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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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經常在夜晚靠在一起數星星,想象我們的未來。我把他當做我的精神支柱,他也一樣。


 


而這樣的生活隻持續了Ṭù₌一年。


那是個很大的雨夜。


 


我打電話問江澤帆什麼時候到家,他說自己在工地視察,要晚點回,讓我早點睡。


 


我掛掉電話,洗了個澡,在沙發上窩著看電視,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半夜兩點,我被雷聲驚醒了。


 


我迷迷糊糊地去摸手機,心裡總有種強烈的不安感。


 


我打開手機,發現江澤帆在十二點給我打了個電話,但我沒有接,還有一個電話是一點多打過來的。我剛準備打回去,那個號碼又撥來了。


 


「您好,請問您是江澤帆先生的家屬嗎?」


 


「我是。」


 


「這裡是第二人民醫院,江澤帆先生於零點十四分送往我院進行搶救,

一點三十三分搶救無效確認S亡,您方便來一趟嗎?」


 


轟隆隆——


 


有一個巨大的雷響。


 


我的青春,連帶著我的希望,結束了。


 


10.


 


江澤帆是因公殉職,據說是站在地上被突然掉下來的鋼筋砸到。大家都以為他當場沒了性命,卻發現還留著一口氣,趕緊送往醫院。


 


在他彌留之際,還喊著我的名字,讓我早點睡別等他。


 


傻瓜。


 


我們的朋友不多,葬禮隻有幾個關系不錯的大學同學和高中班主任來了。


 


那天晚上,我和班主任聊了好多高中的事,也知道了好多江澤帆為我偷偷做過的事。


 


班主任走後,我感覺全世界都安靜了,時間好像停止了流動。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盡管我在盡力掩蓋,

一位我的常客還是看出了我的不對:「顧醫生,您沒事吧?」


 


我抬頭,與那雙勾人的狐狸眼對視:「沒事,我們繼續吧。」


 


「顧醫生,您說過,醫生和患者不過是一種表面的關系,我們更應該像朋友一樣聊天。」男人的嗓音低沉有磁性,充滿著故事感,「和我講講你的故事吧。」


 


那天,我第一次向陌生人說出了我和江澤帆的故事。


 


說完之後,我的心徹底空了,壓抑了幾天的淚水奔湧而出。


 


「乖乖寶,摸摸頭,傷心難過全飛走。」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像哄小孩一樣揉了揉我的腦袋,「抱歉,逾越了,這是小時候我媽媽在我哭的時候念的咒語,我覺得很管用,您覺得呢?」


 


我被這莫名其妙的咒語逗笑了:「是挺管用的,你媽媽一定是位很溫柔的人吧。」


 


「是啊,可惜讓人印象深刻的人卻容易遭受意外,

隻留下那些被他們影響的人迷茫地留在世上,我覺得挺不公平的,不是嗎?」


 


「也不能這麼說啦,生S各有命,或許這才是最好的歸宿,人總要學會長大。」


 


「但在長大之前,得肆意做回小孩子吧?」男人趴在桌子上看我,他和江澤帆完全是兩個不同的類型,這個男人一看就生活在富足的家庭,有著豐富而熱烈的情感,卻依舊有心理空缺。


 


這個心理空缺恰恰來自給予他豐富熱烈情感的人。


 


那是我第一次和傅鈺棋聊這麼久。


 


我之前對他的印象,隻是一個可憐的富家公子哥,他分享的故事確實令人潸然淚下,但我其實覺得他早就痊愈了。


 


「痊愈了就不能來了嗎?」他看著我,眼裡竟有一絲委屈。


 


「當然不是,我很樂意大家來和我聊天。」我笑笑。


 


從那以後,

他從一周來一次,變成兩次,再到每天都來。


 


到現在,他每次出現都會伴隨著花香——他每次來都會帶一束我不認得的花,不多不少正好一朵,但包裝精致,讓我無法拒絕。


 


久而久之,我竟然開始期待他的出現,期待他會帶來什麼樣的花束與故事。


 


就這樣每天見面的一年之後,江澤帆忌日這天,我去給他掃墓。


 


顧齡也來了,她怕我出事。顧齡是我小時候的鄰居,但在六歲那年搬走了,大學時我們才又重聚。


 


令我沒想到的是,傅鈺棋也來了。


 


他帶了一束白菊,甚至穿了西裝,小心翼翼地問我可不可以送給他。


 


我點點頭,白菊放上去的那一瞬間,四周忽然起風了,幾簇花瓣隨風飄起,落到了我的手心。


 


11.


