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慌了……
去他的學校，問老師、查檔案，完全沒有他的名字。
他父母的公司也查無此人。
他們一家就像是從這個世界消失了一般。
沒人記得，也從未來過。
——
上次口袋裡出現大量金器後，再也沒有出現亂七八糟的東西。
生活再次步入正軌。
仿佛曾經口袋裡時不時出現東西，是我的幻覺。
我還是喜歡穿大口袋的衣服，總是忍不住去掏一下。
可惜，什麼都沒有。
直到下一個四月初，我又收到了一大袋子金器。
下下個四月初……
每年四月的頭幾天，
我總能收到許多金元寶、金幣、金磚。
還有越來越精美的大金鏈子。
比起之前粗糙的樣式，現在的審美絕對在線，還刻有各式花紋。
我可太喜歡了！
6
我期待著每一個四月的來臨。
直到二十三歲的某一天。
我早早地醒了。
起來後，難得地梳妝打扮。
衣服換了又換，都不滿意。
最後還是挑了老公最喜歡的那條白裙子。
再次來到熟悉的公交車站，我的手心裡已經滿是汗。
每年的這一天我都會來這裡坐上一天。
今天尤其地緊張、忐忑，還有些害怕。
上一世就是這天，我和老公在這裡相遇的。
我還是沒有S心。
目光一遍遍掃過每一個身形像老公的人。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我卻度日如年。
就在我幾乎要放棄的時候，街角猛地衝出一個身影！
和上一世的場景一模一樣，他穿著極其狼狽，頭發亂糟糟的。
記憶裡，他馬上就會跑過來，停在我旁邊大喘氣。
然後我問他：「先生，你還好嗎？需要幫忙嗎？」
然而——
與記憶完全不同。
他張開手就向我撲過來，緊緊把我摟進懷裡。
「老婆……」
他低低地呼喚著，帶著無限的委屈。
兩條胳膊SS勒住我，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我的骨頭勒斷。
滾燙的眼淚瞬間洇湿了我肩頭的衣料。
「老婆，我終於S成了嗚嗚嗚……」
「想S怎麼那麼難嗚嗚……」
旁邊傳來公交車到站的報站聲。
他抬頭看了眼。
「老婆，這地府怎麼跟現實一模一樣？還有公交車？」
「老婆，你是來接我去投胎的嗎？我不去，我要和你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了……」
我不理他的嘀嘀咕咕，警惕地看著街角。
在幾個人影出現時，趕忙把他拉進旁邊的窄巷，躲好了。
他情緒激動，完全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老婆……」
「小聲點！」我說。
「哦。」
他可憐巴巴地，還是沒忍住繼續訴苦。
我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心頭是遇到他的狂喜。
一切真的有機會重來！
老公完全沒注意到，現在正在重復著我們上一世遇到時的場景。
他之前是個公子哥兒，家境很好。
這年，他爸公司的合伙人卷款跑路，還反過來坑了他爸一把，給他們家留下巨額負債。
一夜間，公司破產。
為了還債，變賣家產也隻是九牛一毛。
他過上了天天被人追債的日子。
就在這天，他遇到了正在等公交車的我。
我帶他躲到小巷子的S角，避開了追債的人。
我們就這樣認識了。
今天的場景像是被按了復制鍵，那些來追債的人與之前長得一模一樣。
老公也重生過來了！
所以這個世界之前沒有他們一家。
現在老公出現，這些追債的人出現，說明他的父母也出現在這個世界了！
老公還以為自己S後在地府，遇到了已經去世的我。
「噗嗤……」
我忍不住笑出聲。
老公有些繃不住了：
「我都那麼慘了，你怎麼還笑！」
「咦，老婆，你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他用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的臉頰，「地府這麼養人的？」
「養得……比我們剛認識那會兒還好看！像在發光！」
「我也要多待待，把皮膚養好一些，這樣才配得上你……」
我看著他這張年輕鮮活的俊臉，終於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他仿佛攢了一輩子的話，現在的嘴一刻都舍不得停。
「老婆，我每年清明節給你燒的大金鏈子，你喜歡嗎？
」
「我和你說，這鏈子……」
「周嶼之。」我叫他。
突然被叫全名，他條件反射，以為做了什麼讓我不高興的事情，有些緊張地看著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
