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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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到我的筆記本後,校花當眾嘲諷我:


 


「不會真有癩蛤蟆覺得隻要在本子上寫滿對方的名字,就可以追到白天鵝了吧?」


 


「曾薛熠,你會喜歡她嗎?」


 


曾薛熠煩躁地抓了一把頭。


 


「能不能別老明知故問的?」


 


「我喜歡誰你不知道?」


 


一時間,我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後來,周一的國旗下講話。


 


我還是拿著那個筆記本,一字一句地念出曾薛熠的名字,以及他的「豐功偉績」。


 


他和校花的臉都黑了又白。


 


路過他們身邊時,我的嘲笑聲清晰可聞:


 


「刺激嗎?性緣腦。」


 


「老子是紀律委員!」


 


1


 


晚自習下課鈴像一聲疲憊的嘆息,沉悶的空氣卻沒能立刻消散。


 


我剛擰開保溫杯,一股甜膩的香水味就霸道地衝了過來。


 


王思琪那張畫著精致妝容的臉在我眼前放大,亮得有些刺眼。


 


她笑得像隻偷腥的貓,手裡揚了揚一個熟悉的、被我盤出毛邊的牛皮紙筆記本。


 


「周知心,掉東西了哦?」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已經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到了教室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和那個本子上。


 


「哎呀,讓我看看我們年級第一的乖乖女,每天都在本子上寫些什麼秘密呢?」


 


王思琪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能讓整個教室都聽清。


 


她的指尖帶著新做的、鑲著碎鑽的美甲,輕佻地、一頁一頁地翻過我的筆記本。


 


我的記憶力很好,這本本子上我隻會記錄一些關鍵詞,所以看起來像草稿。


 


那些密密麻麻的奇怪的數字和人名,在她眼裡仿佛是天書。


 


直到她「呀」的一聲,誇張地停在某一頁,眼裡的光芒瞬間變成了赤裸裸的、不加掩飾的譏諷。


 


她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的哥倫布,高高舉起那個本子,將那一頁對準了所有人。


 


「曾薛熠、曾薛熠、曾薛熠……哇哦,滿滿一整頁,都是我們阿熠的名字呢!」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隨即被壓抑的竊笑和嗡嗡的議論聲引爆。


 


「臥槽,真的假的?她暗戀曾薛熠?」


 


「看不出來啊,平時跟個老幹部似的,玩這麼純愛?」


 


「這不就是那種……隻要寫滿喜歡的人的名字,他就會愛上你的遠古魔法嗎?救命,土到我了!」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看著王思琪那副勝利者的高傲姿態,看著周圍同學投來的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目光。


 


最後,我的視線落在了風暴的中心——曾薛熠。


 


他終於從手機遊戲裡抬起了頭,眉頭擰成一個不耐煩的川字。


 


陽光帥氣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你們好煩」四個大字。


 


王思琪立刻像隻邀功的小寵物,走到他身邊,把本子遞到他眼前,聲音嗲得能掐出水來。


 


「阿熠,你看嘛,人家這麼喜歡你,你會喜歡她嗎?」


 


曾薛熠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眼神掃過我。


 


那目光裡沒有探究,隻有一種被垃圾騷擾的厭惡。


 


「能不能別老明知故問的?」


 


他聲音冷淡,語氣裡帶上一絲警告的寵溺。


 


「我喜歡誰你不知道?


 


「討厭啦你!」


 


王思琪嬌嗔一聲,得意地朝我瞥來一個挑釁的眼神。


 


一瞬間,我成了所有人眼裡的笑柄。


 


一個不自量力、用最拙劣方式肖想天鵝的癩蛤蟆。


 


可他們誰都不知道,我看著眼前這出猴戲,心裡沒有半分波瀾,甚至覺得有點好笑。


 


羞辱?


 


不存在的。


 


我隻是覺得吵鬧,覺得我精心維護的晚自習後那一點安靜的秩序,被這群荷爾蒙過剩的蠢貨徹底打亂了。


 


我的大腦冷靜地開始分析。


 


王思琪,校董的女兒,漂亮是漂亮,腦子卻不太好使。


 


她大概以為抓住了我天大的把柄,讓我在曾薛熠面前顏面盡失。


 


最好再哭著轉學,給她騰出「正宮」的位置。


 


真是……可憐。


 


2


 


至於曾薛熠,這個被全校女生捧在手心的天之驕子。


 


我的指尖在課桌下輕輕敲擊,腦海裡自動浮現出筆記本上,那些被王思琪忽略的,真正的內容。


 


【9 月 5 日,7:32,曾薛熠,遲到 2 分鍾。事由:校門口買早飯。】


 


【9 月 7 日,第三節數學課,10:15-10:30,曾薛熠,睡覺 15 分鍾。】


 


【9 月 10 日,英語作業,曾薛熠,與趙昊的作業雷同率超過 90%,判定抄襲。】


 


【9 月 12 日,體育課後,曾薛熠,於小賣部門口故意推搡七班李同學,造成對方膝蓋擦傷。】


 


