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曖昧的、粘膩地喘息。
短促的、吃痛地低泣。
這些瘋狂讓你想起就止不住的發抖。
即使不算聰明，也記住了這種顫慄。
漸漸的，你很少再提起從前。
同時，也有另一件大事攝住了你的心力。
14
你懷孕了。
這並不算多麼吃驚的事。
就算你的身體一直不算健康，足夠多的次數也能彌補這一點。
而且，薄晏不允許你吃除了指定補劑之外的任何藥品，自然包括避孕藥。
本能的喜悅過後，是不安。
薄禮從沒說過會娶你。
在他眼裡，你是他叛逆的象徵符號，是他跑車裡還算絢爛的花，是昂貴的奢侈品中不值一提的點綴。
唯獨不是能相伴長久的愛人。
即使是在跟家裡鬧翻被停了卡隻能住進你家、每天都有狐朋狗友上門約他出去聚的日子裡，他也從沒想過和別人介紹你。
唯一破例的一次，是拿你當靶子氣薄太太說要結婚。
他如願以償地被掃地出門，你也被指著鼻子大罵拜金。
就算這樣，你也很少覺得委屈，更別說鬧。
畢竟薄禮曾挽救過你的家庭。
你的爸爸有一間小工廠，生意不算差，足夠讓你富足地長大。你的媽媽是全職太太，盯著你的學習和生活，永遠把你裝扮成同齡人裡的公主。
可惜生活總不是一帆風順的。
你進入大學沒多久，爸爸被多年好友欺騙做了擔保，然後失去了工廠，得到了一筆天價債務。
他已經站在了天臺上。
是薄禮幫了你。
從那以後，
你就知道自己要扮演上並不喜歡的角色。
因為對你來說，父母比很多東西都重要的多。
除了，孩子。
15
薄晏從出生起就很少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他自小冷漠，缺乏同理心，總能把智商不高的生物氣得哇哇直哭。
然而比起聰明卻少言寡語的他，蠢笨但活潑外向的薄禮更得親人的喜歡。
越是長大，偏向越發明顯。
薄晏並不在意。
再多的偏愛也改變不了薄禮低下的智商，以及他沒辦法繼承薄氏的事實。
而薄晏則用不需要的東西換到了敬畏、財富、權勢，這是一筆傻瓜也會做的買賣。
然而遇見你後，他才知道什麼叫做自作聰明。
幸好上天總眷顧他，給了他令人豔羨的家世，給了他非凡卓越的頭腦，
也不忘給他能一輩子套牢愛人的機會。
你懷孕了。
在大腦一片空白的另一個維度裡，他不大真切地聽見你說：
「你、你想過娶我嗎？」
面對你肉眼可見的忐忑，薄晏幾乎要笑出聲。
怎麼會有這麼偏愛他的命運？
他早已默許自己困住你一生。
而現在，他有了能更輕易捆綁住你自由靈魂的把柄。
16
薄晏臨出門前，盯著你吃下補劑。
你不大情願，奈何這件事上他格外強硬。
「把這些停了算了。」
「聽話，我問過醫生，不會對寶寶有影響。」
其實薄晏也不敢百分百肯定，但精神類藥物孕期中斷的後果更不是他敢嘗試的。
可他不知道，初為人母的你十分謹慎小心，
在他走後立馬轉身吐掉了『補劑』。
薄晏迫不及待地要通知母親有關婚禮的事。
即使時機不好，而且薄母絕不會同意。
他總能說服她的。
但他沒想到，對方的第一句話就讓他的心沉到谷底。
「薄晏，老天保佑，你弟弟還活著！」
「他漂流到荒島上，被語言不通的漁民救了，這兩天才被搜救隊發現。就是現在申請回國的手續麻煩得很，薄晏，你能不能……」
瞧見薄晏難以言喻的僵硬臉色，薄母下意識收斂了欣喜，略帶討好道。
「你在那兒不是有個分公司嗎？讓那些本土的員工幫幫忙，早點讓阿禮回來，你弟弟一定吃了很多苦。」
「我知道了。」
令人心髒驟停的平靜中，薄晏聽見自己說。
17
濃鬱的黑暗裡，你被身側輕微的塌陷驚醒。
「好晚……」
「抱歉。」
頓了頓，他又說了一遍。
「抱歉。」
「寶貝。」
「嗯？」
「你說，S人能復活嗎？」
你困得厲害，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麼，隨口敷衍。
「不能吧。」
薄晏低笑了聲，親了親你的耳朵，神色是你看不見的癲狂。
「我也覺得。」
18
婚禮籌備得飛快。
在不需要考慮金錢因素以及有眾多幫手的情況下，你隻需要做一些不算難的選擇題。
但這並不代表沒有讓你發愁的地方。
——『薄禮』未曾邀請他的母親出席。
「她不會同意我們結婚，所以不用邀請她。」
你總覺得哪裡不對，卻也無言以對。
還有——
「婚期會不會太急了？我爸媽在國外旅遊，還沒聯系上呢。」
「我們能等，孩子是等不了的。寶貝總是想延期，難道是後悔了嗎？」
對上他漆黑的、沒多少笑意的瞳孔，你一陣心悸，本能的獻上親吻，無奈道。
「好吧，聽你的。」