「歡迎回到人間！」
7
我帶他回了我的小家，把重生後的事說給他聽。
「謝謝你，老公！」我說。
「這一世，把我之前的所有遺憾都彌補了。」
他的眼眶紅紅地聽完。
一會哭一會笑。
他還有些後怕：
「還好那會我沒有尋S成功，被新搬來的鄰居奶奶攔下了。」
「否則你回到那麼小的時候，怎麼帶著媽媽逃出來？」
……
他也把我S後發生的事情告訴了我。
幫我辦完葬禮，他就吃了一大把安眠藥，想隨我而去。
意識模糊間，瞥到掛在牆上的星星燈。
他想，地府一定很黑很冷吧。
要是沒有糖吃，我心情會不好。
他不能就這麼S，得先給我捎點東西。
於是立刻撥打急救電話，去醫院洗了胃。
回來他就燒了我最愛的巧克力、一大包暖寶寶，還有星星燈。
「原本我想把家裡的電器什麼都給你燒過去的，就怕太大了，而且容易發生火災。」
「還有的遇火容易爆炸，就燒了些小東西。」
說的時候，他一臉真誠。
還好沒燒，否則指不定發生什麼。
口袋裡可裝不下那些。
他又嘗試了好多不同的S法，都無疾而終。
上一次的安眠藥太難吃了，
他想換個S法。
跳樓怕嚇到鄰居，割腕又下不去手。
某次找S，被新搬來的鄰居奶奶發現了。
奶奶說，如果他為了我而S，會增加我的罪孽。
必須為我先超度七七——八十九天。
等到時機到了，我們自然就會相見。
老公不疑有他，隻能找別的事情轉移注意力。
他上網搜索，說折紙的東西燒後可以給S去的人。
他又找到了活下去的動力。
開始勤學折紙，什麼 BB 機、大哥大、隨身聽……
還嘗試了我最喜歡的內衣褲款式。
他說的時候，一臉求誇獎。
還好意思問：
「老婆你收到這些沒？喜歡不？」
「為了折紙，
我的手上被割了好多口子……」
我沒說話，他繼續叨叨：
「有次半夜折完紙後，我去樓下蹲著給你燒，把鄰居奶奶嚇了一跳。」
「她把我罵了一頓，說方法不對，亂來隻能增怨，不讓我再亂搗鼓了。」
從此以後，奶奶抓著他每天誦經禮佛。
一步步教他應該如何折金元寶、金鏈子……
教他邊折邊要念上對應的往生咒、地藏經、阿彌陀經……
必須每年清明才能到指定位置燒。
他每天都按照奶奶說的做，從未懈怠。
——
一切真相大白。
所以我一開始會收到一些實體的星星燈、暖寶寶。
之後又多出一堆亂七八糟紙制的醜東西，各種社S。
直到老公在鄰居奶奶的指導下，才找到了真正燒紙的辦法。
每年清明，我開始收到真正能用的大金元寶等金器。
……
老公還在問我對於這些東西的用戶體驗。
他驕傲地說自己天賦異稟，現在折出來的大金鏈子可以以假亂真了。
我拉著他，「老公，過來。」
打開一間房間的門。
房間裡整整齊齊的幾排玻璃櫃。
櫃子裡，按照收到的時間順序，排列著他給我折的所有東西。
從最開始的千紙鶴、小青蛙，到後面的假花、BB 機、大哥大……
甚至還有巴掌那麼大的類似洗衣機、電視機的玩意兒。
「這……」老公撓撓頭，「這也太醜了吧！」
「這些真的是我折的？」
他轉念一想，又開心道：「老婆你也太愛我了，我折得那麼醜，你還留著！」
8
「老公，你沒發現有什麼不對嗎？」我問。
他的注意力一直在我身上，半點沒察覺到自己的異樣。
我指了指他的腿。
他低頭，僵住。
試著走了兩步，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我的……腿……不瘸了？」
他的呼吸急促，又跳了兩下，猛地抬頭看我。
他才意識到，自己也——
重生了！
和我一樣，
重生到了生命裡最關鍵的轉折點。
如果這樣……
他忽然開始摸口袋裡的手機，能很明顯地看到他的手在抖。
上一世，他的父母到處躲債，連累他工作也丟了，也跟著東躲西藏。
他父母為了不拖累他，雙雙自我了斷。
以為這樣子，他就可以過上正常的生活，債主不會再纏著他。
可惜並沒有。
債主說父債子償，把他打了一頓。
即使送去了醫院，他還是落下了病根，走路的時候會一瘸一拐。
失去雙親的痛苦，加上破產、殘疾……
他從沒有對我抱怨過一句。
那個曾經的公子哥兒，每天跛著腳，推著油膩的三輪車去路邊擺攤賣小吃。
還裝作若無其事地鼓勵我繼續讀書。
然而，我知道。
父母的離去是他最大的傷疤。
現在終於有機會重來……
他按下通話鍵，聽筒裡傳來的每一聲「嘟——」，都像是重錘，錘在我們倆緊繃的神經上。
「喂？」
沙啞低沉的男聲從手機裡傳來。
老公像是被定住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能任憑滾燙的淚水流下。
他SS咬住牙齒，不讓他父親察覺到異常。
我拉住他的手，給他打氣。
他父親的語氣充滿了歉意，叮囑道：「兒子你沒事吧？」
「先別回出租屋，最近換了一批追債的，兇得很！」
