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不但不怪罪狗,還在網上發千字長文控訴我媽:
「我婆婆明知道狗和孩子都在客廳,自己跑躲到廚房裡去玩,她一個當奶奶的,怎麼能讓這麼小的孩子離開她的視線哪怕一秒?!」
「那黑心老虔婆,就是故意的!她重男輕女到骨子裡,天天逼我們生二胎要孫子,就是存心想讓我女兒出事,給她那沒影兒的金孫騰地方!」
我氣得渾身發抖,立馬注冊了個新號,甩出廚房溫度計截圖,在帖子下面怒懟十幾條。
【四十度高溫誰蒸桑拿】:還躲到廚房玩?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40 度!蒸螃蟹都不用這麼高的溫,你親媽能在這種蒸籠裡待超過十分鍾我跟你姓。
【四十度高溫誰蒸桑拿】:狗養十年養出個祖宗?咬人的時候你S哪去了?
拴繩了嗎?教好了嗎?自己當媽的看不住狗怪老人?臉呢?
【四十度高溫誰蒸桑拿】:還故意?老人要有故意害人的狠心,頭一個該故意把你這張顛倒黑白的破嘴縫上!省得出來惡心人!
01.
我懟完程豔以後,手還在抖,氣得胸口像堵了塊石頭。
之前給媽打電話,她支支吾吾,說話像吞了半截,根本沒說明白那天狗咬月月的經過。
又打了個電話過去,沒人接。
我心急如焚,幹脆收拾東西,連夜開車四個小時,趕到隔壁市區的醫院。
剛踏進收費大廳,就撞上了讓我血壓飆升的一幕。
「撿起來!現在就去交。」
程豔手裡攥著一疊厚厚的繳費單,狠狠地砸在我媽胸口,單子散了一地。
「別以為裝可憐就沒事了,
月月的醫藥費,你一分都別想賴。這都是你欠她的!」
我媽像隻受驚的鹌鹑,佝偻著背,慌忙蹲下,雙手顫抖著去撿那些散落的單子。
我心像被針扎了一樣難受,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扶住媽。
「程豔,你他媽給我態度好點!」
我媽看到我,驚喜地咧開嘴角:「小晚你怎麼來了?」
程豔冷笑一聲,抱著胳膊,斜眼看我:
「喲,女總裁親自來給你媽撐腰了?怎麼,平時忙著當大老板,沒空管家裡的事,現在倒有空來這兒撒野了?」
我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
「小晚,別吵......」我媽輕輕拽了拽我的袖子,「先去給月月交費......」
程豔冷笑一聲,抱起雙臂:「聽見沒?你媽都比你懂事。」
我沒再理她,
轉身走向收費窗口。
交完費回來,月月剛從處置室換完藥出來。
小丫頭脖子上還裹著紗布,臉色蒼白。
但一看見我眼睛一亮,奶聲奶氣地喊:「姑姑...錢錢....」
我渾身一僵,半年前,月月還是個天真可愛的小團子,抱著我撒嬌要糖吃。
現在才半年沒見,一開口就要錢?看來程豔平時沒少在她耳邊灌輸些歪理。
我蹲下來,摸摸她的小腦袋,強擠出個笑:「月月乖,等你好了,姑姑給你買糖糖。」
「小晚?」熟悉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
我抬頭,看見我哥林剛快步走來。
他臉上掛著尷尬的笑,看到我愣了一下:「你咋來了?」
我沒好氣地把他拉到走廊角落,壓低聲音問:「哥,到底怎麼回事?那天狗咬月月的時候,
媽在廚房幹嘛?你在哪兒?」
我哥撓著頭:「我……我那天在加班,具體也不清楚。媽好像是在廚房,也沒做飯,可能……可能就是待著吧。」
我氣不打一處來,瞪著他:
「你不清楚?你是月月她爸。你老婆的狗咬了你女兒,她對狗一句重話都沒有,把火氣全撒到你媽身上,媽都六十多了,天天幫你們帶孩子做家務,你們就這麼欺負她?」
我越說越火:「我要把媽接走!」
我哥一聽急了,忙拉住我:「小晚,你別!月月還在住院,我和程豔都要上班,媽走了誰來照顧月月?你嫂子……她就是脾氣急了點,心不壞。」
我甩開他的手轉身離開:「媽不是你們的免費佣人!」
02.
