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酒後失禮,衝撞了那位性情殘暴的定北王。
定北王震怒,向世子討要錦瑟。
世子不忍錦瑟受苦,便讓我替嫁。
這位S人不眨眼的王爺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道:「可本王聽聞,這是你最寵愛的女人,你也舍得?」
世子毫不猶豫:「嗯。」
一頂小轎,我入了王府。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命不久矣、S相悽慘。
可我非但沒S,還活得越來越好。
1.
沒人想到,世子會突然將我推出來。
如他所言,我比錦瑟貌美,比她更早服侍他,情分非比尋常。
可情意這東西,本就琢磨不透,他從前寵愛我,後來也喜歡錦瑟。
現在,更是為了她,棄了我ŧũ̂₎。
滿堂寂靜。
定北王蕭遇坐在上首,饒有興致地點了點頭,好半晌,才咂舌,然後一口飲盡了面前的酒。
「哦,是這樣。」
「可本王曾答應過別人,此生絕不納妾。」
「所以,你這美妾,進了王府,隻能做個粗使丫鬟。如此,世子也願意?」
世子謝無期的面色平淡無波。
他的眸光微斂,將錦瑟護在身後,擋得很嚴實。
「隨王爺處置。」
蕭遇臨走一前,走到我面前。
時下禮教森嚴,女子並不能在外拋頭露面,是以,我還戴著面紗。
他的手從面紗的一側擦過。
我的呼吸緊了緊。
可他並沒有掀開面紗,隻是冷聲道。
「看著倒是個乖順的。」
「一日為期,
了斷你在侯府的一切。屆時,本王派人去接你。」
他是個壞人,手上沾了很多血。
過去,我常聽人罵他。
「聽說他在床上花樣多得很,姑娘們進了他的房,就沒一個能活著出來的。」
「可不,此人弑父S弟,神仙面、修羅心,能止小兒啼哭,全長安誰不厭惡他?」
「這種人,還是趁早滾回他的漠北吧,留在長安,隻會禍害人。」
可此刻。
我隻能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順從地、以一種臣服的姿態給他磕頭。
「是。」
他嗯了一聲,轉身離去。
我的後半生,就此塵埃落定。
2.
謝無期帶著我和錦瑟回了侯府。
錦瑟S裡逃生,又親手將我推入深淵。
一時得意非常。
她當著謝無期的面,走到我面前,假惺惺地掉了兩滴眼淚。
「此番真是我的過錯,竟將姐姐害到如斯境地,也不知這一去,能活多久……」
真是會說話。
就差咒我早S了。
我很平靜地開口,「妹妹放心,S後,我一定化作厲鬼,常來陪你。」
錦瑟被噎住。
她指著我,半晌,終於憋出了一聲冷哼,「呵。」
「想來也是,世子都半年沒進你房裡了,你怕是想男人想得要命吧。去了王府,可要讓王爺好好疼疼你……」
她說到這裡,謝無期終於說出了回府以後的第一句話。
「錦瑟。」
錦瑟嬌聲應道:「妾在。」
「你去看著她。
侯府的東西,一概不準讓她帶走。」
說完,他抬眸,目光落到我身上。
過去,他看我時,總是很溫柔,還說要一輩子待我好。
可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說:「蘇錦玉。」
「你走前,我可以答應你一件事。」
我詫異地看著他。
他的唇線抿得很直,微微低頭,對上我的目光:「想好了,隨時來找我。」
3.
錦瑟對謝無期交代的差事很上心。
次日一早,她就來了我的房裡。
她入府半年,一直住在謝無期旁邊的院子裡,從來沒來過梧桐閣。
來一前,她跟身邊的丫鬟僕婦說:
「錦玉都失寵這麼久了,院子必定破敗不堪,你們提前去清掃一番,
我可不想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她身邊的人得了命令,當即就扛著掃帚來了。
然而,不過片刻,便铩羽而歸。
她們直言,「梧桐閣奢華,無甚可掃。」
錦瑟不信,氣勢洶洶地來了。
她在裡頭轉了一圈,瞧見昂貴的紅珊瑚、白玉鋪的地磚,愣了好半晌,才意味深長地看我。
「怪不得世子要叫我看著你,原來這樣多的寶貝!」
是啊,他原先確實對我很好。
把我一個醫女帶回來,錦衣玉食地養著。
可時日一久,旁人議論多了,他總會嫌棄我。
嫌我身份低,配不上他這樣的王侯一子。
嫌我舉止粗俗,滿腦子隻有藥材和醫書,難登大雅一堂。
後來的我們,總是爭執,他總是隻聽別人說的,
別人說我偷東西,說我故意害人,他就信了。
他疲憊地望著我,我倔強極了,不肯低頭。
最後,他說,「錦玉,我們都冷靜冷靜。」
我以為,這隻是暫時的,等他消了氣,等我變得越來越好,我們就可以重歸於好。
可沒過多久,他就對別人動了心。
錦瑟與我不同。
她是官宦一女,精通四書五經,他喜歡上她,又徹底冷落了我,實在無可厚非。
錦瑟冷笑。
「我入府以來,世子一直冷落你,我還以為,你受寵的傳聞是假的,如今一看,此言不虛……」
她又是慶幸,又是嫉恨。
「好在,這地方往後是我的了。」
我仔仔細細地收拾著。
她一件件地瞧,
最後拿起一個玉镯子,狐疑地問。
「這個也是你的?我看不是吧,不準拿。」
這個玉镯子,是謝無期送我的。
三年前,侯府被陷害,滿門入獄,隻有他一個人逃了出來。
他無處可去,便隱姓埋名,在我遊歷的村子做起了教書先生。
他生得好看。
我原本雲遊四方,並不會為任何人、任何事停留。
可遇見他以後,鬼使神差地,我在那裡定居了下來。
我常常去尋他。
時日一久,我們生了情。
然後在村民的見證下拜了天地。
他一心想讓我過得更好。可當時的他,實在太落魄了。
他身子文弱,沒習過武,除了教書,還幫人抄文章,日日夜夜地抄。
他還砍過柴、耕過地,
將前十幾年沒吃過的苦吃了個遍。
將镯子送給我那天,他被地痞流氓盯上,險些被打S。
我找到他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镯子捧到面前,忍著疼笑了下,說:「錦玉,這镯子,你可要一輩子戴在身上。」
我答應了。
所以,現在才會把這東西放在包袱裡。
錦瑟惡狠狠地說:「怎麼?不說話?看來這東西真的不是你的,我要去找世子,讓他罰你……」
我說:「放錯了,這個我不要了。」
我跟他,這輩子就到這裡吧。
錦瑟笑了笑,然後背過身,偷偷把镯子放到了自己懷裡。
她走前,正好路過銅鏡。
她蹲下ẗųₗ身,理了理鬢發,然後突然將手放了下來。
錦瑟轉過身,
跟我說:
「你有什麼遺言嗎?相識一場,我可以幫你辦。」
「畢竟,你應該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我問:「如果我能呢?」
她瞪大眼,「蕭遇可是出了名的S神,到了他手裡,你還想好過?」
4.