「我和你媽已經躲到鄉下了，爸媽……對不起你……」
老公SS拽著我的手，
調整好情緒道：
「爸，你們發我個地址，我去找你們。」
「一定要等我過來！」
直到他父親答應等他，老公才敢掛電話。
他紅著眼睛，看著我的目光堅定。
「老婆，我想去找他們！」
我知道，他是想去救他們，避免上一世的慘劇。
「好。」我說，「不過我先給你看個東西。」
當著他的面，我打開B險櫃。
裡面是一疊疊紅色的房產證。
這些年，我將每年清明節收到的金器，分批兌換成現金。
一部分買了學區房，以及升值空間高的房子。
這麼多年過去，價格已經翻了好幾番。
還有些買了穩健的藍籌股，投資了幾個小項目。
我也不再是上一世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村妹了。
現在的我，大學畢業，有了不錯的工作，知道如何理財。
攢了那麼多的家當，就等著那麼一丁點兒的希望。
希望命運再對我好一些。
讓我能再次遇到老公，幫助他。
如今，一切正好。
老公及時趕到鄉下，攔下了想要輕生的父母。
有了我準備的這麼一大筆錢，很快還清了欠債。
老公和他父母利用剩餘的資金和人脈，重組了公司。
公司叫英子集團，並且將 51% 的股份寫了我的名字。
老公說，他們一家能重聚在一起，完全是因為我。
這是我應得的。
9
塵埃落定。
我和老公終於可以好好規劃屬於我們的未來。
我們決定補一場婚禮。
不再像之前那樣倉促簡陋，隻有我們孤單兩人。
這一世，巨大的宴會廳裡，賓客滿座，衣香鬢影。
在父母的祝福下，我們擁吻彼此。
我還特意戴上了一脖子的大金鏈子，都是老公上一世親手折好燒給我的。
留著，就等著這一天。
還有一開始我逃出大山時收到的那條大金鏈子。
送給司機的沒辦法找回來了，被抵押出去的另外半條，我去贖了回來，改成了手鏈。
今天我全部戴在了身上，在聚光燈下,更是璀璨耀眼。
敬酒的時候，我聽到個不熟的賓客在小聲嘀咕：
「戴那麼多金的，好俗啊……聽說新娘是山裡來的。」
我半點都不帶委屈自己的,直接開懟：
「喲,
哪來的酸味喲~~不想看你就出去唄！」
「已經吃那麼多啦？那記得把禮金結一下！」
千金難買我樂意。
——
婚禮上還有兩件大事。
在收到一條短信後,我按捺不住喜悅，跑上舞臺,拿著話筒宣布：
「女士們,先生們,下面請以熱烈的掌聲,歡迎我的姥姥姥爺——進場！」
母親震驚地回頭,看向門口。
她的父母手挽著手，走進來。
燈光灑在他們的身上。
我幫母親找到了她的父母！
也就是我的姥姥姥爺。
這些年,我能看出母親的遺憾。
在手頭寬裕後，一直沒停止幫母親尋找她的父母。
在婚禮前，
我聯系到了著名的模擬畫像師。
通過分析母親的面部骨骼特徵,畫出了她被騙進山前的畫像。
我砸下重金尋人廣告,在無數次 DNA 比對後,終於匹配上了。
姥姥姥爺這些年也一直沒有放棄尋找女兒。
在我人生的重要時刻,也幫母親找回了她的父母。
看到他們抱頭痛哭，緊緊相擁的模樣，我靠在老公懷裡，覺得好幸福！
然後，又聽到了個讓人感慨萬分的消息。
尋人的信息鋪得太廣，被我的親生父親看到了。
這一家子是最熟悉母親長相的。
母親就是在他們的蹉跎下,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們知道我結婚的消息，連夜帶著村裡人就趕（S）了過來，放話要讓我好看。
誰知趕得太急,半路上出了車禍。
直到公安的電話打過來，我才知道這件事。
10
日子一天天過，又一個四月馬上就要到了。
大家開始踏青、掃墓、祭祀過世的親人。
不過我知道,今年不會再有大金鏈子和金元寶出現。
我蹲在廁所刷手機，無意中看到一個解說清明節習俗的帖子：
「自古以來就有文獻記載，人由肉體和靈魂組成,S亡隻是肉體的消亡,靈魂並不會消失,而是會進入一個與陽間相對的幽冥世界。」
「幽冥世界與陽間在基本生活形態上高度相似，包括飲食、居住、勞動等日常活動。」
「陽間的人需通過焚燒紙制品供奉給逝者，這些紙制物品會被認為能轉化為陰間的真實財物或用品，供逝者使用。」
……
我有些毛骨悚然。
突然想到剛開始從大山裡逃出來時,從口袋裡掏出來的大金鏈子。
「老公，問你個事兒！」
「咱們之前訂婚的時候，你送我的那條大金鏈子，你什麼時候燒的？也是和星星燈、暖寶寶什麼的一起燒給我了嗎？」
那會他還沒遇到鄰居奶奶,還不會折紙誦經，也不會燒紙。
如果他真的和實物一起燒了,根本達不到金的熔點。
我又是怎麼收到的？
老公愣了一會,道：「對呀，就一起燒的啊。」
「就那麼往盆裡一扔,就消失了……」
我：？
不過，真相是什麼，也不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