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心知,隻差最後那層窗戶紙。
可是,兩人卻誰也無法說出口。
直到爹去世的消息傳來,不過三月有餘。
那時我正要去御書房的路上,心神一剎之下,手中的甜湯摔碎在地。
我正要蹲身去撿,卻不想,另一隻手比我更快。
「鶯鶯,別來無恙。」
原來是被陛下打發去禹城的蕭問辰。
對方風塵僕僕,變了不少。
他看著我,眉眼含笑,意氣風發。
「鶯鶯,我終於看清了自己的心思,我還是放不下你。」
「我已經將柳妙兒送走了,隻要你願意,我隨時可以娶你。」
我後退一步,避開對方的手,側身就要走。
「殿下說什麼胡話。
」
蕭問辰攔住了我,強硬地將我摟在懷中。
「鶯鶯,別逞強了。我知道你和他還沒有同房,一切還有挽回的餘地。我實話告訴你,崔大人的S不是意外,他不是什麼好人!」
我愣住。
蕭問辰接著說道。
「你知道我為什麼被派往禹城嗎?我差點就回不來了!」
「就是因為他,就是因為我撞破了他的秘密!」
「他就是個變態,表面翩翩君子,實則背地裡不知道侮辱了你多少次!那間書房裡,掛滿了你的畫像!」
我推開他的手頓住,聽著蕭問辰口中的另一個陛下。
前方,那個人正慌亂趕來。
「放肆!蕭問辰,別以為朕不會S你!」
陛下一來,直接將人從我身上扯開,一拳揍倒在地。
蕭問辰自然是敵不過陛下,
毫無還手之力,隻能躺在地上挨打。
等到陛下發泄夠了,才抬起那張被打得青紫的臉。
「蕭見浔,你做的那些齷齪事我已經全部跟鶯鶯說了!我看你還怎麼裝下去!」
「你不把我當兒子,想S我,我自然也不會把你當父皇!」
蕭問辰笑著,像是真在禹城被折磨久了,全然不復當初的君子模樣。
我看向陛下,這是頭一次,他沒有看我。
不止沒看我,他臉色也沉得可怕,儼然是我不曾見過的帝王形象,隻站在那兒,便讓人心生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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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蕭問辰被帶走,陛下才望向我,隻是,始終不敢看我的眼睛。
「鶯鶯,崔大人並不是我動的手。」
隻一句話,在那以後,我再沒有看見陛下。
或者說,蕭見浔。
這名字,我實在熟悉,幼時的書法本子上,我常寫的,便是這三個字。
隻是多年的規矩,讓我不敢記起一切關於美好的回憶。
漸漸的,便都落了灰。
此刻想起,灰塵鑽入心肺,咳嗽難忍。
雖不見人,但東西卻沒有少,甚至比從前更多。
我在宮中待得安穩,隻隱約聽說,陛下似乎有S子之嫌。
一時之間,流言四起。
但不久後,再次聽到的,卻是蕭見浔病重的消息。
我沒有見到對方,而是先見了玉公公。
對方面色急切,讓我收拾行李,要帶我出宮。
「玉公公,我不走!」
我端坐在原處,看著玉公公面露難色,心下微顫。
「陛下究竟出了什麼事!」
玉公公猶猶豫豫,
還是說了。
原來,陛下不是病了,而是中了毒。
太子隱有逼宮之兆,陛下便吩咐玉公公將我送出宮去。
「陛下說,替你置辦了一個新身份,您找個好人家嫁了吧,忘了京都。」
玉公公的話像是重錘敲在了我心中。
直到綠兒遞來一張手帕,我才驚覺自己已經滿臉淚水。
「公公,我不走,我要見陛下!」
我撲通一下跪在地上。
「求您了!」
玉公公嘆了口氣,連忙將我扶了起來。
「娘娘,奴才帶您去!」
我如願見到了昏迷之中的蕭見浔。
對方面色發白,唇瓣發紫,鬢間都好似添了幾根銀發。
我撲倒上前,握住對方的手,眼淚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娘娘別傷心,
神醫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玉公公寬慰我。
我面上點頭,心中卻仍舊擔憂。
若是這時蕭問辰造反,那又有誰能阻止他呢?