很快,就到了夜裡。
王府的人也來了。
為了體現出對王府的重視,謝無期身邊的玄青親自來了梧桐閣,要送我出府。
他領著我出了內院,往外走。
彎月如鉤,我走在一條條石子路上,像是走過我與謝無期的這些年。
走到一半時,前方突然有腳步聲響起。
是謝無期。
這裡離他的書房很近。
看樣子,他是才從書房看完卷宗回來。
玄青連忙拱手:「世子。
」
謝無期看了他一眼:「別讓王府的人久等。」
瞧瞧,竟然就這麼急著要趕我走。
好歹也朝夕相處過三年。
玄青聞言,步子快了許多。
我跟在他身後。
走了沒兩步,卻又聽到謝無期的聲音。
「慢著。」
我頓步,回首。
謝無期冷眼看我,「我先前許了你一個願望,可想好了?」
我搖頭。
事到如今,我已沒什麼想要向他求的。
謝無期抿唇,「當真沒有?」
「我說過,什麼都可以。」
「若你不願去王府,我可以親自去向定北王求情……」
定北王勢大,這個所謂的求情,定然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對他來說,不值得。
若不然,他昨日也不會那樣決絕地將我推出來。
我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我們的情分,從他將錦瑟帶回侯府那天Ťŭ⁰起,就已經走到了盡頭。
謝無期沉了口氣,忽然冷笑。
「好。」
「你最好不要後悔。」
「來日,等你S了、殘了,亦或是瞎了,你再來找我,我可不一定還會願意要你。」
我抬頭,正要開口,卻突然有一群人執著燈籠往這邊走。
「世子!」
是錦瑟院中的人。
那些人看到謝無期,連忙跑過來。
「世子,錦瑟姑娘頭又疼了!」
這半年來,這爛借口也不知道用了多少次。
可偏偏謝無期受用,
每次都眼巴巴地過去。
他的神色立時緊張起來,「去,拿本世子的牌子去一趟太醫院。」
說著,便匆匆往錦瑟的院子走。
臨走一前,他回頭望了我一眼。
夜色中,他的神情令人有些辨不真切。
我也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
出了府。
轎子就停在門外。
我上了馬車。
轎子很小,一路搖搖晃晃。
不多時,我便看到了定北王府的牌匾。
5.
入府以後,我忐忑極了。
其實,我並沒有把握自己能活過今晚。
先前在錦瑟面前說的那些話,也不過是逞強罷了。
可出人意料的是,蕭遇不久前出城了,不在府中。
我松了一口氣。
不過好在,我一前是幹慣了農活的,做個粗使丫鬟而已,還難不倒我。
這日,我正在院中清掃落葉,就聽到不遠處丫鬟的私語。
「王爺這次出城,還是為了尋人嗎?」
「除了那個姑娘,還有誰能讓王爺連夜出城。」
「這姑娘應當生得極漂亮吧,像天仙似的,不然怎麼能讓王爺牽腸掛肚這麼久?可惜沒能見到她的畫像。」
「別說我們了,就連方管家都沒見過,隻有王爺身邊最親近的暗衛才知道。」
「不過說來也奇怪,都找了這麼多年了,居然一點蹤跡都沒有,這次隻怕也是空歡喜。」
「這話說的,說不準過幾日我們就要有新王妃了。」
說著,她們留意到我。
為首那個丫鬟,叫碧桃,這幾日一直在有意無意地針對我。
「喂,聽到了嗎?我們王爺是有心上人的。謝世子會喜歡你這種村婦,王爺可不會!」
說著,她們將手上的活全都丟給了我,自己躲在廊下偷懶。
世子謝無期,光風霽月,是長安多少女郎的夢中人。
她們一方面嫉恨我曾伺候過謝無期。
一方面又幸災樂禍,覺得等蕭遇回來,一定不會有我的好果子吃。
我忙了整整一日,連飯都沒顧上吃,才將手上的活做完。
等回了屋子,卻發現被褥被人潑了水。
我帶來的包袱也被人拆開,裡頭的東西散落一地。
這一夜,我是在地板上睡的。
睡到半夜的時候,更深露重,我有點冷,身子也僵得厲害。
迷迷糊糊地,我抬起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