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秦崢雙眼赤紅,用力摳著司機的座椅,留下一道道血印。
光想到會失去夏曦早,他便失控得像個瘋子。
5、
幾輛消防車呼嘯著在車子後面鳴笛。
秦崢隻一味地讓司機加速。
他很後悔,由著夏曦早把畫室選在郊區,導致路程那麼遠。
同時又很希望,這一切是夏曦早自導自演的戲。
以愛他、離不開他為出發點,他能接受,也可以原諒。
隻要夏曦早好好的,他願意低一輩子頭。
誰讓他愛慘了夏曦早呢?
第一次在湖邊看見她寫生,就覺得她比景色更美,一眼便入了心。
當了幾年舔狗,秦崢越發覺得,夏曦早就是老天送到他面前的女神。
溫婉、恬靜……所有特質都符合他的想象。
所以夏曦早接受他求婚時,他才會向全城宣告他的幸福。
甚至這些年,他都以寵妻狂魔的稱號為傲。
「阿崢,你別太緊張了。」
江眠眠輕柔地握住他的手,移到嘴邊輕吹。
低垂的睫毛掩去眼中的妒忌。
見他沒動,又用舌尖去舔他指上的血痕。
他像被燙到一般,甩開江眠眠。
但他有被江眠眠的話安慰到。
他的確太緊張了。
這次他為了壓倒S對頭顧司霆,在生意上動 M 國人的蛋糕,已經做足了準備。
先是讓江眠眠勾引成功。
又在結婚三周年那天,向全港城宣告他厭棄了夏曦早。
後面登記離婚,跟江眠眠高調秀恩愛,都隻是順水推舟,想順便讓夏曦早更在乎他一些。
實際上,他在暗處安排了很多人保護夏曦早,如果真有危險,不會沒人通知他。
對,一定是這樣的!
他絕不承認,被江眠眠年輕、活力吸引,又在瘋狂解鎖的新姿勢中沉淪過。
於他而言,江眠眠隻是給夏曦早擋刀的工具,而已!
「秦總,畫室好像起火了……」
最後一個急彎後,司機悶聲提醒。
拉回了秦崢的思緒。
可他抬眼看去的剎那就白了臉。
夏曦早剛剛在地下室,身邊還有不少汽油桶。
眼下整棟別墅火光衝天、濃煙滾滾。
他的心像被一隻大手緊緊攥住,透不過一絲氣來。
「快!快啊!」
最後短短幾百米,在他眼裡卻無比遙遠。
他的曦早怕火,平時連燃氣灶都不敢靠近,肯定怕極了。
想到夏曦早被夢魘時的模樣,他焦灼得發了狂。
車子沒停穩便踉跄地滾了出去。
隨後一頭扎進火光中。
火舌在他的身上瘋狂舔舐,他卻渾然不覺。
「曦早……寶寶,別怕,我來了……我來帶你回家。」
可惜回應他的隻有燃燒的噼啪聲。
樓道轉角,他們結婚照畫成的巨幅油畫轟然掉落,砸在他身上。
他動彈不得,卻仍聲聲喊著夏曦早的名字。
消防員把他拖出火場。
他也堅持不肯就醫,S命往回衝:
「我妻子在裡面,她在等我。」
隊長指著生命探測儀告訴他:
「這棟建築裡,
沒有探到任何生命跡象。」
6、
秦崢如遭雷擊,兩眼一黑便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他右腿上打了石膏,無法動彈。
臉上、身上也被紗布纏得像木乃伊。
江眠眠在病床邊哭得梨花帶雨:
「阿崢,夏曦早根本不值得你這樣……」
「有人看到她被顧司霆的直升機接走了,她媽媽也早就辦了入院手續。」
「她為了離開你,跟顧司霆在一起,還打掉了你的孩子!」
說完一一擺出證據。
原本江眠眠以為,她在秦崢心裡早已超越夏曦早。
可看到秦崢為夏曦早連命都不顧,她嫉妒之餘又慌得很。
幸虧秦崢昏迷了兩天。
讓她妥善打點好遣散的醫護人員,
威逼利誘那些被她調走的保鏢,再收集到這些證據。