【9 月 15 日,晚自習期間,19:45,曾薛熠與王思琪雙雙離開教室,20:05 返回,兩人衣衫不整,王思琪脖頸處有明顯紅痕。

地點推測:體育器材室。】


 


……


 


一樁樁,一件件。


 


他們好像都忘了,我作為紀律委員,從高一入學開始,就負責記錄這些。


 


我的父親是名警察,母親是名法官,他們教給我最重要的一課,就是「程序正義」和「規則至上」。


 


對我來說,在這個小小的校園裡,校規就是規則。


 


而曾薛熠,就是那個一次又一次肆無忌憚踐踏規則的人。


 


我記錄他,不是因為暗戀,也不是因為憎恨。


 


我曾試圖與他溝通,提醒他注意言行。


 


得到的回應,永遠是輕佻的口哨,和一句「管得真寬」。


 


失望累積得多了,就隻剩下麻木的責任感。


 


而這一頁滿滿的「曾薛熠」,不過是我為了統計他一個月內究竟違紀了多少次,

方便匯總時打的草稿罷了。


 


教室裡的鬧劇還在升級。


 


王思琪見我毫無反應,似乎有些不甘心。


 


她拿著我的本子,變本加厲地在曾薛熠面前晃悠。


 


「阿熠你看,這字寫得還挺好看,一筆一劃都是對你的愛呢!不像我,寫字跟狗爬一樣……」


 


她想看到我崩潰哭泣、辯解、惱羞成怒。


 


可惜,我讓她失望了。


 


我緩緩站起身,椅子被我向後推開發出輕微的「刺啦」聲,不大,卻成功讓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


 


我一步一步,從容地,走向他們。


 


我的身高不算矮,一米七,常年挺直的背脊讓我看起來比實際更高一些。


 


我走到王思琪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她被我的氣勢震懾住,

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手裡的本子卻抓得更緊了。


 


「看夠了嗎?」


 


我開口,聲音不大,卻清冷如冰。


 


「鬧劇也該收場了。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我的眼神沒有看她,而是直直地射向她身後的曾薛熠。


 


3


 


曾薛熠臉上的不耐煩終於變成了正經的審視。


 


他似乎第一次發現,我這個人好像和他以及王思琪以為的「書呆子」不太一樣。


 


王思琪被我當眾下了面子,臉上掛不住,尖聲道:


 


「憑什麼!你暗戀阿熠,還不讓人說了?做了不敢認啊?」


 


「我再說一遍,」


 


我加重了語氣,目光依舊鎖S在曾薛熠身上。


 


「把它,還給我。」


 


就在我們僵持不下時,曾薛熠忽然動了。


 


他一把從王思琪手裡抽過那個筆記本,動作快得讓她驚呼了一聲。


 


然後,他沒有還給我,而是自己拿在手裡,漫不經心地翻了翻。


 


當他看到那一整頁自己的名字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堪稱惡劣的笑。


 


他抬起眼,漆黑的瞳孔裡映出我冷靜的臉。


 


「周知心,」


 


他晃了晃手裡的本子,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磁性,卻充滿了壓迫感。


 


「膽子不小啊。」


 


我看著他,看著他手裡的「罪證」,心中翻了個白眼。


 


又是一個傻逼。


 


他拿在手裡的,並不是我的少女心事。


 


隻是一份正常的批評名單而已。


 


那場鬧劇最終被晚自習上課的鈴聲強行打斷。


 


最後一節課結束後,曾薛熠並沒有把本子還給我,

他隻是把它隨意地塞進了自己的抽屜。


 


王思琪則像一隻打了勝仗的孔雀,和他一前一後,在一眾人的簇擁下揚長而去。


 


我沒有糾纏,隻是在他們離開後,默默走過去,拿走了我放在抽屜裡的另一本空白備用本。


 


回到家,我將書包扔在玄關,徑直走進了衛生間。


 


擰開水龍頭,冰冷的自來水衝刷著我的手,也試圖衝刷掉殘留在感官裡那股甜膩的香水味和教室裡嘈雜的議論聲。


 


抬起頭,我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女孩,面無表情,眼神清亮,甚至可以說是平靜。


 


沒有被羞辱後的狼狽,也沒有憤怒扭曲的痕跡。


 


這張臉,和我過去十七年裡的任何一天,都沒有什麼不同。


 


最初,我對曾薛熠和王思琪那些幼稚的挑釁,隻感到一種成年人看孩童打鬧般的厭倦。


 


他們的世界太小,小到隻能容納下荷爾蒙驅動的愛恨情仇。


 


我從未將他們放在與我平等的位置上,自然也談不上被冒犯。


 


但現在他們自己找上來,我也不能忍氣吞聲。


 


本來這份名單,我隻會交給老師過目,作為年終評價的參考。


 


但現在可以多一個環節了。


 


4


 


周一。


 


廣播裡播放著慣常的進行曲,各班學生正慢吞吞地往操場上挪動。


 


在上周五的鬧劇發生後,我向班主任和年級主任提交了國旗下講話的申請。


 


理由寫得冠冕堂皇。


 


