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還得了?
唐僧要是沒了,大聖還怎麼取經?
眼看著其他小妖作勢要來抬走唐僧,我來不及多想,揪著他的僧袍把他往後門帶:「你從這裡出去,往前走百餘裡,有個寶象國。」
「你暫去寶象國避一避,我回頭幫大聖解開捆仙索,讓他去寶象國尋你。」
「小施主,你……竟能有如此好心。」唐僧朝我彎腰致謝,一張嘴又開始叭叭說話:「今日你救貧僧一命,他日貧僧必……」
我忍無可忍,跳起來往他臀上狠踹了一腳,把他踢到了三丈遠的草叢裡。
不知道自己就要被煮了嗎,怎麼還能有這麼多廢話?
唐僧一走,
我立刻回到洞裡,閉嘴眼睛假寐。
小妖來找唐僧,看著被割斷的麻繩,問我:「和尚呢?」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故作迷茫地環顧一圈,然後一拍大腿:「呀,和尚呢?」
小妖跑到黃袍怪面前告狀,說我因為貪睡,竟讓唐僧溜走了。
我本以為黃袍怪會大發脾氣,罰我一番,誰知他溫和地朝我招了招手:「阿狸,過來。」
「看管不力的小妖該受鞭刑,但今日我不怪你,隻要你將功補過便可。」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白瓷瓶:「唐僧雖然跑了,不過隻要沒有孫悟空礙事,我早晚都能抓到。當務之急,是除掉孫悟空。」
「這瓶中裝著陰陽散。你將它灑在孫悟空身上,他會立刻肌膚潰爛,再也無法長出血肉。別說金箍棒,就是根普通木棍他都拿不起來。」
黃袍怪把瓷瓶塞進我的掌心,
把我帶到大聖關押之處。
「這可是我從太白金星那裡偷來的寶物。我打聽過了,隻有你這樣卯時出生且無甚妖力的小妖才能使用。」
見我遲遲沒有動作,他催促我:「阿狸,你的內丹還在我的手上。你可是隻能永生的狸貓,難道不想活了嗎?」
聞言,我低頭按住瓷瓶的木塞,緩緩轉動起來。
豬八戒對著我破口大罵:「壞小孩,你用捆仙索綁我猴哥不夠,竟還想對他用陰陽散。陰陽散一用,那可是蝕心之痛啊……」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大聖出聲打斷。
「呆子,閉嘴!」
大聖從我的小棉被裡探出頭,朝我眨了眨眼,仿佛渾不在意般笑了起來。
「小狸奴,你隻管倒,俺老孫皮糙肉厚,最不怕疼了。再說,天天看這具皮囊,
俺也看膩了。血肉沒了便沒了,反正還有骨頭在呢。你別忘了,俺本事大得很,會七十二變,回頭變成其他模樣,也不至於嚇到你。」
沙僧都聽不下去了:「大師兄,你在說什麼胡話?」
大聖不理他,反倒勸我:「倒吧倒吧,隻是等下你走遠一些,可別讓我的血濺到你的小白裙上。」
我垂著頭沒有說話,手上動作加快,把木塞越擰越緊。
大聖真是想多了,我怎麼可能對他用陰陽散呢?
若是沒有大聖,我都不知道投了幾次,我這條小貓命是他撈回來的,還給他也是應該。
我借著轉動木塞的功夫,一步步朝大聖走去,準備在S前幫他把捆仙索解了。
然後要S要剐,隨黃袍怪便。
可我剛抬起手,忽然聽見一道溫婉的女聲響起。
「大王,
今日是好個日子,可不能見血。」
我回頭一看,隻見百花羞公主手扶珠釵,輕攏衣裙,款款朝著黃袍怪走來。
5
入波月洞十三年,百花羞公主始終冷著張臉,從未這般精心打扮過。
黃袍怪看直了眼,說話都變得結結巴巴:「夫……夫人,你怎麼來了?什麼好日子啊?」
百花羞公主拉住黃袍怪的手:「你不是想與我成婚嗎?我今日想通了。既然我回寶象國已是無望,那不如就和你成婚,舒舒服服地待在這波月洞裡。」
「好好好。」黃袍怪喜不自勝,連大聖都顧不得了,反握住百花羞公主:「擇日不如撞日,夫人今日就與我成婚好不好?」
百花羞公ṱṻ₇主拿帕子輕輕掩唇:「但憑夫君做主。隻是吉日見不得血,大王要讓阿狸動手,
也得等明日。」
黃袍怪被欣喜衝昏了頭腦,趕緊命人布置婚房,拉著百花羞公主喜滋滋地離開。
百花羞公主走前回過頭來,悄悄給我使了個眼色。
波月洞中,隻有公主知道我與大聖之間的往事。她清楚我不可能對大聖動手,特意借成婚之名為我解圍。
等人都散了,我立刻解開大聖身上的繩索,又給豬八戒和沙僧松綁。