她篤定足以讓她成功上位,成為秦太太。
但秦崢卻揮開她,招來特助和保鏢們。
「把這個女人拖去關起來,等我把曦早接回來,讓她好好賠罪。」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卻無法掙脫兩個保鏢的鉗制,被硬生生拖走。
求情的話都沒機會說出來。
秦崢拿著江眠眠留下的東西,看了又看。
一件事情都不相信。
顧司霆就是一條瘋狗,這些年在商場上總是追著他咬,趁機擄走他的妻子不是沒可能。
而夏曦早接走媽媽,拿掉孩子,不過在跟他賭氣。
氣他跟江眠眠在一起,氣他說那些過分的話。
還讓人打S了那條叫歡歡的邊牧。
他花了好幾年,
讓夏曦早愛上他,又費盡心思才哄得夏曦早依賴他。
夏曦早絕不可能主動跟別人走。
思及此,他冷聲吩咐:
「幫我聯系顧司霆。」
「另外,把安排給夫人的保鏢,老夫人別墅裡那群人,統統給我找來!我倒要問問這些人幹什麼吃的。」
電話不停撥出去。
他自己也不斷撥打夏曦早的電話、語音。
可回復他的卻是無法接通,以及被拒絕呼叫。
好不容易輾轉打到顧司霆的秘書手裡。
那頭嗤笑一聲:
「我們顧總忙著照顧白月光和丈母娘,什麼生意都不談!」
氣得秦崢砸了手機。
當晚,被挖出來的保鏢和醫生等人,紛紛往他面前放人民幣。
「秦總,我們收到您手機發來的通知短信,
以及遣散費,才離開老夫人身邊的啊。」
「我們在夫人周圍保護的,也是收到您手機發的消息,才集體回來待命。」
「後面江助理找過我們,說您已經跟夫人離婚,馬上會娶她,然後給了我們這些錢……」
秦崢查驗完他們說的短信。
再聯想到當天放火的 M 國人。
真相徹底浮出水面。
他赤紅著雙目,咬牙切齒:
「江眠眠怎麼敢的?」
「把她帶到地下室,關進狗籠,保證她身邊的火 24 小時不斷,火小了拿你們是問。」
僅是Ťű̂ₕ這些還不夠。
他也要贖罪,才有臉讓他的曦早原諒。
第二天,他坐上輪椅,讓人推著去選了一條小邊牧。
然後頂著烈日,
翻找那個被他扔掉的婚戒。
一連幾天,暈過去幾回,傷口發炎他都不在乎。
7、
我看到了秦崢的採訪。
一個木乃伊在表演深情,模樣實在可笑。
我關掉電視,握著媽媽的手。
扭頭看向正在記錄專家叮囑的顧司霆。
那天,是他得到消息,及時帶專家搶救我媽,又衝進火場把我救出來。
我感激得不知該如何道謝。
似乎覺察到我的目光,他淺笑著向我走來。
剛毅的五官因笑容變得柔和而完美。
「別擔心!他們說這次手術後,再用上特效藥,阿姨不需要再臥床。」
「幾位專家我打聽了很久,在相關領域相當權威,你也要對阿姨的病有信心。」
我當然清楚。
專家和特效藥我都打聽過,
隻是苦於沒有資源和渠道。
「嗯!欠你的太多,我好像還不起了。」
其實我想問他,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卻怕問出來會更尷尬。
他又笑了。
「看來你徹底把我忘了,跟我去個地方吧。」
一小時後,我走進了他的世界。
那是一棟別墅。
裡面有許許多多的畫。
第一層,描述了我和我爸當年遭遇那場大火。
我爸把我藏起來,卻把一個小男孩救出了火場。
後來,小男孩找到我ťŭ₍,跟我上同一所初中、高中,向我表白被拒絕。
第二層,是許許多多個我,每個年齡段的都有。
第三層,是我賣給「富商」收藏的畫。
「你是司霆……抱歉!
