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臺手機內存幹幹淨淨的,什麼痕跡都沒有。
就像是才用沒幾天的新手機一樣。
可是我想不起來是為什麼。
「可以恢復嗎?」
「我想辦法。」
裴沉淵黑著臉出門,背影籠罩著難言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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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家裡最近總是有奇怪的聲音。
斷斷續續跟裴沉淵把剩下的九百萬額度報完之後,這種奇怪的聲音更加明顯。
無時無刻,無處不在。
我排查過很多地方。
就連家裡幾百年沒人進去的地下室,我都想進去翻找一遍。
奇怪的是,裴沉淵攔住我,S活不讓我進去。
「主人,現在不合適進去。」
「有什麼不適合的?」
「裡面放了太多東西,
現在不方便。」
裴沉淵抿著唇,不肯再說下去,喉結上下滾動。
不對不對。
這是我家。
連我都不知道地下室裡有什麼。
裴沉淵怎麼會知道?
我湊過腦袋,認認真真盯著裴沉淵。
距離太近,我驚奇地發現,那咕嚕嚕響個不停的聲音,是從他身上發出來的。
而且,因為我們靠得太近,那個聲音更加明顯。
讓人沒法忽視。
想到昨晚主治醫生的叮囑:【不能讓病人受刺激。】
我決定裝傻配合裴沉淵。
如果能再撈一筆就更好了。
我清了清嗓子:「裴沉淵,你是不是有什麼想做的?」
話音剛落,裴沉淵渾身都僵硬了:「可以嗎,主人?」
當然可以。
付錢就行。
我扯著裴沉淵的皮腰帶。
沒想到,他一米九的個子,居然那麼輕。
踉踉跄跄地被我扯進客廳裡,輕輕一推,就倒進沙發。
裴沉淵詫異地看著四周,嗓音都啞了:「確定嗎?之前不是不肯在這裡嗎?」
他嘰裡咕嚕說什麼呢!
聽不懂。
算了。
我攀助裴沉淵的脖子。
他呼吸猛地沉重起來,背脊僵硬。
煩人的尾巴卻興奮地想冒出來。
「單次購買就行,抱十分鍾。」
多了,我身體可吃不消。
裴沉淵咬咬牙,眸色晦暗不明:「行。」
【滴。銀行卡到賬五十五萬。】
隨後,裴沉淵雙眸緊閉,仰著腦袋,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著。
我竟覺得這一幕特別熟悉。
像是曾經做過無數次一樣。
我一定是瘋了!
裴沉淵循循善誘:「你難道不想做點別的,賺雙倍收入嗎?」
好主意。
可我上哪找另一個人傻錢多的帥哥啊!
還得自以為是魅魔才行。
「主人,專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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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有人敲門。
我推開身上的裴沉淵,跑去開門。
裴澍言氣喘籲籲扶著門框,碎發散亂在額間,金絲眼鏡傾斜著掛在鼻梁上。
「斐斐,我聯系不上你,我很擔心。」
裴澍言的視線越過我的肩膀,落在身後斜靠著沙發,嘴角沾著口紅的裴沉淵身上,眸色瞬間冰冷。
「你還好嗎?」
「很好啊,
我手機壞了,還沒買新的。」
「是嗎?」
裴澍言越步進來,大搖大擺地坐在沙發另一端。
「我馬上讓人送新手機過來。」
太好了。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買新手機。
而是別的。
我拉著裴澍言:「我們出去一會兒好不好,我有話想跟你說。」
還沒得到回答,裴沉淵先跳了起來,咬牙切齒地抓了把頭發:「外面太陽大,我出去!」
裴沉淵還怪體貼的。
簡直是性情大變啊。
我有點心疼,但不多。
待人走後,我迎著裴澍言疑惑的眼神,努力地組織語言:
「哥哥,我發現,裴沉淵這裡好像……」
我指了指腦袋。
裴澍言著急地攥住我的手腕:「他欺負你了?」
「那倒沒有,他說他是……」
「是什麼?」
這話該怎麼開口。
裴沉淵本來就生著病,我不該歧視他,更不該把他的秘密泄露出去。
萬一他以後知道了,社S怎麼辦?