「唐僧無礙,已動身前往寶象國,大聖往前走一走便能尋到。」
我還拖來個包袱交給大聖。
「裡面裝的都是桃子,是我此前在山腳下的集市裡買來的,個個新鮮,而且可甜了,大聖可以路上吃。」
可包袱還Ṫũₗ沒到大聖手裡,便被豬八戒搶了過去:「誰知道壞小孩是不是在桃子上下了藥。猴哥,你千萬別吃。」
我正想去擰八戒耳朵,
讓他閉嘴。可這次大聖搶先一步,揪著他的豬耳,不僅拿回了包袱,還掏出一顆桃子一口咬下。
「小狸奴,你給俺的桃子真甜。」
「我不是大聖口中的小狸奴,我是波月洞中的小妖怪。」我不想讓大聖把眼前的壞小孩和五指山下的小狸奴掛鉤。
「是是是,你不是她。」大聖彎起眼角笑了起來:「無妨,你原身也是隻狸奴,俺便這般喚你。」
我說不出反駁的話,心裡卻有點失落。原來,小狸奴不是我的專屬稱呼啊。
我吸了吸鼻子,催促大聖趕緊跟我從後面的洞口離開。
大聖卻不急著走。他拔出三根毫毛,變成了他、豬八戒、沙僧的模樣,又用一根毫毛幻成捆仙索,纏繞在假大聖身上。
「這樣黃袍怪就不會找你的麻煩了。」大聖取走了真捆仙索,挎著裝滿桃子的包袱:「小狸奴,
俺先去找師傅,匯合後便回來滅了那黃袍怪。」
我與大聖揮手告別,回到洞中等了一夜。
黃袍怪第二日出現時紅光滿面。
親眼看著「大聖」被陰陽散吞噬得隻剩白骨,他心下大安,準備親自去寶象國抓唐僧。
黃袍怪搖身一變,成了個面容俊俏的書生,還吩咐我:「阿狸,你隨我一塊去。」
啊?
他要是在寶象國看見大聖,豈不是要穿幫?
我連忙推拒:「不了不了,我幫您守著山洞。」
可黃袍怪不由分說,往我額頭重重一點,將我變成了他的書童。
我原先還想著,寶象國那麼大,黃袍怪未必能遇見唐僧。
結果他直奔寶象國的官驛而去,還把握十足地告訴我:「唐僧要換通關文牒,必會拜見國王,國王定將他安排在官驛。
」
我拖著沉重的步伐Ṭū́ⁿ去了官驛,好家伙,還真在樓下的素菜館裡遇見了唐僧。
唐僧是個心大的。
黃袍怪拿著一卷經文過去,唐僧很自然地和他攀談起來。
這黃袍怪也太能胡謅,先說自己是個讀書人,又說自己對求仙問卜、念佛誦經感興趣,和唐僧越聊越是投機。
聊到最後,兩人都口幹舌燥。
黃袍怪去找店小二要了兩碗湯,將其中一碗推到唐僧面前。
「聖僧說了許多,怕是口渴了吧?」
唐僧看著面前菜葉漂浮的清湯,端起碗便準備喝。
可我這雙狸貓眼看得分明,這哪裡是清湯,分明是一碗鮮血,裡頭還有蠕動的蟲卵。
這喝下去還了得?
我借著桌子的遮掩,悄悄拉住唐僧的衣袖,準備用力一扯,
將碗打翻。
但金箍棒的速度更快,「啪」一下便把那碗摔翻在地。
一碗血全部潑了出來,一隻扭動的臭蟲還鑽進了唐僧的衣袍裡。
大聖拎著金箍棒,威風凜凜地從天而降。
「俺還想找去找你算賬,你倒好,自己送上門來了。」
黃袍怪愣了一瞬,待看見跟在大聖身後的豬八戒和沙僧後,徹底怔住了。
「活見鬼了?」
他轉頭小聲與我耳語:「阿狸,孫悟空不是成了一具白骨嗎?豬八戒和沙僧不是被關在我們洞裡嗎?我這是花了眼還是在做夢?」
6
大聖先讓人將素菜館中的凡人全部趕走,這才噗嗤一笑。
「黃袍怪,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想喂我師傅喝血湯。吃俺老孫一棒!」
金箍棒作勢就要落在黃袍怪的腦袋上。
他五指成爪,正準備化成原形與大聖打鬥,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眼珠子一轉,「呀」的一聲,躲在了唐僧身後。
「啊啊啊,聖僧,這是猴妖嗎?」
「我從未見過妖怪,好害怕啊。」
他一邊說,一邊嚇出了眼淚,緊緊攥著唐僧的衣袖,仿佛當真是個弱不經風的文人。
「悟空,不得無禮。」唐僧將他護在身後,忙幫他解釋:「這是住在碗子山山腳下的黃公子。黃公子一心向佛,正和我討論佛法呢。」
「我呸。」大聖撤了那血湯上的障眼法,「師傅你好好看看,他喂給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唐僧看著蠕動的蟲子,面色蒼白,連連作嘔。
可黃袍怪卻是實打實地吐了出來。
他一邊吐,一邊哭,一邊拍打自己的心口:「這是什麼東西……嘔……明明是一碗清湯……怎麼會變成這樣?
