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消息傳到宮裡時,我正和男寵玩捉迷藏。
哦,還有個太監。
等我連夜趕到陸執隱居的山林,他的結發妻子一身缟素,沉痛不能自抑。
我想說:「節哀。」
但怎麼也開不了口。
她見到我也不惱,反倒將一沓信件扔到我臉上。
「殿下金尊玉貴,何必如此。」
我一一拆開這十餘封信,本以為他會偷偷說些後悔沒有娶我的話。
結果每封信中隻潦草寫了幾個大字——
「林呦呦,你就是狗。」
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腦瓜子嗡嗡的。
「來人,給本宮掘墳!」
1.
「你說什麼?」
我木然將眼睛上的素紗摘下,
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身邊的男寵用指節輕戳我的肩膀,捏著嗓子重復。
「殿下,您的陸執S了。」
我眉頭輕蹙,沉著語氣。
「不對,你說得不對,陸執就是隻老狐狸,他要S了,本宮就是狗。」
窗棂被狂躁的風雨撞擊著,聲聲如雷轟頂。
突然,宮殿門被撞開,魏玉單手提劍來到我面前。
雷聲轟鳴,我看清了魏玉陰鬱可怖的臉,像從地獄爬出來的孤魂野鬼。
可轉瞬便又瞧見他另一隻空蕩蕩的袖子。
「殿下,陸執確實S了。」
魏玉冷冷開口。
話音剛落,男寵捂著臉慘叫一聲。
鮮血染透我的裙角,紅得駭人。
「滾。」
男寵戰戰兢兢,捂著臉上深可見骨的傷口瑟瑟退了下去。
「魏玉,你別以為我不敢S你。」
我咬緊牙關,聲音顫抖地說道。
魏玉放肆地笑著,揩去我眼尾的淚珠,將我的手放在他的左眼上。
「S吧,奴才早就該S了。」
聞言,我眼睫微顫。
這世間我不懼任何人唯獨懼怕魏玉這個瘋子
他像一條陰暗的毒蛇般對所有人亮起獠牙,對我卻是像飄萍一般緊緊抓著我,不讓我有絲毫喘息。
當年前朝餘孽反叛,魏玉為了護我,自斷一隻手臂,也瞎了一隻眼。
我有愧於他。
「陸執……可是你所S?」
我的聲音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
魏玉搖頭,跪在我腳邊,疲憊地閉上雙眼。
「奴才可沒那個本事,
再者,奴才最聽殿下的話了。」
良久,魏玉抬起頭望向我的眼底深處,陰柔的嗓音繾綣地吐出:
「殿下,下次,別再找別的男人了,好嗎?」
我心底嗤笑,不找別的男人,難不成要找你這個太監嗎?
可我還不敢說出口。
魏玉的手中,還捏著大齊的命脈。
「魏玉,將前朝餘孽留下的地火交給我,好不好?」
「奴才要是說了,命可就沒了。」
「本宮會擔著你的性命的。」
魏玉依舊搖頭,不肯退讓一步。
他Ṫũ̂⁶伏在我的膝上輕柔地說:
「殿下,您曾教過奴才,這世間荒唐可怖,信了誰,都會下地獄的。」
「況且這是奴才留在您身邊唯一的籌碼,就這麼相安無事一輩子,不好嗎?
」
我深深閉上雙眼,心底追悔莫及。
後悔當年救下魏玉,更後悔沒有聽陸執的話,早早地S了他。
2.