我一連在蕭見浔身邊伺候了幾日,喂他喝藥,替他擦身,卻不見他有半點好轉。
蕭問辰來時,我剛喂完藥,正拿著手帕替蕭見浔擦拭嘴角的藥汁。
蕭問辰一把攥緊我的手,將我提起來。
「鶯鶯,馬上我就是新皇了,你何必再討好他?」
「當初是我不對,我忘了退婚會讓你名節掃地,求你原諒我,我會用一生來彌補。」
他滿眼情意,離我越來越近。
我偏頭想要掙脫他的手,但是實在掙不開,無助地望向四周,卻發現宮人早就被蕭問辰趕了出去。
「放開我!」
我終於忍不住,
一下掙開,反手一巴掌扇在蕭問辰臉上。
蕭問辰捂著臉,面色冷硬,SS地盯著我。
「這是你第二次打我了!」
「崔鶯鶯,你別逼我。」
看著他陰暗的表情,我被嚇得後退一步。
「分明是你在逼我!我已經不喜歡你了!」
「你不喜歡我,是喜歡他嗎?!」
蕭問辰指著床上的蕭見浔,眼睛瞪著我。
「是又如何?!」
「他的年紀都快能當你爹了,你就這麼賤?!」
話音落,我愣在了原地。
我好像突然明白,為何蕭見浔遲遲不將那層窗戶紙捅破。
原來,是因為這個。
我突然笑了。
與他給我的那些愛重相比,那不足十五年的差距,又算得什麼呢?
蕭問辰困惑於我的笑,但並不妨礙他用蕭見浔威脅我。
「你既然這麼在乎他,那我就S了他!」
他說著,便要一刀刺向蕭見浔。
「不要!」
我閉著眼撲過去,意想之中的傷痛並沒有出現。
我緩緩睜開眼,那個一直躺在床上的人正擋在我面前,滿手的鮮血。
「陛……阿浔哥哥!」
我一下撲倒在對方懷裡。
蕭見浔緊緊摟住我,不時地輕拍我的肩膀安慰。
至於蕭問辰,從蕭見浔醒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勝算全都化為了零。
說到底,太子隻有當年陛下三分風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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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被廢,關進宗人府的那天,我也被診出懷有身孕。
那個一直未見的太後終於出來了,
她跪在蕭見浔面前,求他饒了蕭問辰的性命。
我好像無意撞破了一件宮中秘辛。
當蕭見浔的視線轉向我時,我看著垂垂老矣的太後,還是點了點頭。
蕭見浔本身就被議論S子,現下若真S了,到底是難以平息流言。
雖不懼什麼,但也當為孩子祈福了。
沒過多久,蕭見浔便準備了封後大典。
我本以為徐貴妃會多有怨言,畢竟她陪了陛下多年。
卻不想,對方恭恭敬敬地將鳳印交到了我手上。
一年之後,便假S出了宮。
卻原來,當年徐貴妃心愛之人戰S沙場,為了逃避家族逼婚,這才求了皇上,入宮做了個有名無實的妃子。
而再早之前,九子奪嫡生S難料。
彼時,還是皇後的太後找到了蕭見浔,
立下約定。
隻要將來立她肚中的孩子,也就是蕭問辰做太子,她便會鼎力支持。
蕭見浔答應了。
登基之後,以弟為長子,立為儲君。
後來應付大臣的妃嫔,也不過都是幌子。
這也是太後默許徐貴妃入宮的緣由。
當然,這也與太後的私心有關。
怕有了親生孩子,影響太子這個假兒子繼位。
因此暗中使了手段,也不允許其他妃嫔生子。
加之當年蕭見浔一心勵精圖治,從不耽於情愛,因此甚少滯留後宮。
「直到……」
蕭見浔看著我,笑了笑。
直到那年,你以天家兒媳的身份,第一次入宮赴宴。