於是,我換了個說辭:「哥哥,或許,你聽說過魅魔嗎?」
一瞬間,我從裴澍言的表情裡讀到許多情緒。
隱忍,無奈,悲傷,甚至還有一些微妙的嫉妒。
卻沒有絲毫震驚。
「聽說過,了解不多。」
19
裴澍言輕抬下巴,靜靜地等待著下文。
我撓了撓頭。
要怎麼告訴他呢。
正糾結時,
裴沉淵回來了。
眼眶紅通通的,領口湿了一大片。
哀怨地看了我一眼。
一句話沒說,默默回到房間。
我心髒一緊,趕緊隨後跟了進去。
隻見他脫了外套,寬闊的身體竭力縮成小小一團躺在床上。
背影微微抽搐著。
咬著拳頭,不時發出奇怪的嗚咽聲。
不是吧。
他他他他哭了?!
為什麼啊?
我心慌意亂,撲過去摸著裴沉淵毛茸茸的發頂。
生怕哪裡又刺激到他,連說話都輕聲細語的。
「裴沉淵,別難過啦,好不好?」
「主人,我的錢都給你,你能不能別趕我走,別不要我?」
裴沉淵聲音都哽咽了,嗚嗚咽咽的,破碎感十足。
好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他一定是以為裴澍言是來把他帶走的。
「放心,我不會不要你的。」
「那你也折騰我好不好?」
裴沉淵突然轉過身來,眼尾還泛著水光。
捏住我的手指按在硬邦邦的胸肌上。
那種咕嚕嚕的聲音又來了。
響不夠似的。
但我總覺得似曾相識,連指尖的觸感都像是從記憶深處破土而來。
「我不Ṫŭ₁怕被折騰,別去找別人,好不好?」
說完,裴沉淵又給我轉了一千萬。
我現在看他都有濾鏡了。
「好。」
「那你摸摸我好不好,就像以前那樣?」
以前?
有什麼東西在我的記憶深處呼嘯而來。
但我抓不住。
鬼使神差地,我抬手摸了摸裴沉淵發頂冒出的奇怪三角形凸起。
「這是什麼?」
我好奇地捏了捏。
居然是——
一對耳朵?!
手下的人猛地顫抖一瞬。
「主人……別碰……」
等會等會。
這居然是真的耳朵!
所以,裴沉淵真的是魅魔??!!
20
腦袋好疼。
有什麼東西正在用力衝破阻礙。
許許多多畫面一帧帧在我眼前滑過。
我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陷入昏迷之前,我看見裴沉淵抱著我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裴澍言闖了進來把我搶走,厲聲呵斥他:
「她生病了,你不知道嗎?
「為什麼還是學不會自控?」
21
我生病了?
想起來了。
車禍那天,我坐在副駕駛上。
汽車撞向防護欄時,裴沉淵第一時間護住了我。
可我的頭部還是受了很嚴重的傷。
我的記憶混亂,忘了近期發生的很多事情。
訂婚第一天,裴沉淵就向我坦白了他的真實身份。
他說他媽媽是魅魔,所以他遺傳了魅魔基因。
他紅著眼向我認錯,說自己不應該搶走裴澍言的機會跟我訂婚。
那一個億的資金,其實是裴澍言以自己的名義投資的。
與他無關。
裴沉淵想做的,
被親哥哥捷足先登了。
他懊惱得不行,生怕我會因此遷怒於他。
也覺得對不起親哥哥。
裴澍言是家族培養出來的完美繼承人。
隱忍、克制是貫穿人生的行為準則。
許多事情,兄弟倆彼此心照不宣。
可裴沉淵控制不住。
他知道如果這次不搶,以後就再也沒機會了。
「對不起,我不是拿你當作與大哥爭奪的籌碼,我隻是,很喜歡你。
「斐斐,我喜歡你。
「魅魔一生隻能認定一個主人,我很確定,那個人隻能你。」
「如果沒有主人認領,會怎麼樣呢?」
「會窮盡一生追尋主人,直到求得她一絲垂憐。」
聽上去好慘。
那個時候我才知Ŧù³道,
裴沉淵小時候不是故意跟我作對。
他隻是害怕我會嫌棄他。
才不敢靠近。
因為有人告訴過他,魅魔總是被欲望ṱŭₙ裹挾,是令人作嘔的物種。
