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蘇昭清說著說著便哭了起來:「我蘇昭清好歹也是侯府嫡女,什麼好東西沒見過,這賤人卻拿這破爛玩意兒來送給我,還說與清兒氣質相配,這不是存心羞辱清兒嗎?」
沈淮予的神色果然變得愧疚起來,大抵是想起了蘇昭清與他的年少之情,身為貴女又為了他淪為妾室。
「世子,都怪柳兒沒見過世面,這裡都是世子妃這兩日送來的一些珠寶,柳兒自以為身份卑賤,配不得這些東西,這才送來給蘇姐姐,沒想到柳兒的拙見竟惹惱了。」
沈淮予好不容易轉晴的神情此刻又化為了陰鬱:「清兒,這是凝香送的珍寶,現下國庫虧空,舉國上下都奉行節儉,就算你瞧不上,
也不該如此摔碎。」
說罷沈淮予便拉著我走了,出門前我回頭瞧見了蘇昭清惡狠狠的臉,我嘴角不禁露出一抹笑。
4
沈淮予幾乎夜夜都宿在我院裡,他說他從未見過一個像我這般容貌清麗無雙,在床榻上又如此放得開的女子。
我總是嫵媚一笑:「世子慣會取笑人的,奴婢還不是太過傾慕世子才會願意這樣。」
說罷我就嬌哼一聲,扭了扭腰。
沈淮予面色紅暈,終於受不住了捧著我的臀傾瀉出來。
一夜歡好後沈淮予抱著我,眼裡盡是被滿足後的深情:「兮兮,你說對我一見傾心的元宵燈節,為何不早來找我?我見到柳兒這般傾城之色,定不會讓你等待這麼久。」
「奴婢原是想的,可是世子和蘇姨娘兩情相悅,青梅竹馬之事滿城皆知,柳兒卑賤之身,
又何必自討沒趣呢?」
沈淮予緊緊握住我的手:「雖然我與昭清有多年情誼,但是此刻兮兮也定在我的心尖尖上。」
是嗎沈淮予?這樣的話你一定也對嫋嫋說過吧。
隻可惜,她這個傻姑娘居然信了。
我早與她說過,貴胄之家的男子之言不可信,他們隻會貪圖我們這些貧民女子的美貌,不會給予我們名分和愛。
就像我與沈淮予說我不在意名分,他便沒有再提納我為妾,即便老夫人提了,我雖拒絕,他也是在旁邊應和道:「待兮兮有了身孕再抬姨娘也不遲。」
他心裡明鏡兒似的,我是通房,他依舊可以夜夜與我纏綿,我如果真做了姨娘,與蘇昭清平起平坐,他就當真得罪了蘇昭清和蘇家。
倘若有一日我真有了身孕,他也依舊不會抬我為姨娘。
府裡有明擺著的例子,
紀巧兒。
她是沈淮予多年的通房丫頭,長相可愛嬌俏,深得老夫人憐愛,原本是要指給一個秀才做正房夫人的,被沈淮予看上了,留在身邊做了通房。
紀巧兒做通房的時候沈淮予還未娶妻納妾,聽說當時也是許了她日後的妾室之位,直到如今身懷六甲,她還隻是個通房,不過跟我一樣,身邊多了幾個人伺候罷了。
來這府裡多日,我也了解了沈淮予的性子,他看似是個紈绔子弟,每日隻知道吃喝玩樂,但是他回府之後必定會在書房先處理公文公務。
每夜在我房裡待到後半夜也會起身學習文鑑。
已經身為侯府世子,本可以安安穩穩等著襲爵,他卻早早就考取了功名,還每月定時去練習騎射。
他的司馬昭之心,怕是早就不滿足於一個侯爺之位了。
那騎射場上可全是太子的黨羽,
他這麼公然站隊,就是想博一個新皇恩寵。
這等有心機之人,怎可能任人算計?
之前徐凝香設計他和蘇昭清私通,如若沒有得到沈淮予的授意,徐凝香如何能得知二人私通地點,又如何敢拿此事威脅蘇昭清?
無非是沈淮予想同時得到平遠侯和徐太師家的扶持罷了,隻不過徐凝香的哥哥勢頭正盛,他隻能讓青梅竹馬的蘇昭清屈居妾室。
如若他真的如世人所言,深愛蘇昭清到無法自拔,又怎會和設計害蘇昭清的徐凝香相敬如賓?
