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另外還有前些天,監控錄到的一些髒東西,我也一並搜集齊全了。
沒有之前她給顧辰安造成的傷害大,因為我和溫黎在她動手之前阻止了。
但監控還是拍下了她猙獰的面孔,和熟練地從隱秘的地方拿出的刀具,對著被捆綁著的小貓比劃著,嘴裡還喃喃著要對它施以的暴行。
這些已經足夠定她的罪了。
將事情的經過全部闡述清楚,時間線都列得明明白白的,打包給了一個大 V。
在視頻發出來的第一時間,我就砸了好些錢。
視頻不光澄清了我虐貓虐狗,扒出了葉喬這個推動輿論的真兇,還扒出了她在網上和學校立的善良白富美的人設。
豪車是我家的,定位是我家的,別墅是我家的,流浪基地是我的。
救助回來的貓狗也是我和佣人救的,她隻是單純合個照。
我家房間雖然沒有監控,但是花園這些公共場合還是有的。
監控畫面清楚地拍到她如何走到受傷的動物面前,擺出撫慰的姿態,在拍下照片後,冷漠地轉身離開。
隻有在有人來的時候,才會笑得溫和地講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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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喬樹立的人設全面崩塌。
她利用網絡輿論來給我潑髒水,最後的結果反噬到了她自己的身上。
她以為自己靠著幾個賬號就能玩轉網絡。
卻不知道在確鑿的證據面前,一切都是浮雲。
她不但要承受網絡輿論,還要承受來自我的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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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給我打了一個電話,接聽後,卻是很久都沒有講話。
半晌,我才聽到她有些歉疚地問道:「媽媽不知道喬喬對你這麼過分。
」
她顯然是知道了網上的事情。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回想過去很多年,父母或許確實做得不夠好,但他們所能給予我的,已經是大部分家庭都不能給予的了。
我總是想著你該知足,有那麼多人比你還難過……
在我跟溫黎說我沒有資格抱怨他們的時候,她說,為什麼你會覺得擁有了一部分,就失去了擁有另一部分的資格。
所有人,包括父母自己都覺得,我擁有了那麼優渥的成長環境,不愁吃喝,不愁教育,怎麼可以再為那麼多不公平的事情悲秋傷春。
是不是太貪心了,是不是太不懂事了,是不是太小氣了……
所以他們理所當然地認為,我應該給成長環境不如我的葉喬讓步。
這些話簡直就像是「成年人的世界沒有眼淚」「人總是偏向弱者」一樣沒道理。
所以我逐漸學會了閉嘴、沉默。
我的心思百轉千回,到了嘴邊,隻說了句沒事。
她似乎松了口氣,問我什麼時候回家,很長時間沒有看到我了。
我說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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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母掛斷了電話,仍舊是愣愣的。
她坐在辦公椅上,呆呆地看著女兒前幾天發的朋友圈。
上面是一個做工精美的蛋糕。
許初宜一向不擅長說溫馨話,隻發了一個小太陽的表情包。
下面有好些共同好友的點贊。
其中就有溫母和溫黎。
溫黎:媽媽做蛋糕的手藝不錯吧,以後每年生日都能跟我一塊吃到哦。
溫母:不是生日也能吃到,想吃跟媽媽說,媽媽去買材料。
許初宜一一回復。
她們之間的互動,
看起來是那麼溫馨。
許母看著屏幕上那個笑臉的表情包,想象中,女兒似乎很久沒有露出過這樣的表情了。
在很小的時候,她會抱著自己甜甜地撒嬌。
但隨著她給予她的課業逐漸繁重,她臉上活潑的神情,逐漸被疲憊代替。
她們之間更多的是冷淡的尋常問候。
沒有其他母女之間親昵的動作。
她原以為許初宜是不擅長的,原來她也能對其他人發出這樣溫馨可愛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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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初宜與溫黎很長時間沒有回許家了。
許父許母常常回到家,沒有一絲人氣。
葉家的人已經被他們開除了,直到葉喬做的那些事情被曝光,他們才知道自己做的決定有多錯誤。
許父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讓初宜回來一趟吧,
這裡也是她的家,總是待在別人那……」
話到一半,他陡然意識到,溫家才是她的親生父母,許家對她來說,才是那個「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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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到了父母打來的電話,也是有些意外。
溫黎將我送到了許家門口,怎麼也不樂意進來。
牽著歡歡蹲在大門口,說遛遛狗再來找我。
我一個人走進了熟悉又陌生的家。
「初宜回來啦,你怎麼不打電話讓媽媽來接你,打車回來的嗎。」
「回來就不要老是往外跑,總歸這裡才是你的家,溫家沒有保姆,照顧不好你的。」
「爸爸媽媽已經把葉家的人都開除了,新招來了一些人,我們以前不常在家,所以不知道他們做的事情有多過分,我們隻以為是小孩子的打鬧……」
我問道:「所以,
如果葉喬沒有精神失常突然做了那麼嚴重的事情,你們還是會覺得我沒受多大委屈,不是多大的事情是嗎。」
