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攥著碎掉的熒光棒,至S不知為何。
這一世,我成了他的搭檔,他隊友的姐姐。
指尖觸到他微涼的皮膚時才明白。
那束熄滅的光,原是因為我。
我曾以為,追逐那束光。
是為了救贖。
直到靠近才發現。
那光裡,藏著深淵。
而他的S,竟與我有關。
1
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腔時,我以為自己到了天堂。
不對,天堂不該這麼疼。
肋骨像是被卡車碾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玻璃碴子似的鈍痛。
我費力地掀開眼皮,白色的天花板晃得人頭暈,旁邊的心電監護儀規律地發出「滴滴」聲,像上一世林深出殯那天,殯儀館外不停歇的雨。
林深。
這個名字像一把生鏽的錐子,猝不及防地扎進我喉嚨裡。
我猛地嗆咳起來,牽動了傷口,疼得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護士聽見動靜快步走進來,按住我的肩膀:「蘇晚!你醒了?別亂動,你剛做完脾破裂手術!」
蘇晚?
我愣住了。
這不是我的名字。
我叫阿星,或者說,沒人知道我的真名。
在這座鋼鐵森林裡,我像隻下水道裡的老鼠,靠著便利店夜班和兼職外賣員過活。
唯一的光,是屏幕裡那個叫林深的少年。
他是頂流男團「星芒少年」的主唱,有著一雙清澈得能映出星星的眼睛。
我攢了三個月工資買的演唱會門票,擠在萬人場館的角落,看著他站在聚光燈下唱歌,汗水順著下颌ṱû⁵線滑落,
唱到高潮時,他舉起話筒,對著臺下笑「謝謝你們,我的星星。」
他的粉絲叫星星,而我阿星應該注定是在臺下仰望他的星星之一。
那天的熒光棒海洋裡,有一根是我買的盜版貨,在人群裡暗得像顆無法點燃的啞炮。
可我舉得最高,喊得最響,用力地揮舞著,因為那是我貧瘠生活裡,唯一值得炫耀的東西。
後來,他S了。
2024 年 6 月 18 日,凌晨三點十七分。
我蹲在出租屋的角落,刷到了那條爆掉的熱搜。
#林深去世#
後面跟著一個黑色的方框,像口棺材,把我的光、我的希望,全鎖在了裡面。
他的公司發了聲明,說他因抑鬱症自S,開車衝下了懸崖。
粉絲瘋了一樣刷著「不信」,營銷號扒著他生前的蛛絲馬跡。
無數的文字說他早就有了徵兆——舞臺上越來越頻繁地走神,採訪時突然沉默的瞬間,還有那張被拍到的、戴著口罩捂著臉的機場圖。
可我知道,他不是抑鬱症。
最後一次見他,是在他們公司樓下。
那天我送外賣,正好遇到「星芒少年」下班。
保姆車的窗戶沒關嚴,我看見林深坐在後座,臉色白得像紙,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被袖口遮了一半,卻還是漏出了猙獰的紅痕。
我相信他不是自S,他是被SS的。
這個念頭支撐著我像個瘋子一樣找證據。
我去他常去的咖啡館蹲守,翻遍了粉絲站的舊圖,甚至偷偷溜進過他們公司後門的垃圾房。
可我什麼都不是,一個沒權沒勢的底層蝼蟻,連靠近真相的資格都沒有。
林深的葬禮,我去了。
也許警方發現時屍體已經殘破不堪,並沒有祭拜遺體的環節。
我站在粉絲行列的最後一排,看著他的黑白照片被抬進火化爐,照片上的少年還在笑,眼裡卻沒有了任何顏色。
人群散去後,我撿了一根被踩碎的熒光棒,是他應援色的藍色,碎成了好幾截,像我那顆早就爛透了的心。
那天晚上,暴雨傾盆。
我騎著電動車送最後一單外賣,在一個十字路口,被一輛闖紅燈的大貨車撞飛了出去。
飛起來的瞬間,我居然很平靜。
這樣也好,終於能去見他了。反正我沒有親人朋友,他S後也無牽無掛了。
可現在,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被人叫做「蘇晚」。
護士見我發愣,以為我撞壞了腦子,拿來一面小鏡子:「你看看,
認識自己嗎?」
鏡子裡映出一張陌生的臉。
蒼白,瘦削,眼睛很大,帶著點沒褪去的嬰兒肥,下颌線卻很清晰。
這是張很年輕的臉,最多二十歲,皮膚幹淨得像剛剝殼的雞蛋,和我那張被熬夜和劣質化妝品摧殘得蠟黃的臉,沒有半分相似。
「我……」我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這是哪裡?現在是什麼時候?」
「市一醫院啊,」護士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今天是 2023 年 10 月 17 號,你忘了?你上周六過馬路被電動車撞了,送過來的時候都休克了。」
2023 年 10 月 17 號。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像被重錘砸中。
林深是 2024 年 6 月S的。
我……重生了?
