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喝粥的動作慢了下來。
「嗯。」
當天晚上,祁厭發了低燒,我守了他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我接到許津年的電話,出去了一趟。
回來以後,就看到祁厭怔怔地看著手上的東西。
我走近。
他察覺到我回來,又連忙將手背到了身後。
我沒在意,「我先回去了,中午想吃什麼?」
他說了兩個菜名。
我坐上出租車,透過手機屏幕,看到頭發有點亂,正想扎起來,就看到手腕上空蕩蕩的。
頭繩不見了。
大概不小心掉到哪個角落了吧。
11.
第五天,祁厭身上的紅疹就全好了。
醫生說,他可以出院了。
我聽完,
松了口氣,「我去幫你辦手續。」
我站起身,祁厭卻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還沒好。」
我覺得奇怪,「怎麼會?醫生都說了,你……」
祁厭緊緊地盯著我的臉,固執地重復。
「我不舒服。」
「再等兩天,就兩天。」
他都這麼說了,我隻能點頭,「哦。」
大少爺想在醫院待著,那就待吧。
正好,我還能多掙兩天工資。
可他住院這事,還是傳開了。
第二天,我再去,站在門外,就看到裡面站了滿滿一屋子人,包括許津年。
我看到桌子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粥。
我想了想,給他發消息。
【我還有事,今天不來了。
】
【什麼事?】
【咖啡店有事,蘇學長找我。】
我兼職的咖啡店裡,正好有位學長,跟我同專業。就在昨天,這位蘇學長給我打電話,正好是祁厭接的。
用這個借口,應該非常有可信度。
發完,我正準備走,就聽到裡面傳來一聲脆響。
然後是許津年的聲音。
「怎麼了這是?好端端的,把手機給摔了。」
祁厭沉默了很久,才回復。
他的嗓音有些悶。
「沒什麼,就是突然有點討厭一個人。」
當天下午,我再去的時候,就注意到,祁厭已經換了臺新手機。
我就這樣又照顧了他兩天。
他出院那天,我去幫他辦手續,他站在門邊,很認真地喊我的名字。
「傅寧。
」
我下意識回首,他的目光不經意落在我的唇上,又很快移開視線,笑了下。
「沒事。」
12.
我以為,這就是我跟祁厭最後的交集了。
可這天以後,他居然頻繁出現在我面前。
聽別人說,他以前從不在學校食堂吃飯,可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他每天都去,而且就坐在離我不遠的位置。
有人在校園網上發帖。
帖子的標題是:【太子爺失戀後性情大變,驚現學校食堂!】
除此之外,他還去探望過外婆好幾次。
給她買各種各樣的東西,哄她開心。
一開始,我並不知道這事,我知道這事的時候,他已經連著去了半個月了。我專程在醫院攔住他,「謝謝你,不過以後還是別來了吧。」
他低眸看我,
「我看老人家覺得親近,想來陪她說說話,這樣也不行嗎?」
「這樣會讓人誤會。」我說。
男人靠在牆上,聞言,輕輕地笑了下。
「誤會什麼?」
我被噎住,不知道怎麼開口。
總不能說,誤會他對我有意思吧?
