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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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冽音色如同淬毒的針尖,字字誅心。


「這三個月,你也,從未,在意過。」


 


7.


 


他的話裹挾空氣裡的湿意,化作冰錐,字字鑿心。


 


近乎審視的目光,沉沉地盯在我臉上。


 


我嘴唇顫動,聲音哽S在喉嚨裡。


 


他似乎等了幾秒,見我啞口無言,眼底那點細微的波動徹底熄滅,化作更深的失望。


 


「上車。」他聲音冷硬,不容置喙,「回去了。」


 


說完,他不再看我,轉身邁步往車的方向走去,背影冷絕。


 


我的心驟然一緊。


 


幾乎下意識地追上去,從背後緊緊抱住他。


 


臉頰貼著他微涼的襯衫後背。


 


聲音顫抖得厲害:「不、不是這樣!我喜歡的人隻有你啊!」


 


「那三個月……我一點都不記得了,

但是我絕對不可能跑去糾纏別人!你信……」


 


「夠了。」他打斷我,聲音不高。


 


微涼的手抓住我環在他腰間的手腕,一點點地扯開。


 


他轉過身,薄唇冷絕。


 


「你要我信什麼?」


 


「信你連腦震蕩都沒有就失憶?精準地隻失去那三個月的記憶?」


 


「阮稚寧,你把我當成什麼?傻子麼?隨便編一個理由,我就相信?」


 


「有些事,不是你忘記了,就能代表你沒做過。」


 


路燈下,清俊眉眼覆著一層寒霜,攥起我手腕的手指微微用力,帶著微慍和警告。


 


我咬著唇搖頭,急得眼淚直掉。


 


卻不經意地瞥見他低垂的視線掃過我的腳。


 


幾乎同時,我看到了他腕背上一道約六七公分長的淺色疤痕,

盤踞在他冷白的皮膚上,怵目驚心。


 


「你的手?」我驚呼,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怎麼回事?你受傷了?什麼時候的事?」


 


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慌亂和心疼。


 


沈宴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蹙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狐疑。


 


但很快,就被更深的嘲弄掩住。


 


「還沒玩夠?」清冽聲帶著濃重的諷刺,「失憶玩上癮了?」


 


「我……」我張了張嘴,一片無措。


 


彈幕卻在這時,沸騰起來。


 


【還裝呢!就是拜你所賜啊啊啊!!】


 


【在男二公司年會上,當眾生撲男主,結果被人嫌棄推開,撞翻香檳塔,要不是男二眼疾手快把她拉開,那堆碎玻璃就不是劃到他手上,而是直接插她臉上去了!】


 


【白眼狼!

男二救了她,她看都不看一眼,爬起來就追著男主跑了!】


 


【辜負真心的人吞一萬根針!沈宴快離婚啊啊!!】


 


【可是,我咋覺得女配失憶好像真的?她好像真的很心疼沈宴啊!】


 


【失憶能精準地隻忘記三個月的事嗎?說她被詭異上身,可信度還更高呢!】


 


【有沒有可能是被什麼東西奪舍了?強行走舔狗劇情?】


 


【???!!!】


 


8.


 


彈幕提到的一切,讓我渾身一震。


 


奪舍?走劇情?


 


如果這個猜測是真的,也就意味著那個佔據我身體三個月的「東西」,做盡了傷害沈宴的事?


 


如果我一直沒有「清醒」過來,我和沈宴會怎樣?


 


一股無法忽略的酸楚和後怕襲上心頭。


 


我張著嘴,

本能地想要解釋什麼,可字音卡在發緊幹澀的喉嚨裡。


 


怎麼解釋?


 


誰會信這種匪夷所思、超出現實邏輯的可能?


 


我該怎麼辦?


 


茫然、心疼、慌亂、恐懼……所用情緒宛如洶湧的潮水湧了過來。


 


眼淚不受控地更兇了。


 


一個輕得像是錯覺的嘆息傳來。


 


嘆息聲裡,隱約混雜了無奈、自嘲和化不開的挫敗感。


 


忽地,沈宴俯身,將我腳背上沾上的髒汙輕輕撥開,便一把將我攔腰抱起。


 


我低呼,條件反射地摟住他的脖子。


 


他抱著我,大步走向車子。


 


動作不算輕柔,甚至帶著點粗魯地將我塞進副駕駛。


 


車子啟動,一路無言。


 


我蜷在座椅裡,

大腦混沌。


 


彈幕那個猜測,如同魔咒般盤旋不去。


 


9.