回到了他自S前八個月?
「那……我的家人呢?」我顫抖著問,心髒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腔。
上一世,我是孤兒院長大的,十八歲就被趕了出來,身邊從來沒有過「家人」。
護士剛要說話,病房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少年走了進來,帽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身形很高,很瘦,走路的時候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痞氣,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裡面裝著保溫桶。
「姐,你醒了。」
少年的聲音有點啞,像磨砂紙蹭過木頭。他抬起頭,露出一張過分好看的臉。
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唇色很淡。左臉頰有顆小小的痣,笑起來的時候會陷進去一個梨渦。
這張臉,
我化成灰都認得。
蘇陽。
「星芒少年」的主舞,林深的隊友,也是圈子裡出了名的刺頭。
上一世,他因為和林深不合的傳聞被罵得很慘,林深S後,他是唯一一個沒參加葬禮的成員。
而現在,這個桀骜不馴的頂流愛豆,正皺著眉看我,語氣裡帶著點不自在的關切:「感覺怎麼樣?醫生說你差點就掛了。」
姐?
我看著他,又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一個荒謬到極點的念頭竄了出來。
不會的吧……
蘇陽見我盯著他不說話,以為我還在生氣,把保溫桶往床頭櫃上一放,語氣硬邦邦的「我知道你不想讓我進娛樂圈,可我已經籤了公司,現在退不了。」
「你上次說要去參加那個選秀,我也沒攔著你……」
選秀?
我猛地想起什麼,抓住他的胳膊,因為用力,指尖都泛白了「什麼選秀?《聲夢集結號》?」
蘇陽愣了一下,點頭「嗯,你報了名,下周就要去初篩了。怎麼了?」
《聲夢集結號》。
上一世,這個選秀節目捧紅了好幾個頂流。
而我之所以記得這麼清楚,是因為林深作為導師參加了這檔節目的總決賽。
那是他最後一次出現在公眾視野裡。
總決賽播出後的第三天,他就「自S」了。
我看著蘇陽那張和記憶裡分毫不差的臉,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我重生了。
回到了林深S前八個月。
還變成了他隊友的親姐姐。
老天爺是嫌我上一世S得不夠慘,所以給我開了這麼一個天大的玩笑嗎?