魏玉走後,我站在搖曳的燭光下,看了許久,卻越看越煩躁。
陸執向來運籌帷幄,這一定是他假S的計謀。
他一定是恨我將他貶黜,恨我拒婚,恨我下旨賜婚他與別的女子。
神思飄遠,我想起初見陸執的第一面。
那時,我還不是公主,隻是個鄉野S豬的村婦。
憑借S豬這門手藝給自己招了一個贅婿。
贅婿是個沒用的書生,肩不能提手不能扛,整日悶在房裡讀勞什子聖賢經。
我一靠近就捂著鼻子說我渾身都是味兒。
我咬牙忍了,畢竟我爹臨終遺言讓我給林家光宗耀祖。
後來,
我給了他十兩銀子進京趕考。
誰承想這麼個柔柔弱弱的貨竟真的高中狀元。
我高興到拎著酒去我爹的墳上磕了三個響頭。
可不久,書生就給我遞了一封休書。
他說他與京城陸太傅的妹妹情投意合,將要完婚。
我急了眼,手拿S豬刀氣勢洶洶地出門,準備上京弄S這個負心漢。
可等我一開門,就直直撞上一個人。
白衣青衫的陸執,被我撞到咯出一口鮮血,孱弱至極。
但他長得比那個負心漢更為俊俏,按照我爹的話來說就是眉眼疏朗,霽月清風。
好似一塊上好羊脂玉,渾身透著溫和又內斂的氣息,可又像覆著雪的寒松,清冷疏離。
陸執爬起來,步履沉穩走到我面前,靜靜打量著我。
末了,他幽幽嘆口氣,
眉心緊蹙,愁容滿面。
正當我以為他是哪裡來找茬的歹人時,他撲通一聲,撩袍就跪。
「微臣參見公主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我愣愣舉著S豬刀,「我?公主?!」
然後我就被打暈捆去了陸執的家。
在那裡我見到了我那便宜夫君,他現下已成了陸執的妹夫。
而我的S豬刀早就被陸執扔了。
在被陸執好吃好喝伺候三天後,我被他押去了皇宮,再也沒有出來。
我成了病重皇帝唯一的子嗣。
但不久前,我的便宜父皇還有十個兒子。
而他們因爭奪皇位互相殘S,都S光了。
老頭為此一病不起,絞盡腦汁終於想起我這個遺落民間的女兒,直接S馬當活馬醫。
我就是那匹不幸的S馬,
一個討厭文人的S馬。
也是在那時,我救下在冷宮被人任意辱罵責打的魏玉。
我將他帶在身邊,讓他和我一起學禮法兵書。
魏玉說,我是他的救贖。
有朝一日,他定會報答我的恩情。
「殿下,您該就寢了。」
貼身婢女月羅叩開殿門,恭敬道:
我抿了抿唇,「備馬。」
「殿下?」
月羅訝異地抬頭,「您這是要去竹篁?」
我輕嘆著剪滅搖曳的燈燭,遮掩住自己流淚的眼角。
「去送他一程,也算全了本宮與他的情分。」
3
我一路快馬加鞭離開了京都。
路上下了瓢潑大雨,淋了我滿身。
到了竹篁,我已身心俱疲,整個人狼狽不堪。
這裡是我下旨將他貶黜、他隱居的地方。
兩年來,我從未踏足過,但也沒少派人監視。
監視的人來信說,陸執和夫人相敬如賓,伉儷情深。
接到信後的我醉了一夜,清醒後即刻命人張榜找男寵。
我要找個和陸執有七分相像的男寵,我惡心S他!
果然,有了權力後再難尋的人都能尋到。
可故人卻再也尋不到了。
下了馬,我瞧見滿院白幡,悽涼秋風驟起,讓我不寒而慄。
我的腳步似被灌了千斤重鐵,挪不動分毫。
「殿下金尊玉貴,何至於此。」
我聞聲轉身,面前一身缟素、神色淡然的女子便是陸執的妻子,威遠將軍的獨女沈宜。
沈宜背著背簍,面露譏諷地略過我。
「您如此急切趕過來,
可是擔憂夫君沒S透,過來補上一刀。」
「放心吧殿下,我夫君為了殿下的天下宵衣旰食,屍體都涼透了,而今,已然下葬。」
我默默不吭聲。
說起來,確實是我對不住陸執。
我曾與陸執有過兩次議親。
一次是在父皇在世時,皇族無後繼之人,父皇便想將我嫁給陸執,讓陸執安心輔佐皇室,擇一宗室子繼承皇位。
那時的我厭惡虛偽做作的陸執,尤其朝會時,陸執還要帶著那贅婿在我面前晃悠。
偏偏父皇總愛將我和他湊一堆,讓他教習我功課。
眼看賜婚聖旨就要擬好,我打聽到陸執同威遠將軍獨女沈宜關系較好,便命人在民間大肆宣揚兩人有私情。
沈宜不會站出來反駁的。
因為她愛慕陸執。
我隻當自己以腌臜手段行成人之美。
「他……真S了嗎?」
我勉強扯出微笑問道。
沈宜拽著我,將我拉到正堂,指著陸執的牌位冷冷道:
「殿下這下可看清?」
我定定瞧著牌位上的名字出了神,眼前一片漆黑,心底的沉痛幾乎要將我淹沒。
我想說:「節哀。」
但怎麼也開不了口。
耳邊嗚咽嗚咽的哭聲越來越重。
沈宜跪在陸執的牌位前,眼睛紅腫,整個人悲痛至極。
「林呦呦,你派人監視夫君和我,又何曾不知道他究竟是真S假S。」
我苦笑,是啊,派去監視的人是皇室S士。
可我派人監視陸執兩年,不是監視,隻是……隻是想知道他過得好不好?