 


夜半,別墅裡一如既往地留著夜燈。


 


彈幕說,三個月前,是我把沈宴趕到客房的。


 


還說,沈宴把離婚協議書壓在枕頭底下。


 


離婚協議是「我」擬定的,協議裡竟還是讓沈宴淨身出戶。


 


「我」可真歹毒啊!


 


我從主臥,摸到客房。


 


門沒鎖。


 


月色穿過窗簾縫隙,灑在床上。


 


沈宴平躺著,呼吸平穩。


 


那道淺白色的疤,在月光下格外扎眼。


 


我伸手,隔空地臨摹它的長度和形狀,愧疚和後怕蔓延全身。


 


眼淚再一次蓄滿眼眶。


 


「對不起……對不起……」


 


「我該怎麼辦……」


 


……


 


10.


 


離婚協議被我偷出來,撕得粉碎,丟進馬桶衝走了。


 


彈幕瘋狂炸毛。


 


【好惡毒的女配!竟然在男二準備要籤字的時候毀掉離婚協議!】


 


【她不是要離婚的嗎?怎麼反悔了?不對勁!真的不對勁!】


 


【男二這心軟病是治不好了!他裝睡眼睜睜看著她把協議毀掉,什麼深情男二,分明是個戀愛腦!】


 


【女主快來解救男二吧!我看不下去了!】


 


……


 


我主觀屏蔽彈幕裡的惡語。


 


換好衣服下樓,果然看到沈宴準備出門。


 


我快步跟上,討好地開口:「阿宴,你是去公司嗎?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他換鞋的動作微頓,沒說話,隻是抬眸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似乎是在等我說下去。


 


我無意識地揪住衣角,解釋:「昨晚跟我哥聊過後,我才知道原來我已經把工作辭了……」


 


「我不想闲在家裡……不過你放心,我不會打擾你工作的!」


 


「我可以在一樓大堂等你,中午我們還能一起吃飯,好不好?」


 


他依然沉默。


 


視線從我臉上無聲撤走,起身、開門。


 


手搭上門把,頓了頓。


 


清冽音色帶著幾分斟酌和遲疑,低低吐出兩個字:


 


「……隨你。」


 


尾音落,大步一邁,出了門。


 


我驀地眼前亮了亮,莫大的歡喜從心底蔓開。


 


匆匆換上平底鞋,跟了出去。


 


11.


 


估計是這三個月裡,

「我」當眾給過沈宴太多的難堪。


 


從踏入沈氏集團的那一刻,數道異樣的目光朝我投射過來。


 


彈幕的惡語更是從未停過。


 


但是這些,比起和沈宴分開,我都不在意。


 


過去的事已成事實,我能做的就是用餘生去彌補。


 


況且,我還有驚喜要送給他。


 


也許當他知道這個驚喜後,能放下那三個月的事情呢?


 


我挪到沈宴的辦公桌前,俯身撐桌,揚起笑臉,「阿宴~」


 


「你這兩天能不能抽出半天時間,陪我去個地方呀?」


 


沈宴側眸,捏筆的手指輕輕地摩挲了一下。


 


就在這時。


 


砰!


 


一聲巨響,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


 


12.


 


力道之大,震得門框嗡嗡作響。


 


一個身形高大、氣場陰戾的男人闖了進來。


 


他目光如鷹隼般銳利,進門就立馬鎖定了我。


 


「阮稚寧!」他音色渾厚低沉,「你對夏薇做了什麼?你把她弄到哪裡去了?!」


 


我被他吼得一愣,「什麼夏薇?你誰啊?」


 


「裝傻?」他冷笑,眼神如刀,「除了你,還有誰敢動我的人?」


 


「為了得到我,S纏爛打纏了我三個月的人,你還想裝?」


 


這話一出,我才認出他是那個看起來會家暴的傅擎川。


 


沒等我緩過神,就見他忽然箭步上前,朝我伸手。


 


我嚇得一激靈,條件反射地原地跳起,反手就是一記耳光甩過去。


 


啪!