你以前不姓顧,身材也瘦小,我真沒認出你。」
我訝然地望向他。
又被他灼熱的眼神燙得扭過頭看畫。
他的笑聲很有磁性:
「是啊!很高興你能想起來。」
「以前我跟我媽姓,她年輕時遇到負心漢帶球跑了。直到我高中畢業後,我媽去世,我被認回顧家才改名字。」
「至於身材,滿意你看到的嗎?我記得當年你Ťũ̂³說,喜歡櫻木花道那款。」
聽得我臉頰一陣發燙。
「隨口胡謅的,抱歉啊!」
他悠悠嘆了口氣:
「可我一直記到現在……」
「不用跟我說抱歉和謝謝,你不需要有負擔,為你做的一切都是我自願的。」
「我願意當你的工具,
也不會逼你,我已經等了很多年,不介意繼續等下去。」
這些話太重,我感覺很有負擔。
但從那天過後,顧司霆隻是照常送飯、陪護我媽,很少跟我交談。
直到領離婚證的日子近了。
他忽然問我:
「幫你辦一場畫展怎麼樣?」
我有些不自信:
「可以嗎?」
以前我跟秦崢提過很多次,想有一場屬於自己的畫展,不需要多大。
可秦崢哄我說,他不希望別人發現我的好。
後來他幹脆哄也不哄了,說我的畫非常普通,人們衝著他的關系來買畫,沒有意義。
我漸漸也覺得我的畫不行。
這些天,發現是顧司霆收藏我的畫,僅有的那點自信更是快耗空了。
「為什麼不可以?
」顧司霆笑道,「我是個商人,如果你的畫沒有升值空間,我收藏幹什麼?」
我狐疑地看向他。
他又一本正經地說:
「相信我!你畫室的畫都燒沒了吧?就用我收藏的那些辦,收益五五分。」
我重重點了頭。
把畫展時間定在跟秦崢離婚後。
8、
媽媽的情況一天比一天好。
拔管後,拉著我聊了很多話。
原來她什麼都知道。
「不要怨恨,帶著恨意生活,人會變得扭曲。」
「放下一段感情需要勇氣,接受新的感情更難,你如果沒準備好,不妨多給自己一些時間。」
「感激和感情是兩碼事,媽媽希望你能分開,未來很長,不急於做決定。」
我認真地反復思考她的話。
索性把這些事都扔到腦後邊,專心準備畫展。
領離婚證的日子到了。
顧司霆堅持帶人陪我到民政局。
本來我沒打算答應。
可他說:
「萬一秦崢不肯離,把你擄回去怎麼辦?」
我想了想,也不是沒這個可能。
於是前後七八輛車,浩浩蕩蕩到了秦崢面前。
大半個月沒見,秦崢的樣子很憔悴。
腿上的石膏還在,脖子和手背上都有燒傷的痕跡,延伸進衣服裡。
整個人黑瘦了一大圈。
見到我便拄著拐杖跳過來:
「曦早,跟我回家好不好?」
「顧司霆不是什麼好人,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找到你和媽了。」
「那幾天發生的事,我可以跟你解釋的,
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你啊,隻是我沒想到,江眠眠會背著我作妖。」
「我已經懲罰過她了,接下來她要接受的是法律的制裁。」
我望著他,心情異常平靜。
連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保護我需要跟江眠眠睡在一起?」
「別把過錯推到她身上,如果不是你給機會,她怎麼可能調走保鏢和醫生那些人,差點害S我和我媽。」
「如果她是兇手,刀子也是你親手遞到她手裡的。」
「秦崢,你一點都不無辜!多說無益,進去領證吧。」
他晃了幾晃,差點跌回輪椅上。
眼睛快速眨了幾下,又指向我身後不遠處的顧司霆:
「你堅持跟我離婚,是不是因為他?」
我用力點了頭:
「是!因為他,
我才有命來跟你領離婚證,沒有他我現在已經是個S人了。」
回想起那些天。
從邊牧歡歡,到孩子、媽媽,還有我自己。
那種不斷失去卻無能為力的感覺,連回憶起來都會痛。
秦崢通紅的眼尾滾落一滴淚。
雙唇翕動半晌。
從口袋裡摸出三周年紀念日那天,被他丟掉的婚戒。
語無倫次地哀求道:
「對不起……我真的隻想保護你。」
「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我們回到從前好嗎?曦早,我不能沒有你的,求你……」
求嗎?