男人,左右不過是最愛自己罷了。
「世子當真心疼兮兮的話,明日的侯府花宴也讓柳兒去見見世面吧。」
我如玉藕般的手臂攀上沈淮予的脖子,巧笑嫣然。
5
春日花宴是太後下令每年交由忠勤侯府開辦的,
京城各貴胄今日都會前來參加,太後和皇後也會差人送來賀禮,其中盛況,每年比元宵節還要浩大。
今日不僅世子妃的娘家哥哥和父親都來了,就連蘇家人也來了。
我看見沈淮予在前廳拉著徐凝香的手宴賓客,倒真像是個寵妻知理的正人君子。
正當皇上的恭賀聖旨到達之時,後院響起了紀巧兒婢女茵兒的尖銳聲音:「不好了不好了,巧兒姐自缢了。」
廳上頓時一片哗然,尤其是老夫人顫顫巍巍就要往後院去,這紀巧兒原是老太太房裡伺候的,自然感情深厚些。
眾人趕到時已見那紀巧兒挺著大肚子硬挺挺躺在茵兒的懷裡,沈淮予衝過去大喊請郎中過來,茵茵卻抽泣著說巧兒已經斷氣了。
老夫人差點沒站穩,沈淮予也紅了眼眶,如果沒有這件事,紀巧兒肚子裡的將是世子的第一個孩子。
隻見徐凝香掩面流淚:「這傻孩子,還有三個月就要生了,有什麼想不開的要尋短見。」
「巧兒姐原本是很顧忌腹中胎兒的,這幾日苦夏吃不下東西,為了胎兒也是日日都逼著自己進了一些補品,今日不知怎的,巧兒姐聽見外面熱鬧就想在偏門往外瞧瞧,蘇姨娘瞧見了就過來挖苦諷刺我們巧兒姐。」
「說……說巧兒姐就算再狐媚引誘世子,生七八個孩子,依舊是個丫鬟命,是個上不得臺面的賤貨。」
茵兒越說越傷心,哭得好似個淚人兒。
老夫人和沈淮予的臉都陰沉沉的,賓客也在議論紛紛,說這侯府蘇姨娘也太過狠毒霸道,竟然逼S了身懷六甲的通房。
剛好這時因為去更衣而沒聽見消息的蘇昭清才趕過來,她看見地上沒有血色的紀巧兒直接嚇得尖叫。
啪一聲,平原侯的巴掌就落到了蘇昭清臉上:「我蘇家滿門忠烈,竟出了你這個善妒毒辣的女兒,把我們蘇家的臉都丟盡了。」
蘇昭清一臉驚愕:「父親你在說什麼,這跟我有何幹系?」
「若不是因為你羞辱巧兒,何至於她帶著我們沈家的骨血自缢啊。」
老夫人說得痛心疾首,她早對蘇昭清的蠻橫作風心生不滿,更何況今日之事直接關系到沈家的香火。
「老夫人冤枉啊,今日是紀巧兒先頂撞我,已不得世子寵愛,我才出口教訓了她幾句,怎可能因為清兒幾句話就自缢呢?這其中必有蹊蹺啊老夫人。」
蘇昭清已被嚇得花容失色,沈淮予還一言不發,畢竟在他眼裡,S了一個通房和一個未出生的孩子,還不至於讓他得罪平遠侯。
「蘇昭清肆意妄為,殘害侯府女眷和骨肉,
淮予你斷然再不可包庇了。」
老夫人的話擲地有聲,再加上眾貴胄都看在眼裡,蘇昭清就這樣被關進了柴房。
說是關進柴房等候處置,實際上侯府上下已經默認了蘇昭清會被送走,畢竟這事兒已經傳到官家耳朵裡了,萬萬是要公斷的。
我來到柴房,沈淮予還是關照了的,3 月的風中還帶著冷氣,這沒有壁爐的柴房卻很是溫暖。
我低頭瞧了一眼地上的銀炭,已經了然了。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蘇昭清冷笑一聲,昔日明豔的面容已然蒙上了黯淡。
「我一個如草芥的通房丫鬟,怎敢看侯府嫡女的笑話呢?」
我從衣襟裡掏出一疊手帕,遞到蘇昭清眼前:「蘇姨娘可還記得這個?」
蘇昭清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孟柏,你認識孟柏,
他人呢?他人在何處?」
「他S了,被我SS的。」
我的眼睛寒冷如冰,沒錯,我S過人。
6
兮兮是我來到京城後隱姓埋名的名字。
我叫魏芈,泉州人。