我問他:「那澍言哥也是魅魔嗎?」
裴沉淵捏緊拳頭,又泄氣一般驀地松開:「他比我幸運,他不是。」
我摸摸他的腦袋:「太好了,原來你跟娃最喜歡的玩偶熊一樣,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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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我對裴沉淵確實是有些不一樣的情愫在裡面。
我知道那些給我遞情書的人,都是被裴沉淵趕走的。
我還知道,高中籃球賽,他胖揍了學長,差點被勒令退學。
隻因為那個人渣調侃我被裴沉淵聽見了。
「那個妞看起來又笨又純,弄到手肯定很爽。
」
還有小時候,我哥犯蠢,把我塞進書包裡帶出去跟伙伴炫耀。
又把我忘在書包裡。
是小小的裴沉淵一直寸步不離地守著我。
笨拙地給我喂水喂零食。
之後上學放學,裴沉淵的身影永遠會出現在我周圍。
明明他做過那麼多,卻還是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肯跟我說。
高冷疏離得要命。
真是讓人心煩。
我有點好奇:「裴沉淵,魅魔有尾巴嗎?我想玩。」
眼前的人破天荒地紅了臉頰,嗓音啞了下去。
「是,主人。」
後來。
後來我過了半年充實有趣的時光。
各種花式都在乖巧聽話的魅魔身上試了個遍。
直到那天,裴沉淵載我去試婚紗。
汽車失控,他連一絲猶豫都沒有,緊緊將我護在懷裡。
23
睡夢裡,我聽見有兩道低沉的聲音在耳邊交戰:
「你違背了不許傷害她的約定,現在應該讓她重新選一次。」
「還不S心?行。」
我幽幽醒來。
裴沉淵和裴澍言一左一右坐在病床左右兩側。
跟兩尊門神似的。
房間裡氣氛焦灼。
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我的心突突直跳。
總感覺自己是不慎掉入陷阱的小白兔。
「醒了,有沒有感覺哪裡不舒服?」
裴沉淵起身給我倒水,再把我抱起來,一點點喂進嘴裡。
裴澍言繃著臉,扯了張紙巾想給我擦嘴。
又被某人驕傲地一把搶走。
「伺候人這種事情,我比你更有經驗。」
裴澍言臉都黑了。
手背青筋暴起,耐著性子沒發作。
我哥從天而降,用他那隻傷腿踹開門。
「靠,你們倆怎麼又全擠在這裡了?
「出去出去,我要跟我妹聊聊天。」
救星來了。
嗚嗚嗚~
24
病房裡隻剩下我和我哥。
我哥吊兒郎當地拿了個蘋果削起來。
然後切了一小塊,塞進自己嘴裡。
「妹啊,家裡的經濟危機也解除了,如果那段婚約你不滿意,哥去替你擺平。」
「真的嗎?」
「哥什麼時候騙過你?」我哥突然嚴肅起來:「你放心,哥不是那種老古董。所以,你做什麼決定哥都支持。
」
他突然壓低嗓子湊近我:「就算你兩個都選,哥也支持。」
一個我都累到手指頭都不想動。
還兩個。
瘋了吧!
「小心我告訴嫂子。」
我哥蔫了狠狠咬了一口蘋果:「你以為她沒有嗎?嗚嗚嗚,她都嫌我老了,還讓我多鍛煉……」
「閉嘴吧哥,小狼狗可沒這麼嘴碎。」
我哥一副天塌了的表情,用力抹了把傷心淚:
「想好了沒?」
「想好了。」我閉上眼,腦海裡浮現一雙湿潤的眼睛:「這段婚約我很滿意,不打算改了。」
門半掩著
兩道視線落在我身上。
其中一道像夜空中高懸的鷹。
我打了個寒顫。
抬眸看見窗戶玻璃上印著兩個相似的身影。
一左一右。
都有相似的耳朵。
和相似的尾巴。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