 


一聲脆響。


 


傅擎川顯然沒料到我會動手,且力道大得能把他臉扇偏,

一時間愣了神。


 


「嘶……好痛!」


 


我倒抽冷氣,甩著火辣辣的手,飛快蹭到沈宴跟前。


 


仰著臉,委屈巴巴地嘟囔:「這人臉皮是鐵打的?這麼硬!打得我手都麻了。」


 


「幸好我小時候為了跟我哥打架打贏,特意練過幾年,要不然就被他抓住了!」


 


「阿宴,手好疼~」說著,把扇紅的手心遞出。


 


「……」沈宴垂眸,目光掠過,眼尾微抽。


 


彈幕滿屏的驚嘆號和國粹。


 


「阮稚寧!我最後一次警告你,你把夏薇交出來!」傅擎川反應過來,怒吼著再次上前。


 


「傅總。」沈宴聲音清冷,起身將我嚴嚴實實地護到身後。


 


他身形挺拔,氣場沉穩內斂,竟意外地能壓制住傅擎川那股強大的壓迫感。


 


他直視對方那雙充滿戾氣的眼,語調平靜無波,「這半個月,我太太和我寸步不離,從未分開過。」


 


「夏小姐失蹤一事,和我太太絕無關系。」


 


「若傅總需要,沈氏可以提供必要協……」


 


「不必!」傅擎川出聲截斷,語氣森寒,「阮稚寧,如果讓我發現這件事與你有關,我絕不會放過你!」


 


說完,他不再停留,一身煞氣地轉身離開。


 


13.


 


然而,就在傅擎川走後不久,我眼看著沈宴拿起手機,撥通了夏薇的號碼。


 


他在提醒夏薇注意安全,關心她住得習不習慣,擔心她需不需要幫忙。


 


通話的全程,他都沒有避開我。


 


彈幕都在嗑糖。


 


唯獨我,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


 


有一種被當眾戴了綠帽的羞辱感。


 


電話一斷,我壓不住顫音:「你怎麼會知道她在哪裡?」


 


「她她為什麼會願意接你的電話?你跟她現在……發展到什麼地步了?」


 


他抬眸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嘲意,「怎麼?」


 


「隻許你放火,不許我點燈?阮稚寧,比起你那三個月的豐功偉績,我這還隻是小試牛刀。」


 


話裡極具嘲諷,充滿了對我的怨恨和憎惡。


 


積壓許久的不安和無措在這一刻潰堤,我不甘心地試圖解釋:「那三個月的人不是我,所有事情都不是出於我本心。」


 


「你應該了解,我阮稚寧絕不是那種見異思遷、朝秦暮楚的人啊!」


 


「現在在你眼前的才是真正的阮稚寧!」


 


「我們重新開始不好嗎?

難道你要一輩子都揪住那三個月不放嗎?」


 


聲音哽住,我眼眶發熱,緊緊盯著他。


 


沈宴沉默不語,幽深眼底似有什麼東西震顫了一下。


 


「也許你說得對,但是……」他喉結滾動,聲音低啞。


 


略頓後,平靜的語調尤其殘忍:「我忘不掉。」


 


幾個字,如一記重錘,狠狠砸進心裡。


 


倏地,小腹猛然一抽。


 


隱隱約約的鈍痛襲來。


 


我不由地心驚、懼怕。


 


冷汗瞬間冒出。


 


再顧不上他,轉身衝了出去。


 


14.


 


我匆匆趕到醫院做檢查。


 


幸好隻是虛驚一場。


 


醫生讓我保持心情愉悅,並提醒建檔。


 


這再一次地提醒了我。


 


也許讓沈宴一起來為寶寶建檔,他會願意嘗試著忘掉那三個月?


 


從診室出來,我立馬給沈宴打電話。


 


幾乎同時,熟悉的手機鈴聲在身後響起。


 


我下意識地循聲走近。


 


一瞬間,渾身血液凍住。


 


廊道盡頭的診室內,赫然站著兩個人。


 


穿著杏色長裙、臉色有些蒼白的夏薇。


 


以及,她身邊那個身姿挺拔、剛按掉手機鈴聲的……沈宴。


 


醫生手裡拿著一本粉色的產檢本,正溫和地叮囑:「孕婦要注意休息,情緒穩定,前三個月尤其小心,做丈夫的要多花點時間陪……」


 


後面的話,我已聽不清。


 


世界仿佛被按下靜音鍵。


 


連那半透明的彈幕,

也像是消失了。


 


我僵在原地,渾身冰冷。


 


手裡輕飄飄的孕檢單,此刻重若千斤。


 


刺骨寒意蔓延全身,心髒被攥得SS的,疼得我彎下了腰。


 


這難道……就是他的……


 


……小試牛刀?


 


15.


 


記不清自己是怎麼走出醫院,又是怎麼回到別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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