「臨近期末,就本班本學期的紀律情況進行總結,宣讀違紀案例,以儆效尤。」


 


申請很快就被批準了。


 


沒有人會拒絕一個年級第一、模範紀律委員提出的、如此「正當」的請求。


 


我脾氣好,懂禮貌,從來不公報私仇。


 


沒有人想到我會做什麼。


 


我站在升旗臺的一側等待著。


 


隊列中,曾薛熠和王思琪並肩站在一起,正旁若無人地說著笑。


 


王思琪似乎注意到了臺上的我,她用手肘碰了碰曾薛熠,兩人一起朝我看來。


 


隔著幾十米的距離,我依然能清晰地讀懂他們眼神裡的情緒。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帶著一絲戲謔的輕蔑。


 


他們可能以為我隻是在故作姿態。


 


以為這又是一場我自導自演的、圍繞著他們的無聊鬧劇。


 


國歌奏響,升旗儀式結束。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用標準的播音腔說道:


 


「下面,有請高二(三)班紀律委員,周知心同學,上臺講話。」


 


我邁開腳步,

迎著全校師生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到了旗臺中央。


 


我沒有去看隊列前方那兩道尤其扎眼的視線,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遠方灰蒙蒙的天空。


 


年級主任在我身後遞過話筒,低聲囑咐了一句「好好講,別緊張」。


 


我接過話筒,沉甸甸的,如同握著一枚即將拉開引信的手雷。


 


臺下,王思琪正和曾薛熠兩人交頭接耳。


 


她朝我投來一個輕飄飄的、帶著憐憫的眼神。


 


曾薛熠則是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仿佛在看一場與他無關的、注定乏味的獨角戲。


 


我舉起手中那沓 A4 紙,紙張在風中微微顫動。


 


我對著話筒,聲音通過廣播傳遍了操場的每一個角落。


 


「今天,我作為高二(三)班的紀律委員,針對我們身邊對校規校紀踐踏的行為進行點名批評,

希望同學們引以為戒。」


 


臺下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


 


許多人直起了身子,好奇地望向我。


 


王思琪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曾薛熠也終於正眼看向了我,眉頭微蹙,似乎覺得事情的發展有些偏離他的預想。


 


我沒有給他們太多反應的時間,將第一張紙翻了過去,目光落在打印的宋體字上。


 


「高二(三)班,曾薛熠。」


 


我一字一句,念出這個名字。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千層漣漪。臺下的議論聲陡然變大。


 


曾薛熠的身體明顯一震,臉上的慵懶瞬間褪去,換上了一種錯愕和難以置信。


 


王思琪也一臉呆愣地看著我。


 


5


 


我無視他們的反應,繼續不疾不徐地念下去。


 


「九月三日,晚自習第一節課。十九點三十五分至十九點五十分,在教室後排睡覺,時長十五分鍾。經當值老師提醒後,仍未改正。」


 


「九月七日,上午十點,數學隨堂測驗睡覺十五分鍾。睡醒後與鄰座趙昊同學頻繁進行眼神交流,並試圖偷看對方試卷,被監考老師口頭警告一次。」


 


我看到他的臉頰開始漲紅,他SS地盯著我,眼神像是要噴出火來。


 


我停頓了一下,然後翻開了下一頁。


 


「九月十二日,大課間。在三號教學樓二樓走廊追逐打鬧,撞倒高一(七)班一名女生,致其手中書本散落一地。在對方要求道歉時,態度輕慢,不予理會。」


 


「九月十六日,體育課自由活動時間。在籃球場與外班同學發生口角,故意用籃球砸向對方,引發衝突。事後調查,起因是對方無意中踩到你的限量款球鞋。


 


「九月二十三日,午休時間。翻越學校南側圍牆外出上網,時長一小時四十分鍾,於下午第一節課上課後十分鍾返回教室。」


 


「九月二十六日,曾薛熠同學和王思琪同學搶走我的紀律本,非說是我暗戀曾薛熠同學。」


 


……


 


整整十分鍾,我念完後,將手中的稿紙對折,放好。


 


對著話筒,用與開頭一般無二的平靜聲音做了結尾。


 


「我的講話結束了,謝謝大家。」


 


我放下話筒,對身後的教導主任微微點頭致意,轉身走下臺。


 


我沒有選擇從側面繞回,而是徑直穿過主席臺正前方的空地,走向我們班的隊列。


 


那條路,正好要經過曾薛熠和王思琪的身邊。


 


全場的目光都跟隨著我的腳步。


 


我走得很穩,每一步都像踩在實地上。


 


在與他們擦肩而過的一瞬間,我停下腳步,微微側過頭。


 


用隻有我們三個人能清晰聽見,而周圍人或許隻能捕捉到一絲氣音的音量,低聲開口:


 


「刺激嗎?兩個傻逼性緣腦。」


 


我看著他們驟然收縮的瞳孔,補上了最後一句:


 


「你們是不是忘了,老子是紀律委員。」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一眼,邁開步子,從他們僵直的身體旁走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站得筆直。


 


他們呆立在原地,成為了全校師生目光的焦點,和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最大的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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