一批最強的喪屍病毒時期,被十幾隻喪屍圍獵,卻奇跡般活下來,並且一直沒有任何感染跡象。
因此研究所就想通過我提取出抗體,以及繁衍後代,改變下一代人類的基因。
像我這樣有區別於普通人類特殊的人有很多。
我們被研究所剝奪名字,
稱為繁育體。
而飼養員就是管理對應的繁育體,負責記錄他們每天的活動、飲食、情緒,防止我們生病,失去研究價值的人。
我錯愕的樣子,落入商禹的眼中。
他再次開口,注意力卻依舊在花花身上:「0128 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不怕喪屍?我在找你的路上遇到一批狂躁的喪屍,受傷是真的。」
「你既然想起來了,我就不多費口舌了,研究所派我來帶你回去,帶不回去的話我就得S。」
「從前,我要找我的妻子,如今我找到她了,就更不能S了。」
花花是他的妻子?
她上次念叨著孩子,我摸到她的小腹才知道,她變成喪屍前懷著孕。
我早就將花花當成了家人,於是說話的口氣就不自覺地帶上了嘲諷。
「我的飼養員,你連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保護不了,
還有活著的意義嗎?」
商禹僵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說什麼?」
不等我的回答,他伸出手顫顫巍巍地覆上了花花微微隆起的小腹。
商禹問我:「是你一直在照顧小堇嗎?」
小堇應該就是花花本來的名字吧。
我搖了搖頭,心疼道:「也許是她照顧我更多吧。」
——咚咚。
樓下突然傳來異響,我心中一喜,想要繼續拖時間,等克勞德帶著喪屍來救我。
隊伍中的其他三人不耐煩了。
短發女人說:「商禹,我們沒時間等你們敘舊,上演夫婦情深!」
商禹冷笑,利落地站起身,槍口一轉,對那三人扣下了扳機。
「我的事情,還輪不到你們來管。」
三聲槍響伴隨著說話聲落下,
整個倉庫蘇醒了,克勞德神色慌張地推開門,一把將我擁進了懷中。
「簡橙,還好你沒事,我真該S,居然沒把優先級設置成你,以至於安全模塊忽略了你的危險!」
我摩挲著他的後背以示安撫。
商禹扔掉手中的槍,席地而坐,點燃了一支煙。
「呵,和我一樣沒用的廢物,隻不過你運氣好,沒有失去她罷了,而我失去了.......」
商禹因為花花放過了我。
花花不知什麼時候醒了,她起身在空氣中嗅了嗅,從背後開心地摟住了商禹的脖子。
她嘰裡咕嚕說了很長一段話。
克勞德翻譯過來,結果是密密麻麻,重復的「商禹」。
花花在叫他的名字,她認出了他。
他仰起頭,淚水從眼角滑落。
「小堇,
我錯了,我應該聽你的話不離開的,你那時的欲言又止是想告訴我,你懷孕的消息是不是?」
花花懵懂地歪了歪腦袋,大概是感受到了商禹的悲傷,她俯身輕輕吻上了他的眼睛。
她不懂這意味著什麼,卻足以使商禹號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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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僱佣兵的丈夫,不顧妻子極力挽留,外出執行任務。
沒想到妻子卻在外拍攝孕期照片留念時,不幸遭遇喪屍潮,從此消失在了丈夫的世界。
我聽得唏噓,絲毫沒注意到身後有個人沒S透。
瘦小的年輕男人扣動扳機瞄準我,克勞德察覺到危險,喊了句小心,反身擋在我面前並推開了我。
沉悶的槍聲響起,子彈劃過他的側頸,撕開了電子皮膚,裸露出了裡面的零器件。
克勞德深深地望了我一眼,便轟然倒地了。
商禹動作迅速,將三人又補了幾槍。
我四肢並用,爬到克勞德身邊。
他緊閉著眼,我怎麼叫他,他都不回應。
「克勞德,你不許S,你不是這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仿生人嗎?你那麼厲害,你給我醒過來啊!克勞德,我愛你,求求你別離開我……」
我抖著唇,淚如雨下,我的心髒像是被人挖掉了一塊。
我好恨自己不是個工科生,腦子裡除去絕望和悲傷,隻剩下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該怎麼救他。
商禹碾了碾地上還沒熄滅的煙頭,不耐煩地打斷我:「嘖,別哭了,斷了幾根電線而已,又不是真S了!」
我聞言心情復雜呆愣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要不要繼續哭了.......
克勞德的皮膚有一定的修復功能,
接上電線後,他的「傷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愈合著。
他睜開琥珀色的眼睛,笑意盈盈地看著我道:「簡橙,我的聽力模塊中記錄著,你說你愛我!」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聲否認:「胡說,人家才沒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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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基地是不能待了。
當務之急就是帶著全家老小搬家。
但我始終放不下研究所,我的餘生不會都活在追S中吧。
我說出自己的擔心。
商禹嗤之以鼻。
「喪屍又S不了,你帶著他們怕什麼,實在不行咱們努努力,去把他們炸了唄。」
我:.......
克勞德當即在知識庫中檢索了起來。
「已找到軍事基地遺址,及制作炸藥的簡易方法,可以執行。
」
喪屍們以後不會每隻都端著槍吧。
這種畫面也太詭異了!
我趕緊強迫自己從天馬行空中掙脫了出來。
18
晨曦刺破雲層,我和克勞德,花花和商禹,還有中年喪屍爸,帶領著喪屍群,開始了屬於我們的旅行。
這趟人生的旅途,我走到了 87 歲。
商禹那個老登,比我大幾歲,他在 90 歲那年,拋下花花獨自走了。
作為花花的娘家人,我看他不爽了一輩子,臨S前還是不爽他比我多活了三年。
回光返照之際,克勞德戀戀不舍地握緊了我的手。
「簡橙,永生對我來說,早就成了詛咒。有時候我恨父親救活了我,人類最奢侈的特權就是用易朽的軀體雕刻永恆,我羨慕從前的自己擁有會遺忘的腦細胞,會疼痛的神經,
會破碎又重建的心,不像現在我的心碎了,卻無法自愈。」
自從得知我生病後,他就一直哭,哭到現在,他已經流不出任何眼淚了。
我擔心他太悲傷,會燒毀自己的情緒模塊,著急地搖了搖頭,虛弱地開口道:「克勞德,你父親很偉大,他是讓機械學會愛的神明,你沒有人類的軀殼,卻有人類最珍貴的感情。」
「你記得我給你的書包的重量,記得花花給我的花束的顏色,記得中年喪屍跛腳走向我們的步伐頻率,記得商禹的臭臉,就算我們會衰老、會S去,我們也會在你的記憶中,陪你永生啊,這些.......都很珍貴不是嗎?」
說到最後,我實在沒有力氣了,慢慢閉上了眼睛。
最後留在我耳邊的,是克勞德對我的回應。
「可是簡橙,沒有你的永遠,對我來說是地獄。」
早在那次襲擊過後,
克勞德就給自己輸入了最高指令,保護簡橙,永遠陪在簡橙身邊。
從前,他的父親沒有給他選擇的機會。
這一次,他留給他S亡的權利。
克勞德抱著我走到了我們一起搭建的溫室中央,啟動了自毀程序。
溫室的玻璃穹頂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我們在和煦的春日中定格。
許多許多年之後,有考古隊發現了一具機械骨骼,正緊緊擁抱著一具白骨。
我們的故事在克勞德的程序中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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