這時,護士推著護理車走進病房,交代月月的術後護理事項。
嫂子站在一旁,心不在焉地點頭,眼睛卻盯著手機屏幕。
手機鈴聲響起,她迅速接起來:
「對,老樣子,頂級雪花牛肉鮮食餐,加三文魚油和藍莓。什麼?毛毛沒精神?哎呀肯定是嚇著了......我讓人去接它,你多給它開個罐頭安撫下。」
她掛了電話,扭頭看向我媽:「去愛寵樂園把毛毛接回來,你跑一趟,動作快點!」
我氣得差點把手機砸地上:「程豔,你有病吧?那狗咬了月月,你不把它送走,還當寶貝供著?現在還讓我媽去接?你腦子進水了?」
程豔的眼睛眯了起來:
「林晚,注意你的用詞。毛毛是我養了十年的兒子,平時溫順得連雞都不敢追。你媽看不住孩子,害得我家月月和毛毛都受驚,
她做錯事去接個狗怎麼了?」
我媽低著頭:「小晚,我……我去吧,別吵了。」
「媽!」我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我們不去。」
我的聲音在病房裡炸開,「那畜生差點害S月月,現在還要媽去伺候它?程豔,你良心被狗吃了嗎?」
「小晚,」我哥突然抓住我的肩膀,「你少說兩句。」
嫂子的臉色變得鐵青:「你算什麼東西?輪得到你管我家的事?」
她突然提高音量,「媽!你現在就去!」
我媽像是被電擊了一樣,哆哆嗦嗦地去拿包。
我一把拉住她,擋在她身前:「媽,走,咱們不伺候她。」
說完,我拉著媽就往外走,頭也不回。
車開到我哥家的小區,我跟著媽走進她住的房間,
推開門的那一刻,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我愣住了,屋裡熱得像蒸籠,隻有一把吱吱作響的老式風扇,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扭頭問:「這什麼情況?空調呢?」
媽尷尬地笑了笑:「空調壞了,你哥說這兩天找人修。沒事,扇扇風扇也挺涼快的。」
她說著,還拿起扇子晃了兩下,像在安慰我。
我咬緊牙,轉身推開對面的門。
冷氣撲面而來,二十多平的書房,牆上掛著個小空調,嗡嗡吹著冷氣,地上還鋪著個嶄新的狗窩,旁邊擺著一堆狗糧罐頭和玩具。
我氣得渾身發抖:「這算什麼,給狗住空調房?媽,空調壞了多久了?!」
我媽忙拉住我,聲音裡帶著點慌:「小晚你先別生氣,空調是有的,確實是壞了一陣子,你哥和嫂子忙,
還沒時間修,家裡的事我能幫就幫點。」
我再Ťùₒ也忍不住,掏出手機當場在小區旁邊的酒店訂了個套房。
「媽,收拾東西,現在就走。」
我媽一開始推辭,說什麼月月還小,家裡離不了人,但我硬拉著她上了車。
到了酒店套房,我媽躺在床上,嘴上說我花冤枉錢,卻很快就舒服地睡著了。
我看著她,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03.