七年前我十六歲,在溪邊浣衣時初遇孟柏,那時的孟柏,說是謙謙君子,玉樹臨風,並不為過。
郎有情妾有意,在孟柏與父下泉州巡查的日子裡,我們經常約在溪邊相見。
他是京城鹽通史家的二公子,我自知與他是雲泥之別。
可是他緊握住我的手:「芈兒,我定會娶你,等我回京考取功名,我便跟我父親提你,然後再來泉州跟你定親。」
我信了,在他走之前與他私相授受,我情願的,我相信他不會負了我。
我等啊等,終於等到了科考放榜的日子,
我託每月去京城做買賣的同村人打聽,知道他中了。
我高興極了,有了功名在身,他自會向家裡提起我。
我不奢求做他的正室,做妾也可以,隻要孟柏他愛我。
終於,我又等了兩個月,他來了。
我們在一起擁抱、纏綿,我做著馬上可以嫁給他的美夢。
可是一夜春宵過後,孟柏捧著我的臉,一臉深情和愧疚:「芈兒,我中榜之後已和家父提起我們的事,可是家父不允,我也是百般想法子這才能從京城過來見你。」
我靠在他的胸膛,我早知會有今日,隻是沒想到聽到的時候還是如此難受。
「無妨,芈兒別無他求,隻要能在公子身邊即可。」
我忍著心痛說出這句話,但是仍有甜蜜,隻要孟柏愛我,做外室又何妨?隻要他愛我。
「芈兒,
我就知曉你是最好的,待我回京中籌備好一切,我就在附近給你找個宅子給你安置好,到時候我與芈兒一起種花畫畫,做一對情深鴛鴦。」
如果我如他所願做個糊塗鬼倒也是好的,可是我偏在他沉沉睡去後,在他的衣襟裡發現了一疊手帕。
上面赫然繡著一個「蘇」字。
是蘇繡,字樣是用金絲制成,細細嗅上去還能聞到香露的氣息。
很明顯這是女兒家送給心上人的東西。
我曾經也給孟柏做過一副手帕,希望他隨身攜帶,可是他以男兒志在四方,帶著這種兒女情長的物件難免為人恥笑。
可是他如今卻願意把這疊手帕隨身帶在身上,哪怕是來見我。
我忍住奪眶而出的眼淚,連叫醒他都不忍,或許我仍舊想聽他一句解釋。
等孟柏次日醒來,看見眼眶血紅的我,
竟沒有一絲心疼,一副既然我知曉了,他便也不瞞了的表情:
「我已中舉,家父又位高權重,日後前程大好,平遠侯家的嫡女蘇昭清已中意於我,我們會擇日完婚。」
他邊說邊整理衣服,仿佛昨日的一夜歡好隻是他不遠千裡過來尋的一個樂子。
「你若不鬧,本公子還是中意與你的,到時候在城中給你安置下來,月餘還能去看你一次。」
孟柏,我是因為愛你不介意做外室,可那是因為我以為你也愛我,以為一切都是你身不由己,原來你從始至終都將我當作一個玩物而已。
「怎麼不說話我的可人兒?都已經是本公子的人了就別再裝什麼清高了,那日不還是本公子瞧了你幾眼你就迫不及待和本公子歡好了?」
孟柏戲謔的話徹底傷透了我的心,我就這樣拔下頭上的珠釵刺進了他的胸膛,
這個我昨夜還倚靠過的胸膛。
聽完我說的話,蘇昭清已然癱坐在地上:「不可能,這不可能,孟柏來我府中提親之時溫文爾雅,絕不會是你口中忘恩負義之人。」
「他初見我時也如你口中所說那樣是個君子,如若我說的是假話,我又何來這個手帕呢?」
蘇昭清終於流下了淚,眼底透著絕望。
S了孟柏之後我處理了屍體,便帶著母親和妹妹來了京城,還好孟柏去泉州找我時是瞞著家人和隨從的,所以暫且查不到我頭上。
更何況,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日日在臉上塗抹油汙,因為我覺得美貌對一個貧民女子來說就是最具毀滅性的東西。
高門貴胄的男人會對美貌一見傾心,但絕不會付出一絲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