我才發現,當年那個與我有緣的孩子,
竟已長成了個大姑娘。
那一刻,我竟對自己未來的兒媳……動了妄念。
可他終究不是前朝那老年昏庸的玄皇帝,做不出強搶兒媳的事兒來。
他隻敢遠遠看著。
看著我與名義上的兒子定下婚盟,看著我即將嫁為他人婦。
本想就這樣,看著我,默默保護我一輩子。
誰知道,還在巡查江南時,便收到太子與我退婚的消息。
那一刻,我喜不自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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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後來,在看到我出現在鸞駕前的那一刻起,蕭見浔隻猶豫了一會兒,便決心要將我困在他身邊。
說這話時,蕭見浔是笑著的。
「我想過,若是實在得不到你的心,左右你人在我身邊,也是對我餘生的一種恩賜。」
他將我疼在骨子裡,
看著我孤注一擲地朝他伸出手,到底是不忍心。
特別是,他一丁點的異動,便會讓我驚慌失措。
無奈之下,他隻能騙自己,也騙我,隻是長輩對小輩的愛護。
畢竟,他所做所為確如蕭問辰所言,上不得臺面。
但是,隨著日益相處,他越來越無法忍受。
慢慢地,開始逾矩。
慢慢地,開始浸透到我生活的方方面面。
蕭見浔向我坦言的當晚,我便夢見了從前的事。
阿娘S後,太後接我入宮照看了一番。
也是在那段日子裡,我碰見了蕭見浔。
還未從娘親身S緩過神的我,被對方的溫柔和耐心迷了眼,忘卻了阿娘S去的傷心。
對方明明比我大了許多,我卻執意叫他阿浔哥哥,惹了好些笑話。
但是他一句愛聽,
我一直叫到了出宮。
他教我讀書寫字,作畫遊戲。
那時,隻不過是幼時情誼。
直到長大後,被嬤嬤藤條鞭打後,窗邊多了的藥膏,被父親怒斥後,床頭多了的飴糖,這份隱秘的心事,都化成了習字課上的三個字。
寫滿了書頁,卻不敢讓人瞧見半分。
醒來時,我滿頭冷汗。
蕭見浔立馬驚醒,將我摟在懷裡,著急叫太醫。
夜裡我羊水破了,折騰了許久,生下了一個女兒,蕭見浔為她取名錦珠,賜了封地。
錦珠滿月不久,便聽說蕭問辰S在了宗人府。
他是自S的。
聽宮人說,蕭問辰S前,曾和看守宗人府的侍衛起了爭執。
隻因為,對方說他眼光不好,錯把珍珠當魚目,丟了崔小姐,愛上漁家女。
我聽罷,有些愣神。
說不清蕭問辰到底是因為對方的羞辱自S,還是因為悔恨。
但是我知道,這世間最厲害的,莫過於流言便可以SS一個人,特別是手無寸鐵的女人。
我垂眸望著懷中的女兒,低聲朝著身邊的蕭見浔說道。
「阿浔哥哥,我想向你求個恩旨。」
蕭見浔沒有多想,立馬同意了。
早前,我便和他一同探討過這些事。
半個月後,天子頒下新旨。
退婚不再是男子的專屬。
一方有過,無論男女,皆可主動退婚,不損清譽。
若無過退婚,則男女皆不得以名節為由攀誣,不得影響無過之人嫁娶。
無緣由背棄婚盟者,除非兩廂情願,否則無論男女,天下共唾之。
又過三年,
天子再頒新旨。
女子,也可為官。
他這是在為將來錦珠繼位做打算。
頒旨那日,蕭見浔看著我,目光灼灼:
「等錦珠十八歲,我就退位,若腿腳還利索,我就陪你走遍天下山河,可好?」
我點了點頭。
抬起頭,望向宮外。
紅牆之上,是一片豔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