月月還在住院,我媽不肯跟我走,我隻能先返回公司,把手頭的事處理完,又S回哥哥家。
一進門,飯菜香味混著笑聲從客廳飄來。
毛毛被嫂子的妹妹程麗抱在懷裡,她一邊喂它吃桌上的雞肉,一邊捏著嗓子哄:「毛毛乖,吃飽了咱們出去玩,你可是我們家的小寶貝。」
「哎喲,
這不是林大小姐嗎?」嫂子她媽斜眼看著我,「稀客啊,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我掃了一眼餐桌,沒理她。桌上菜色豐盛得像過年,但卻沒看到我媽。
廚房裡傳來鍋碗瓢盆的響聲,我黑著臉走過去,果然見我媽一個人忙得滿頭大汗。
暑氣蒸騰,空氣熱得像能擰出水來,灶臺邊熱浪撲面像火爐,我媽一邊抹汗一邊還攥著鏟子在炒菜。
我心頭火蹿得老高,上去一把奪過鏟子:
「媽,你別做了,這幫人吃得跟皇帝似的,你在這兒當老媽子?」
嫂子從客廳探出頭:
「喲,林晚又來當孝女了?這是給月月衝喜驅晦氣的大日子,媽主動說要親手做頓飯,拿出點誠意來,我們還能攔著她?」
程豔的爸剔著牙,頭也不抬:「就是,親家母自己說要贖罪的,你插什麼手?
」
她媽端著茶杯,斜眼看我:「做頓飯怎麼了?誰家婆婆不幹這個?」
她夾了一筷子魚,撇撇嘴:「這魚蒸老了,鹽也沒放夠。親家母,你這手藝退步了啊。」
我把鍋鏟咣當一聲摔在灶臺上。
「林剛呢?是S了嗎?!」
我哥這時候才從臥室出來,手裡拿著尿布,臉上掛著尷尬的笑:「小晚你來了?我……我正給月月換尿布呢,家裡忙,你別生氣……」
嫂子她媽放下筷子,指著我鼻子開罵:「林晚,你個沒教養的丫頭!當著我們全家的面撒野?」
我挽起袖子大聲道:「全家寄生蟲一樣,聞到肉香就集體出動,賴在女婿家打秋風,畜生給根骨頭還搖兩下尾巴呢,還跟這挑三揀四,沒錢下館子就滾去街上討飯,
省得在這兒惡心人。」
嫂子她爸拍著桌子站起來:「小賤人罵誰畜生呢?有沒有家教?」
嫂子她媽張牙舞爪撲過來:「我撕爛你這張臭嘴!」
我抄起桌上的醬油瓶:「來啊,看是你臉皮厚還是醬油瓶硬!」
她撲過來時我側身一躲,反手揪住她燙得像雞窩的頭發。
她S豬似的嚎起來,嫂子和她妹妹也衝上來拉扯,客廳裡頓時亂成一團。
「別打了,求求你們別打了!」我媽和我哥的聲音帶著哭腔。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悶響,我扭頭一看,我媽像截枯木一樣直挺挺倒了下去。
「媽!」
「叫救護車!」
04.
我坐在病床邊,看著我媽蒼白的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哗哗往下掉。
「媽,
爸走得早,您一個人把我跟哥拉扯大,吃了多少苦?現在您都六十多了,還得受那一家子的氣。我看著您這樣,心疼得像刀割一樣!」
我媽虛弱地拍拍我的手,強擠出個笑,想安慰我。
「媽,你看看這個。」我抖著手把手機遞過去,屏幕上正是程豔發的那篇帖子,「她怎麼敢...她怎麼敢這麼說你...ṱú⁹」
我媽的眼睛一點點掃過那些惡毒的文字,幹裂的嘴唇開始顫抖。
「媽忍著沒說,是看月月可憐,不想讓你哥難做,」她聲音裡帶著怒氣,「那天...程麗來了...」
程麗帶了一大塊生棒骨,說是給毛毛吃的。
趁我媽帶月月去洗手,她把那骨頭丟進灶臺上剛熬好的骨頭湯裡。
那鍋湯是給月月喝的,結果生骨頭又油又腥,整鍋湯都髒了。
我媽回來一看,湯沒法喝了,隻能倒掉,重新熬一小鍋。
毛毛啃骨頭的時候卡住了,疼得直哼哼,狂躁得不行。
月月覺得新鮮,以為毛毛在跟她玩,伸手從它嘴裡去扯骨頭,結果就被咬了。
我媽媽聽見客廳裡月月在哭,跑出去一看,毛毛滿嘴是血,月月倒在地上。
「程麗去陽臺接電話了...」媽媽的眼淚止不住地流,「我跟你嫂子說了,她妹妹當場不承認,說我看錯了,骨頭是她帶來的沒錯,但沒丟進湯裡。」
「你嫂子護著她妹妹,說毛毛從來不咬人,肯定是我沒看好月月,惹了毛毛才出的事。你哥……你哥夾在中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猛地站起來,語氣不容反駁:「程豔明知道真相,還在網上顛倒黑白,是壓根沒把你當人看!