你一向不會反對他的意見，況且他說的也有道理。隻是暗自心焦，希望父母能及時趕上，總不能真辦一場隻有兩個人的婚禮。
而心理狀況往往折射於夢境之中。
你看見爸爸站在天臺上。
頭發花白，神情絕望。
你用力地仰著頭，模糊的知道這是夢。
卻也焦急地大喊，「不要！」
他卻聽不見，整個人搖搖欲墜。
你慌亂地左看右看，遲遲沒找到薄禮的身影。
怎麼還沒到？
快來啊！
求求你！快啊！快啊！快——
一蓬鮮血濺在你身上。
本就沒睡熟的薄晏叫醒了你。
他環住你顫抖的脊背，擔憂道。
「做了噩夢嗎？」
你後知後覺的摸了摸湿潤的臉龐，眼神空洞茫然。
「不是夢。」
「我隻是，想起了從前。」
薄晏的手一頓，臉色無聲地在黑暗中扭曲，直到克制。
你慶幸他沒開燈，也就看不見你眼中噴湧而出的……恨意。
19
為了不把債務牽扯到你和媽媽，爸爸在天臺上一躍而下。
不過半天，媽媽也悲傷過度，突發心髒病去世。
隻剩下你了。
一天之內，世界上隻剩下你了。
所有愛你的、你愛的，都成了被陽光照射到的泡沫，消失不見了。
驟然的巨大打擊下，你以淚洗面，心如S灰。
然而就在第二天，薄禮打來電話。
他說，他願意借給你們一筆錢還債。
他說，不要客氣，這隻是他的一些零花錢。
他說，他還喜歡你，一直在等你。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你並沒絲毫感激，反而全是恨意。
為什麼不能早幾天？！
就早一天也好啊！哪怕就早一天！
你渾渾噩噩，逐漸把執念扭曲成現實，為自己編織了一場美夢。
可假的隻能是假的。
而真相，總有浮出水面的那一天。
你從沒像此刻這麼清醒過，仿佛在冷靜旁觀別人的前半生。
世界上會有這麼巧的事嗎？
風流成性的闊少不僅因你收了心，還恰好英雄救美、為你豪擲千金？
20
由於要籌備婚禮，再加上最近薄晏忙於其他事，對外出的你看得不算太嚴。
你得以找到機會，甩掉其他人，獨自去了父母所在的墓園。
果然有人在，還是熟人。
那個欺騙你父親的詐騙犯。
顯然，他也認出了你，不打算多留。
「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你苦澀地笑笑，「不然你不會在我爸跳樓後自首，
也不會經常來看他。」
他放松了些，逃跑的腳步頓住。
「我隻想知道，是誰讓你這麼做的？」
你緊緊地盯著他含著愧疚的雙眼。
他的答案和你猜的一樣。
可惜最後你沒能成功S了他。
薄晏及時帶人追來，你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喉管差點被切開的詐騙犯上了救護車。
他輕輕地順著你的頭發。
「沒事的，這是意外，他會知道該怎麼說的。」
意外。
爸爸的S，也在別人的意料之外。
你依偎在他胸口，聽著裡面汩汩的心跳聲，柔聲道。
「阿晏，謝謝你。」
21
不能再拖下去了。
薄晏深切地知道，發病的你，未出世的孩子，以及那個怎麼找不到的賤人都是變數！
耽擱的每分每秒，都是在破壞他精心準備的一切！
他低估了從小看到大的蠢貨，又或者高估了那些收錢辦事的人。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國外找不到人，就在國內動手，他一定會回來。」
面對薄晏一如既往的冷靜口吻，對面猶豫了下，也隻能答應。
掛斷電話，手機和牆面碰撞出蛛網似的裂痕。
薄晏卻笑了，笑到額頭鼓起猙獰的血管。
他離快樂，明明隻差一點點了。
敢於破壞的人，隻能送他去S了。
22
婚期又一次提前了。
而剩下的短短幾天，你不再有任何逃離薄晏視線的機會。
你和從前一樣，平靜地接受。
偶爾深夜時，你清楚他沒睡著，
卻仿若未覺，靜靜地數著他的呼吸心跳。
薄晏總是把你抱得很緊，恨不得揉進骨血裡似的。
你想過動手，卻還不是時候。
再等等。
你對自己說。
婚禮定在海上，你們提前登上遊輪。
你因為孕困很快陷入沉睡，薄晏並未打擾。
他罕見地離開你，獨自彩排了一遍又一遍。
整座遊輪都屬於他，薄晏卻沒宴請任何一位賓客，隻留下了一些服務者。
大量的流程隻能省去，他卻貪心的想要顯得更鄭重。
司儀被嚴肅的氣氛壓迫的直冒冷汗，竟然不小心說錯了不該存在的流程。
薄晏不耐地看來一眼，仿佛無形中給他宣判了某種S刑。
在氣氛更焦灼前，一艘快艇靠近了遊輪。
突然出現的薄母笑著抱怨道，
「哪有結婚不叫媽媽的？是要給媽媽個驚喜嗎？」
薄晏知道消息遲早會走漏，卻沒想到會這麼快。