 


傅鈺棋是娛樂圈有名Ṫúⁱ的演員,

還經常請我去看他拍戲。


 


每次一到片場,他就跟粘人精似的,明明上一秒還在表情高冷地營業,下一秒看見我直接屁顛屁顛地跑過來給我遞好吃的,搞得半個娛樂圈的人都以為我是他女朋友。


 


「那又怎麼啦,我要是有你當女朋友,我肯定整宿整宿睡不著!」他不止一次地用開玩笑的語氣說著表白的話,我也曾半開玩笑地回應過。


 


「好啊,那我倒要看看你到底睡不睡得著。」


 


「那我和你表白你會答應咯。」


 


「肯定會啊,誰能抵擋住帥哥的誘惑。」


 


在江澤帆獲得最佳男主獎加冕影帝稱號的時候,我也在頒獎現場。


 


他握著獎杯的手在抖,卻不是對獲獎的激動,而是對接下來要說的話感到緊張。


 


「我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要格外感謝沈姝樂女士。」江澤帆梳著背頭,

一身燕尾服,身形修長,勾人的狐狸眼笑著,結結巴巴地說了一大段沒頭沒尾的感謝詞。


 


「其實比起拿到這個獎,我更希望得到沈姝樂女士的一個答復。」


 


他精準地對上了我的視線,眼裡全是認真與期望:「乖乖,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聚光燈照在我的身上,我能感覺到自己被劇烈的愛意包裹著。


 


我躲在後臺笑得很甜,悄悄在心裡大聲喊:「我願意!」


 


新的希望將我高高託起。


 


12.


 


我以為我已經放下了,在你徹底離開後,我剝離了曾屬於你的我,重新融入了另一份真摯的愛之中。


 


但我錯了。


 


江澤帆像我生命裡的一個傷疤,可以遮蓋,卻不會消失。


 


我曾無數次在雨夜從噩夢中驚醒,大汗淋漓地痛哭,傅鈺棋隻能抱著我,

卻無法說出任何安慰的話。


 


我知道,這樣對他不公平。


 


於是我主動提出去看心理醫生,醫者不能自醫,那就讓同行來醫好了。


 


醫生對我進行了催眠,最後說我要想完全走出去,需要一個很漫長的過程,而且會很痛苦。


 


顧齡攥著我的手,哭著說她會陪著我,他們都會陪著我的。


 


而傅鈺棋在半晌的沉默過後,看向醫生:「那能不能幹脆不走出去?」


 


「在現實中人S不能復生,在電影裡可不是。」


 


那個時候的我還沒完全從催眠中清醒過來,雖然能勉強聽見外面的人在說什麼,身體卻無法擺脫夢境。


 


「如果這是她的選擇,那就由我來扮演男主角吧。」


 


「我知道這對S去的人或許是一種褻瀆,但我沒辦法眼睜睜看著她這樣難受。」


 


「她哭的時候,

像有一千把刀扎在我的心口上。」


 


「你瘋了?」顧齡的聲音有些不可置信,「你、你還是正常人嗎?讓你以你女朋友的前男友的身份和她一起生活下去哎,你不會難受嗎?」


 


「這不重要。」傅鈺棋的聲音沒有一絲遲疑,「她能真的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但這根本治標不治本啊!你不可能讓她一輩子生活在夢境裡吧?」


 


「如果她想,我可以。」


 