」
「媽,你別說了,這家你別待了。我不許你再受這份罪,跟我回去。」
我媽愣了一下,忙拉住我:「月月還小,你哥他們忙,家裡沒人不行……」
我咬牙打斷她:「不行?他們有手有腳,讓她自己帶孩子。她不配讓你伺候!」
我當場辦了媽的出院手續,扶著她上了車,直奔我家。
05.
我媽走了後,我哥的電話就沒停過。
我直接把我媽的手機調成靜音,消息也屏蔽了。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我正要掛斷,我媽卻突然伸手:「接...接一下吧,萬一是月月...」
我按下接聽鍵,屏幕上立刻出現林剛憔悴不堪的臉。
他背後的客廳一片狼藉,外賣盒堆成小山,茶幾上還擺著幾個用過的奶瓶。
「媽...」林剛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求您回來吧...我實在撐不住了...」
「林剛,」我一把奪過手機,「你老婆呢?」
我哥的眼神躲閃了一下:「你嫂子公司最近忙...我請了假在家照顧月月。」
我冷笑,「你不是一直說程豔是賢妻良母嗎?怎麼,離了我媽,你們連基本生活都不會了?」
我哥結結巴巴地說:「媽...您就看在月月的份上...」
「滾!」我直接掛斷電話。
我看著我媽一臉擔憂的神情:「媽,他們就是故意的,這次不能低頭。」
我媽堅定地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我就刷到了程豔的新帖子。
配圖是月月後頸的特寫,傷口明顯紅腫發炎,邊緣還有黃色滲液。
帖子配上煽情的文字:「心碎!
寶貝的傷口好像有點反復,當媽的心都要疼S了。奶奶要是當初能上點心,孩子何至於受這種罪!求快快好起來。」
我瞬間從床上彈起來,月月的傷口有局部感染的跡象!
我以前學過護理,這點眼力還是有的,多半是術後護理不當導致的。
我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打:
【四十度高溫誰蒸桑拿】:你管這叫反復?傷口邊緣紅腫,縫線處滲液,這是典型護理不當導致的感染,立刻帶孩子去醫院!
【豔陽高照】:裝什麼專業人士?我女兒我能不上心?每天換藥三次,醫生開的藥一樣不落,少在這危言聳聽!
【四十度高溫誰蒸桑拿】:撒謊不打草稿?感染症狀騙不了人。敢曬這三天的換藥記錄嗎?敢曬傷口護理視頻嗎?不敢就閉嘴帶孩子去醫院!
評論區開始陸續有人留言:
「照片裡傷口確實有感染跡象,
建議立刻去醫院處理。拖下去可能引發更嚴重的問ţů⁻題,別不當回事。」
「天啊傷口都這樣了還拍照發網上?趕緊去醫院啊!」
程豔明顯慌了,回復開始語無倫次。
【豔陽高照】:合著我這個當媽的,還不如你們這些外人懂?你們少在這兒挑事,有本事來家裡看啊。
【四十度高溫誰蒸桑拿】:你嘴硬什麼?當媽的不趕緊帶孩子看醫生,還在這兒跟網友吵,忙著洗白自己。
網友也繼續補刀:
「快去醫院吧,別嘴硬了!」
「這種情況可以報警,涉嫌N待兒童。」
「支持報警,孩子太可憐了。」
程豔像是被圍攻的困獸,回復越來越沒底氣。
【豔陽高照】:你們這群人,站著說話不腰疼。我家寶寶好好的,哪來的感染?
你們就是嫉妒我家孩子可愛,跑來黑我!
【豔陽高照】:四十度高溫誰蒸桑拿,你有本事報上真名,別藏在小號後面!
我拿起手撥打 110:「喂,有人N待兒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