他居高臨下的漠然道，「我不記得給您發過請帖。」
「阿晏！」薄母難堪地喊了一聲，隨即祈求道。「我是你母親！」
「媽媽知道從小對你的關心不夠，一直都想彌補。娶那個女人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隻要你開心，媽媽都支持的。」
薄晏心裡毫無波動。
他計算著利益得失，最終傾向於讓你跳進一個形狀更好看的火坑。
「母親。」薄晏沉沉警告道，「千萬別做多餘的事。」
他會瘋掉的。
不，他已經是個瘋子了。
薄母松了口氣，小心地試探。
「阿晏，你有多喜歡她？」
是愛。
或許卑劣，
卻無法否認的愛。
23
再有幾個小時，婚禮就要開始。
你安靜地坐著，潔白的裙擺鋪在大紅的喜被上，仿佛很多年前在燭火中柔順地等待著被丈夫揭蓋頭的新娘。
「我回來了！」喬裝打扮過的男人拿掉鴨舌帽，眼含淚光地望著你。「昕昕，我活著回來了！」
大難不S後，薄禮仿佛用盡了自己的幸運。
他幾次S裡逃生後，才知道是薄晏在對他下手。
這個所謂的哥哥向來蔑視他，但看在他毫無威脅的份上，至多無視罷了，現在突然發難居然是因為——
他要搶走昕昕。
絕不可以。
這是唯一不能讓給薄晏的珍寶。
你仰起頭，發現表現得無比在意這場婚禮的人，卻至今未穿戴正裝。
也是，富家公子對孤女能有幾分真情？
「那個瘋子有沒有傷害你？快！我帶你走！」
你順從的被他牽起手，奈何虛弱的身體到了極限，站起身後一陣頭暈目眩。
好累啊。
為什麼一切還沒結束？
看著那張油膩輕浮的臉，你突然難以忍耐再聽他編織新的謊言。
「耍精神病，是不是很好玩？」
對上他驚訝的神色，你對即將發生的事感到無與倫比的快意。
「你、你想起來了？」薄禮略微垂頭,拽著你的手更用力了些。「我很遺憾當時沒早點聯系你，後面一直帶你找醫生治療，但效果都不太好。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他隨時都會追來——」
「啪！」
他被你扇的歪過頭去,
震驚地捂住臉。
「昕昕……」
你也歪了歪頭,「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在學校裡我究竟是哪裡得罪了你,值得薄少親自出手把我整的家破人亡。」
「我想不通。」
薄禮扯了扯唇,反手更用力的給了自己一巴掌。
「昕昕,我做錯了事,但我真的後悔了。我隻想著創造一個機會,沒想到、沒想到會……
飛機墜毀那一刻，我才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我會把所有錢都給你、彌補你，未來的日子一定會好好對你。
現在和我走，好嗎？」
回應他的,是一聲嘆息,以及一柄捅進心髒的匕首。
倒地的那一刻,薄禮先是不可置信,而後抽搐著吐出血沫。
「昕昕，昕昕，
昕昕……」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那雙多情的桃花眼始終緊緊跟隨著你。
你沒說話，安靜地坐在他身邊,用僅剩的力氣拔出匕首，拿半白半紅的裙擺擦幹淨。
風吹起落滿紅梅的頭紗，卻吹不散滿地的血氣。
你看見了綁在甲板上的快艇。
仍舊將刀尖對準了自己。
24
薄母還在喋喋不休。
「阿晏,其實那樣的女孩有很多，你真的想好了嗎？不是我對她有意見，是她確實普通的像隻麻雀,也不知道是怎麼把你們一個兩個都勾得要S要活——」
薄晏心裡升起不妙的預感。
「薄禮在船上。」
薄母臉色僵硬了一瞬，
不自然地遮掩。
「他還在回來的飛機上呢，別想太多,陪媽媽說說話……」
薄晏充耳不聞,翻出了抽屜裡的武器,大步往外衝。
薄母下意識想攔，卻對上了一雙滿是血絲的、充斥著暴虐的雙眼。
「母親，你最好祈禱，他還沒來得及帶走昕昕。」
25
薄晏攥住了刀尖。
你又看見了現在隻可能出現在幻覺裡的那張臉。
「不對、他已經被我S了！薄禮S了！」
紅色從指縫裡彌漫,他毫不在意，確定你的狀態後，面無表情地朝屍體「砰砰」幾聲。
待薄禮面目模糊後，隨意扔進海裡。
血珠濺在臉上,他轉過頭，溫和地朝你笑笑。
「又說傻話,薄禮早就在國外S於飛機失事了。
」
混沌的大腦脹的發痛,你抱著腦袋喃喃低語。
「那你是誰？」
男人紳士地攥住了你的指尖，唇邊笑容不變,卻掩蓋住了幽深的眼眸。
「你好，我是薄晏，他的雙胞胎哥哥。」
重新認識一下吧。
我的珍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