「……」顧齡的聲音有些咬牙切齒,「真是瘋了,那我也要加入,我得看著你,瘋子。」


 


醫生給了傅鈺棋一隻玩具小熊和一個朱砂手串。


 


毛絨小熊算是他的分身,可以讓他換個形態在他不在的時候隨時了解我這邊的狀態。


 


所以幾個夜晚夜夜糾纏我的,並非惡鬼,而是傅鈺棋甘願披上亡者外衣,

用盛大謊言為我編織的溫柔囚籠。


 


朱砂手串相當於結束催眠的訊號,一旦朱砂手串戴在我身上,我看到的那些因催眠而產生的假象就會被影響,最後徹底打破,回歸現實。


 


顧齡把朱砂手串拿走了。


 


自此,我帶著催眠回了家,在我的認知裡,江澤帆沒有S,我們依舊住在一起,幸福快樂地生活著。


 


傅鈺棋為了不露餡,因此惡補了我的過往還有我和江澤帆的共同回憶,還去拜訪了我的高中班主任。


 


不知道他在看到那些故事Ťṻ⁽時,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


 


為了方便,傅鈺棋直接官宣改名,讓所有人以後叫他江澤帆,傅鈺棋這個名字不許再出現。這個事當時在娛樂圈掀起了好大的輿論風波,壓了一個月才壓下來,怪不得那一個月他總不讓我看手機。


 


我們就這樣一起過了兩年,

期間一直在用一個謊去圓另一個謊,漏洞越來越多,我卻始終沒有發現。


 


直到現在,顧齡清醒了過來,是時候結束這種荒唐的行為了。


 


畢竟在她眼裡,她認識的沈姝樂是一個堅強勇敢的女孩子。


 


更何況,這次在我背後的,不止一個人。


 


13.


 


今天的風依舊很溫柔。


 


我結束了最後一次復診,騎著腳踏車去了墓園,在墓園門口買了一小束白菊,緩步走到了那塊有些變舊了的墓碑旁邊。


 


「這也許是我最後一次來看你啦。」我將白菊放到墓前,替他擦了擦碑,「這兩年都是他和顧齡來給你掃墓吧?不知道你有沒有聽他嘮叨一些有的沒的,他就喜歡說些讓人發笑的話。」


 


「或許ţú⁻在三年前,你就已經告訴過我,讓我向前看了,但是我沒出息啊,

我放不下你。」我垂著眼睛,嘴角卻帶著笑,「不過,也不是要完全忘記你才能繼續生活。傅鈺棋給我說,紀念是為了更好的生活,我的客戶竟然開導起我來了,好笑吧?」


 


我又把周圍的幾個墓也灑掃了一下,最後輕輕吻了一下墓碑上江澤帆的照片,是冰冷的。


 


「晚安。」


 


我收拾好東西,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我再次騎上我的腳踏車,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個很漂亮的花店,我買了一束漂亮的玫瑰。


 


我打開家門的時候,傅鈺棋正在看上次錄的那個戀綜。


 


我的那段採訪最後被顧齡加工了一下才放出來,節目效果依舊有趣。


 


見我出現在門口,傅鈺棋立刻笑著抱了上來:「回來這麼早?沒有和醫生再聊聊?」


 


「沒必要了,我自己也是醫生。」我將玫瑰遞給他,

「我當然知道什麼樣的藥最好用。」


 


「開藥了?買了嗎?我去買?」傅鈺棋垂眼看著玫瑰和我,眼裡溫柔得不像話。


 


我抬頭親了親他的臉頰,是溫熱的:「藥自己送上門來了。」


 


傅鈺棋順勢輕咬住我的耳垂:「那這個藥可猛了,包治百病哦。」


 


「唉,不過就是可惜那個毛絨小熊失效了,我才剛開發出新玩法。」


 


傅鈺棋狠狠掐著我的腰,將我橫抱起:「有什麼可惜的,你直接上手不就行了?」


 


看著他那委屈的表情,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或許我最大的幸運,就是在逃離地獄之後,一直在被愛著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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