我妒忌沈宜。
探子傳回京都的信中會寫:
「今日陸大人病情復發,頭痛不能自抑,陸夫人侍立在側,二人互相依偎,溫情脈脈。」
………
我怎麼不嫉妒到發瘋。
可也是我,將他親手推給了別的女人。
沈宜哭累了,便艱難起身到內室拿出一個精致小巧的木匣子。
她抬眸譏诮地看著我,將一沓信件扔到我臉上。
「殿下自己看吧。」
我一一拆開這十餘封信,本以為他會偷偷說些後悔沒有娶我的話。
結果每封信中隻潦草寫了幾個大字——
「林呦呦,你就是狗。」
4
我望著這幾個大字,
一下子呆住了。
手指摩挲著粗厚的信件紙張,竟覺指尖發麻發痛。
將那十幾封信件反反復復地看。
反應過來後,眼尾積蓄的眼淚倏然落下。
好一個陸執。
他就連S,都要給我添堵。
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腦瓜子嗡嗡的。
「來人,給本宮掘墳!」
「林呦呦,你瘋了!」
沈宜牢牢拽住我,她是習武的,力道大到捏得我肌膚發紅,分外疼痛。
我甩開沈宜,眼神發狠地直視她,一字一句咬牙道:
「本宮就是瘋了!」
「帶本宮去見他,本宮要親眼看到他的屍體,不然,本宮讓你的父兄再也回不到京都!」
沈宜憤怒至極,拿出紅纓槍指著我的咽喉咬牙切齒:
「林呦呦,
你果然和魏玉是一丘之貉。」
「陛下駕崩後,你再次拒婚陸執,與魏玉把持朝政,將陸執和我沈家貶離京都,我們受夠了!」
「可陸執是我夫君,是我沈宜的人,這麼多年你糾纏我們夫妻二人便也罷了,如今他S了Ṱů₋你都不讓他安寧,你究竟安的什麼心!」
「我Ţů₅沒有!」
「我沒有拒婚……」
「是他不要我,是他說愛的人是你。」
我哽咽回道。
內心壓抑的思念與不甘頓時讓我不知所措。
沈宜一臉見鬼的表情,放下紅纓槍冷嗤:
「林呦呦,你莫不是和魏玉待時間長了,腦子出了問題,陸執愛的人,從始至終,都是你。而我同他不過就是做戲。」
此話一出,我怔住了。
「你說什麼?
」
當年,父皇賜婚的聖旨被前朝餘孽的消息擱置下來,我不用再和陸執成婚,內心喜不自勝。
而陸執也及時澄清流言,隻是流言雖澄清,於女子的名聲到底有礙。
是陸執跪在御書房整整一日,為沈宜求了隨父出徵的恩典,將沈宜送離京都。
當時我隻以為陸執是怕前朝餘孽攻佔京都,擔憂護不住沈宜,這才將沈宜送到威遠將軍身邊。
我還在內心安慰自己弄巧成拙,也算是全了他們二人的私情。
可我沒想到……沒想到在陸執日復一日的教導中,愛上了他。
於是在父皇第二次提起要將我嫁給陸執時,我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