最後,我隻能說:「外婆喜歡清淨,你以後還是少來吧。」
祁厭深深地望著我。
許久後,才點頭。
「行。」
我也在學校裡遇到過姜若微,她跟以前一樣,不肯給我半分好臉色,直到有一次,她故意在路上撞了下我的手腕。
她壓低聲音,用隻有彼此能聽到的音量說:
「傅寧,你現在很得意,是不是?」
「真沒想到,你居然有這樣的心機,近水樓臺、取而代之,
呵。」
她輕飄飄地下了定論。
不知道在說誰。
「真賤。」
我直視她,「我沒有這種心思,以後也絕不會跟祁厭在一起。」
大抵是我太冷靜,刺激到了姜若微,她抬起手,就要扇我巴掌。
就在這時,祁厭趕了過來。
他一把扯過我,將我護在身後,冷冷地看著姜若微。
「滾。」
姜若微咬著唇,「你真喜歡她了?」
祁厭閉了閉眼睛,喉頭滾動,「跟你有什麼關系?以後再敢找她,我會收回所有送給你的東西。」
等姜若微走後,祁厭緊張地看著我。
「你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沒事。」
他張了張嘴,正要說話,我就已經先一步開口,像是無聲的拒絕,
「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當晚,我就收到一條添加好友的消息。
驗證消息很簡單,也很直白。
【我是祁厭。】
隻要他想,就有無數的辦法可以拿到我的聯系方式。
我猶豫片刻,點了通過。
下一秒,他的消息就發了過來。
是一條語音。
我戴著耳機,他的聲音很有磁性,有點拖腔帶調。
「以後做個朋友?好歹相識一場。」
竟然帶了點懇求的意味,放在半年前,我絕不會想到,有朝一日,他會用這樣的語氣跟我說話。
他幫過我,算是半個恩人。
當朋友而已,我沒法拒絕。
「嗯。」
13.
暑假的時候,我去了一家很有名的設計公司實習。
我好像一直在忙。
不過日子卻越來越有奔頭了。
外婆也出院了。
她的身體越來越好,看起來很有精氣神。
祁厭偶爾也會來看她。
但都很有分寸,進了屋子,把東西放下,隻喝一杯茶就走了。
有一次,臨走之前,他站在廚房門口,靜靜地看了我很久,然後開口。
「聽說很多人追你?」
我切菜的手頓住。
他的消息確實很靈通。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身邊突然多了很多追求者。
他們也會費盡心機地跟我搭話,給我送花送禮物。
我從來不收。
「沒有的事兒。」
祁厭點了點頭,忽地笑了,「成吧。」
他說。
「你再等等,
好的都在後頭。」
我慢吞吞地抬眼。
廚房的燈光有點暗,襯得男人的眸光晦暗不明。
「哦。」
月底的時候,我去許家做家教。
中午的時候,許津年親自下了廚,我的手機卻一直在響。
是一個追求者打來的。
他不知道從哪知道了我家的地址,抱著鮮花站在樓下等,排場非常誇張。
許擇出主意,「傅老師,要不你就找個男朋友唄?眼前這不就有一個?身家清白、相貌堂堂,會做飯、能賺錢。」
說著,他還頗為時髦地補了一句,「也沒有任何糟心的白月光和初戀。」
我噗哧一聲笑了。
等離開時,就接到了許津年的電話。
他的聲音很好聽。
就像我第一次坐在祁厭車裡時聽到的那樣。
不過,這次,更溫柔,也更鄭重。
他說:「說真的,要不要考慮我?」
「家世什麼的,都不是問題,我會想辦法。如果後面你覺得不合適,隨時可以叫停。」
兩個月後,我們在一起了。
祁厭那時正在外地出差。
他給我發過幾次消息,我太忙,都沒顧得上回。
時間久了,他也就不再發了。
屏幕上最後一條消息,也是他發的。
他說。
【等我回來。】
許津年請我的室友們吃飯。
周晴手放在桌子底下給我發消息。
【我靠,太帥了,太帥了。】
【不過你男朋友名字有點耳熟啊,姜若微之前是不是還想把自己的朋友介紹給他來著?這要是被姜若微知道,
她得氣瘋。】
【不行,我要發個朋友圈!】
她隨意拍了張飯桌的照片,配文,【寧寧終於交男朋友啦,開心~】
過了會,她又發了一條。
【對了,這事祁厭知道嗎?】
【我總覺得……他對你有點不一般。】
我看到後,抿了抿唇,然後打字。
【沒有的事。】
我說過,絕不會對他有別的心思。哪怕,很早以前,我確實喜歡過他。
14.