」
他的臉比唐僧更白,吐了個七葷八素,真像個受到驚嚇的凡人。
「聖僧,我當真不知好好一碗湯,為何變成這樣。」
「聖僧不信便去打聽,我家中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小兒,還有個夫人在等我回家,我怎麼可能是妖怪啊。」
他在金箍棒的進攻下狼狽地東躲西藏:「聖僧,求您救我一命,一家生計全指望在我身上,我若是S了,他們也會活活餓S啊。」
認識黃袍怪這麼多年,我頭一次知道他的演技竟如此之好。
好到把豬八戒和沙僧都給騙了過去。
沙僧猶豫了一下,勸大聖:「大師兄,你要不要再看清楚?我瞧這人和波月洞中的黃袍怪截然不同。」
豬八戒扛著九齒釘耙:「猴哥,他要是黃袍怪,早便和你動手了,怎麼可能任由你揍?」
「煩S了煩S了,
一群糊塗蛋!」
「才離開白虎嶺沒多久,你們就忘了白骨精的事嗎?」
黃袍怪聞言,立刻撲到唐僧面前跪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聖僧,我一心隻讀聖賢書,連隻雞鴨都不敢S,怎可能是妖怪呢?」
「還是說,你們出家人不分青紅皂白,都是如此濫S無辜的?」
唐僧耳根子軟,一聽這話便將他扶起:「黃公子莫怕,我那徒兒隻是頑劣罷了。」
他轉頭看向大聖:「悟空,夠了!你說他是妖怪,可有證據?」
大聖指著地上的那碗血湯:「這不是證據?」
「為師怎知,這血湯是不是你變出來的?」
大聖氣極,又朝黃袍怪吹了口氣,將他變回了原先那青面獠牙的模樣。
唐僧嚇了一跳,連連後退數步:「還真是……」
「啊!
我怎麼變成這樣?」黃袍怪看著手臂上的黃毛,一臉驚駭,竟不像是作偽。
素菜館外有人叩門,老婦人沙啞的嗓音伴著孩子的啼哭聲響起。
「兒啊,你怎麼還不回家?他們說你在裡頭,你倒是開開門啊。」
話音剛落,老婦人就推開門,帶著三歲小兒蹣跚入內。
看見黃袍怪後,孩子嚇得哭暈過去,老婦人兩眼一閉,直接倒地不起。
這出配合之下,唐僧原本堅毅的表情再一次出現松動。
「悟空,他的母親和兒子就在這裡,你還有什麼好說?」
「這倆也是妖怪!」
大聖的金箍棒往這兩人身上招呼,老婦人成了蜘蛛精,孩童變成小耗子。
「我的娘啊!我的兒啊!」黃袍怪撲倒蜘蛛和耗子面前,哀慟地大哭了起來,「怎麼會這樣?」
他紅著眼眶,
淚眼婆娑地抬頭看著唐僧:「聽說出家人以慈悲為懷,今日一見方知,竟是當眾S人母,砍人子!」
「你們若看我不順眼,S了我便是,何苦殘害我的家人?」黃袍怪的眼淚大顆大顆掉下,說著突然站起,似絕望至極,竟然朝著唐僧旁邊的柱子一頭撞去。
「我這便去S,隻求放過我身懷六甲的妻子,別讓這猴妖將她也S了。」
這般模樣,當真是聞者落淚,見者傷心。
唐僧也不例外。他急忙拉住了黃袍怪:「都是我那徒弟不好,你……」
大聖也急了:「師傅,你休要被他騙了!他就是個妖怪,俺今日必取他性命。」
「潑猴,你若執意濫S無辜,今日我便把你逐出師門。」唐僧沉著張臉,冷聲開口。
又要趕走大聖?
合著之前那三下腦袋瓜子都白彈了,
唐僧的眼睛還是這麼瞎?
「你趕俺走,俺也得S!」大聖舉起金箍棒,朝著黃袍怪當頭就是一棒,「他為害一方,還搶走小狸……」
黃袍怪豈是束手就擒之人?
我瞧見黃袍怪張開五指,掌心運力。
隻要黃袍怪動用妖力,讓唐僧瞧見,他便會清楚自己錯怪了大聖。
可大聖話沒說完,棒子還沒落在黃袍怪身上,唐僧突然緊閉雙眸,右手伸出二指,口中念念有詞。
大聖像是痛苦至極,緊緊抱著腦袋在地上打滾:「別念!師傅,別念!」
唐僧念了兩遍緊箍咒,冷聲問大聖:「潑猴,你可知錯?」
「菩提祖師說了,若俺犯錯,他自會來收拾俺。眼下師父沒有出現,可見俺根本沒錯!」
「愚鈍不堪!」唐僧繼續念緊箍咒,
折騰得大聖跌倒在地,抱頭作痛。
我那光風霽月的大聖,即便被壓在五指山下,也從未這般狼狽過。
我再也忍不住,不顧黃袍怪在場,衝到唐僧面前,跳起來一掌拍掉他的手,捂住他的嘴。
「S和尚,閉嘴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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