我倒在火海中,從無助到絕望時,他又在哪呢?
「秦崢,記得嗎?我也求過你的啊。」
「你親手S了我和你的孩子,
又差點害S我和我媽,你覺得我們還能回到從前嗎?」
深吸一口氣,我壓下即將奪眶而出的淚。Ṱŭ²
看他不停低喃著:
「我不知道你懷孕了……」
我忽然又覺得好笑:
「你當然不知道,當時你隻顧著跟江眠眠風流快活。」
話已說盡。
秦崢還是咬牙堅持不肯離婚。
顧司霆走到我身邊:
「曦早,起訴離婚很簡單,我們先回家吃飯吧,別讓阿姨等急了。」
9、
我轉身跟著顧司霆離開。
秦崢拄著拐杖追出幾步摔倒在地,口口聲聲要我別走。
像極了我那天,匍匐在地上求他的樣子。
但他比我幸福多了。
至少沒有失去至親的恐懼和生命危險。
「曦早,你陪護阿姨時畫的那幅畫,我感覺很震撼。」
顧司霆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
我偏過頭。
正好看見他把平板遞到我面前,指著畫展 3D 模型的某處。
「如果能趕上畫展,我想放在會場中心位,這裡……」
車子在往我媽的方向疾馳。
陽光穿透樹蔭,在顧司霆臉上忽明忽暗。
他似乎真的很喜歡那幅畫,說了一長串又抬眸看我。
「蝶在火光中破繭而出,飛出窗外……也象徵你掙脫火的夢魘……」
「叫火繭怎麼樣?」
很意外,這個畫名與我想的不謀而合。
那雙眸子專注地看著我,讓我的心跟著晃了晃。
「好。」
「你做的菜很好吃,不如你也教教我?」
車子迅速改了道,他帶著我去商場挑選食材。
再回到我媽和我住的別墅。
我媽坐在輪椅上,微笑地看著顧司霆陪我忙乎晚餐。
落日的餘暉鑽進廚房,曬暖這一屋子煙火氣。
……
我和秦崢離婚,最終還是走了起訴。
商場上,顧司霆不惜代價打壓他,也都沒有瞞我。
但我不太感興趣。
隻知道秦家老爺子出面,召開了董事會,把秦崢踢出局,秦氏落入他堂弟手中。
畫展當天,秦崢來了。
出五百萬要買擺在中心位那副《火繭》。
聽說,這是秦老爺子給他的遣散費。
卻成了一場競拍的開端。
我站在頂樓,扭頭問身邊的顧司霆:
「哄抬價格那些人,是你請來的演員嗎?」
他直接讓秘書調出資料,擺在我面前:
「你覺得我有時間去請這些人?」
「這場面隻能證明,他們的眼光和我一樣好,而你的畫值得!」
「不過,我也得趕緊下場了,免得真被人買走。」
值得?
連我自己都不敢想,他竟如此篤定。
心忽然為他裂開一條縫。
當他捧回那幅畫,說要珍藏我的蛻變時。
我一衝動,便松了口:
「顧司霆,我們試試吧。」
可他卻板起臉。
叫來律師擺出一份份文件,股權、各種財產的轉讓協議。
「曦早,我知道你想憑自己,有隨時離開婚姻和感情的底氣。」
「這些是我的誠意,哪天我惹你傷心,你就讓我淨身出戶。」
我沒有矯情,大大方方全籤上字。
「好!」
那天夜裡,煙花照亮全市的天空,直至深夜。
拼成顧司霆對夏曦早愛的形狀。
煙花燃燼後,我曾經的那間畫室,再次燃起熊熊烈火。
秦崢親手結束了江眠眠的生命。
並在他自己身上澆滿了汽油。
地下室被他完全鎖S。
杜絕了他自己破繭的機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