當晚,我就在小區樓下,見到了祁厭。
他手邊還提著行李箱,風塵僕僕地看著我。
他的眼眸漆黑,臉上沒什麼笑意。
男人開門見山,「你談戀愛了?」
我點頭,「是。」
祁厭冷笑,
他低下頭,攥住我的手。
「他比我有錢嗎,比我對你好嗎?你就想跟他在一起?」
他的目光迫人。
我往後退了退。
他一寸寸靠近我,神情愈發地冷。
「我喜歡你,傅寧。」
「我追了你這麼久,你看不出來嗎?」
我看著他。
「可我不喜歡你,祁厭。」
我曾親眼看著他愛另一個女孩。
他把她捧到手心裡,生怕磕了、碎了,他把全世界的好都給她,卻仍覺不夠。
祁厭笑了下。
「你讓那小子等著,我要讓他知道,他配不上你。」
他還不知道,我男朋友是許津年。
說完,他沒再看我,轉身離開了。
我回了家,這才發現,就剛才那一個小時裡,
他給我打了幾十通電話。
還發了好多微信。
第二天,我去公司,就收到了很多玫瑰花。
還有珠寶。
同事問:「又是你那個男朋友送的?」
我看了眼上面的卡片。
「不是。」
下班後,許津年來接我。
他特意做了一桌子菜。
誰能想到,富貴堆裡出生的許家大少,現在竟然願意為了別人洗手做羹湯。
我進去檢查了下許擇的作業。
沒一會兒,就隱約聽到外頭傳來了門鈴聲。
許津年開了門。
「津年哥,我們正好在這附近聚呢,想著你應該在家,就過來看看。」
我這才明白,這人應該是許津年的朋友。
話音落下,過了好一會兒,我才聽到許津年的聲音。
「今天不方便,你們先回。」
剛才說話那人不樂意了。
「這可不像你啊,是不是家裡藏著什麼人呢?不敢讓我們看。」
許津年的嗓音清冷,「別胡說。」
15.
我沒怎麼在意。
可下一瞬,我就聽到了一道帶著試探的嗓音,「你不會談戀愛了吧?」
這道聲音的主人,前一晚還在跟我說,他喜歡我。
許津年也沒瞞著,「嗯。」
「臥槽,你談戀愛了?嫂子長啥樣?什麼時候帶出來讓我們看看?」
祁厭卻很沉默。
「你這女朋友,我是不是也認識啊?」
「嗯。」
話落,外頭突然傳來拳頭在空中揮動的聲音。
我聽到祁厭的聲音,很冷,
「別告訴老子,你女朋友姓傅?」
我這才想起,自己的外套還掛在外面。
和昨晚是同一件。
我連忙跑出去,看到許津年的頭偏了下,躲過了那個拳頭。
「祁厭!你這是在做什麼?」
「有什麼不能好好說。」
祁厭冷哼一聲,「好好說?」
「如果不是我,你們能認識?」
說完,他SS地盯著我,嗤笑。
「傅寧。」
「我比他更早認識你。憑什麼?你選他,卻不選我。」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許津年偏過頭,安撫我。
「沒事。」
這天以後,他照常帶我認識他的朋友,進入他的生活圈子。
祁厭那樣愛熱鬧的人。
可但凡許津年會出現的場合,
他絕不會再出現。
漸漸地,圈子裡的人都知道。
這兩兄弟為了一個女人,衝冠一怒,翻了臉。
畢業以後沒多久,我就轉了正。
許津年特意叫了一群人為我慶祝。
吃到一半,我去了趟洗手間。
出來以後,卻在外面看到了一道身影。
他個子很高,在走廊盡頭抽煙。
他喊我。
「傅寧。」
「圍巾、情書、粥,其實都是你做的,對嗎?」
我反問:「這重要嗎?」
他笑。
「其實,我那時候就看出來了。」
「她沒有你這種手藝,也寫不出來你寫的那些話。」
我沉默地看著他。
良久,男人摁滅手中的煙頭。
他看著我,
眼神很復雜。
「許津年這人做事太絕。」
「他不知道用了什麼招,我家老爺子準備送我出國了,明天就走。」
「傅寧,我是來跟你告別的。」
這一瞬間,看著他微微挽起來的衣袖,有點褶皺的襯衫,還有眼下的烏青,我突然有點想落淚。
良久,我才開口。
「嗯。」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