「姐?你沒事吧?」蘇陽被我抓得有點疼,想掙開又不敢太用力,「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我跟公司說一聲……」
「不。」我松開他的胳膊,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哽咽,「我要去。」
我必須去。
這是我唯一能靠近林深的機會。
上一世,我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他被黑暗吞噬。
這一世,我成了蘇陽的姐姐,我有了接近他的身份,有了預知未來的記憶。
我要去參加選秀,我要出道,我要站到足夠高的地方,直到能觸碰到他身邊的世界。
我要救他。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蘇陽顯然沒料到我態度這麼堅決,挑了挑眉「你不是說那是資本的遊戲,進去了就是任人宰割嗎?」
「此一時彼一時。
」我掀開被子,忍著疼坐起來,「幫我辦出院手續,我要回家準備。」
「你瘋了?」蘇陽皺眉,「醫生說你至少還要住一周!」
「我沒瘋。」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蘇陽,有些事,晚了就來不及了。」
他被我眼裡的偏執嚇了一跳,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再說什麼,隻是拿起手機「我跟醫生說一聲,爸媽一定會怪我沒看住你的……」
看著他打電話的背影,我摸了摸自己的臉。
蘇晚。
從今往後,我就是蘇晚了。
那個活在陰溝裡的阿星已經S了,S在了 2024 年那個暴雨滂沱的夜晚。
現在活著的,是為了林深,要在這個名利場裡S出一條血路的——蘇晚。
2
出院那天,
蘇陽和他的經紀人開車來接我。
黑色的保姆車低調奢華,和我上一世騎的二手電動車天差地別。
我坐在後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我跟公司說了你參加選秀的事,他們沒意見。」蘇陽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但你要是被欺負了,別硬扛,跟我說。」
我點點頭,沒說話。
上一世,我把「星芒少年」的所有物料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自然也知道蘇陽在公司的處境。
他是被星探硬挖進來的,家裡條件不好,沒什麼背景,在團裡一直是邊緣人物,資源被其他幾個成員壓著,還總被公司當槍使。
林深S後,他是第一個被推出來擋槍的。
「你不用管我,」我看著他的側臉,「好好準備你們下個月的回歸舞臺。」
蘇陽的身體僵了一下,
沒接話。
他們下個月的回歸,是林深出事前最後一次團體活動。
上一世,主打歌舞臺上,林深明顯狀態不對,唱錯了詞,還差點在走位時摔倒,被蘇陽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就是這個扶的動作,後來被營銷號歪曲成「蘇陽故意推搡林深」,讓他被林深的粉絲網暴了大半年。
車子停在一個老舊的居民小區門口。
「到了。」蘇陽解開安全帶,「爸媽在老家照看外婆,家裡就我們倆。你房間我給你收拾好了,缺什麼自己買。」
我跟著他上了樓。
兩室一廳的房子,很小,卻收拾得很幹淨。
我的房間在陰面,窗戶對著一堵牆,採光不太好,但收拾得很整潔,書桌上還放著幾本考研資料。
原來這一世的蘇晚,還是個想考研究生的乖乖女。
「選秀的報名表在你書桌上,」蘇陽靠在門框上,「下周初篩,你自己沒問題吧?」
「嗯。」
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轉身走了。「我明天要去公司合宿,可能要住一段時間。錢我轉你卡上了,不夠再跟我說。」
門關上的瞬間,我緊繃的神經才松懈下來。
我走到書桌前,拿起那份《聲夢集結號》的報名表。照片上的蘇晚笑得一臉青澀,眼裡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真好啊,還有選擇的機會。
我打開電腦,搜索「聲夢集結號導師陣容」。
和上一世一樣,導師團裡有樂壇前輩,有當紅歌手,還有——林深。
他會擔任聲樂導師,負責指導選手的唱功。
初篩是線下海選,分了好幾個城市,我報的是本地的場次。
海選不看背景不看顏值,隻看實力,隻要能唱能跳,就有機會拿到晉級卡。
上一世,我為了離林深近一點,學過一段時間的唱歌和跳舞。雖然沒什麼天賦,但應付海選足夠了。
更重要的是,我知道哪些歌能打動評委,知道今年的流行趨勢,甚至知道哪些選手是來陪跑的,哪些是公司力捧的皇族。
我像個開了上帝視角的作弊者,在這場名為「選秀」的賭局裡,手裡也有了籌碼。
海選那天,我穿了件簡單的白 T 恤和牛仔褲,素面朝天。
排隊的時候,周圍的女孩們都打扮得光鮮亮麗,互相討論著要表演的曲目,臉上滿是緊張和期待。
我找了個角落坐下,閉著眼回憶上一世的海選亮點。
輪到我的時候,舞臺上的聚光燈有點刺眼。
三個評委坐在臺下,
面無表情。
中間的是業內有名的毒舌制作人,左邊是選秀出身的女歌手,右邊是個不知名的樂評人。
「姓名?」
「蘇晚。」
「表演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