「那多嚴重的事情在你們眼裡才不算是小孩子之間的打鬧。」
爸爸開口道:「你媽媽隨口一說,回來一趟你就要揪著一點小事情吵架嗎。」
「這不是小事情!」
我回來這一趟就是為了吵架的。
「我在你們眼裡算個人嗎,為什麼我從小到大所有事情都不由自己做主,到了年紀就得被你們壓著按在你們想讓我贏的起跑線上。」
「我不樂意就會被你們說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接受,你們就不允許我再生出其他的情緒,要對所有生活不如我、學業不如我、才藝不如我的禮讓,忍讓他們對我所做的所有不公平的舉動。」
「美其名曰我比他們條件好,他們比我弱小,
我就該讓渡原本就屬於我的利益,我不樂意就說我不大度我小氣我嫉妒心強。」
「為什麼葉喬在我自己的家敢屢次挑釁我,你們心裡沒點數嗎,她不就仗著你們絕對不會幫著我,不就仗著你們每次會在她裝可憐賣乖的份上,會把獨屬於我的東西掰成兩份,給她一份嗎。」
媽媽顫抖著手,指著我:「你,你是不是跟那個女的學壞了,你是不是在他們家學壞了,是不是他們挑撥離間,我就說你不能跟他們來往……」
「這些話我早就想說了,跟任何人都沒有關系。」
「你都多大人了,你至於還惦念著那點小禮物嗎,我們平時沒給你零花錢嗎,你現在想買多少買多少,我們攔著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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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沒攔著。
他們工作忙,將我和哥哥的大部分時間都交給了家教、保姆。
但每次一回來,面對我們就像是面對公司下屬,一絲不苟地檢查我們的課業進度,課外興趣班進度,甚至會到我的房間檢查每一個本子。
我多買了一個娃娃回來,都ṱú⁴會被拿走丟掉。
因為那不是我努力所得,那是不勞而獲。
而他們不允許小孩子小小年紀培養出不好的花錢觀念。
我和許鶴眠從小所有的東西,都在他們的控制下購買,都需要通過成績、獎杯換取。
沒有就是沒有。
我有再多錢都買不了。
他們既給不了陪伴,同時又有極強的控制欲。
而我一切想要的都必須付出千百倍的努力才能獲得。
葉喬卻可以用眼淚和裝模作樣,輕而易舉地得到我想要的東西。
所以我為什麼要釋懷。
如果我輕而易舉可以原諒。
那曾經在小床上輾轉反側,不斷責怪自己為什麼不能有葉喬討人喜歡的我。
又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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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談話不歡而散,我順著樓梯往上走,與樓上的許鶴眠撞上。
他站在樓梯口,目光平靜地看著下面,不知道在這聽了多久。
「你以後不準備回家了嗎。」
在與他擦肩而過的時候,他突然拉住了我的手腕,問道。
我收回了手。
「看情況。」
在與他逐漸拉遠距離的時候。
我忍不住轉身對許鶴眠說道:「你是不是在監視我。」
許鶴眠淡淡地看著我,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但我知道這就相當於默認了。
「哥,
你去精神科掛個號看看吧。」
我懷疑許鶴眠被父母控制成精神病了。
「隻是想保證你的安全。」
「我沒見過哪個哥哥這麼保證妹妹安全的,你精神不正常,早點去看。」
我轉身就走,臨走前,看到他低頭思索的樣子,看上去是在考慮我話的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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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完ṭũ⁸東西下樓的時候,我隻見到爸爸坐在沙發上,他看上去背影佝偻了很多。
在聽到動靜的時候,轉頭看我。
見我手上拎著的東西,他張了張嘴,卻是什麼都沒說,眼底是深深的無力。
我留下一句「先走了」。
推開門。
一眼就看到花園外面,蹲在大門口的溫黎,手上牽著一隻乖乖坐著吐舌頭的大白狗。
她偶爾拍拍歡歡的腦袋,
揉揉。
像是心有靈犀一般,她轉頭,在看到我時,起身。
我們倆相視一笑。
我隻感覺無比輕松。
像是卸下了身上背著的一座沉重的大山。
番外
顧辰安偶爾還會跑出去找許初宜,他對走出門的路格外熟悉,閉著眼睛都跑到溫家。
基地一開始還會管他,看他能自己回來,也就懶得管了。
對此,顧辰安還有些小得意。
許初宜經常會跟溫黎一塊出門遛狗,他通常躲在大樹後面,豔羨地看著那隻大白狗被她寵溺地抱在懷裡蹂躪。
他有時也會幻想,要是他一開始沒有聽信葉喬的話,對許初宜超級好。
那現在,在跟她玩樂的,會不會就是他。
那些精心的照顧,毫不掩飾的偏愛,都會是他的。
經常,他能在基地看到許初宜和溫黎。
那隻薩摩總是基地最讓人羨慕的小狗。
因為它有個超級好,並且超級愛它的主人。
基地大部分動物都渴望有個家,但很少會有人願意領養,大多數人會選擇平日裡來打雜做義工,順便撸撸貓狗。
但他們對所有貓狗都是一樣的。
終歸不是獨一無二的寵愛。
顧辰安偶爾也會想,這樣獨一無二讓人沉溺的寵愛,他有幸感受到過一段時間。
但他不知道珍惜。
雖然身體裡住著的是人的靈魂,但實際上他連狗都不如。
至少狗還能分清哪些人是真的對它好,然後一心一意對待。
顧辰安是流浪狗中的老大,因為他最聰明,打架也兇猛。
那些狗自動認他做頭頭,
雖然他不是很想認下,日常也都是獨來獨往。
第一次出現在許初宜面前的時候,他很擔心許初宜認出他之後,還討厭他。
但許初宜隻是看了他一眼,就移開了,將狗糧撒在了他面前。
是與其他狗一樣的待遇。
沒有區別。
有一點,有些幸運的狗能得到摸摸。
他沒那麼好運。
這樣的對待,讓顧辰安更加難受。
窩在自己的窩裡,哭了一個晚上。
迷迷糊糊地睡著,迷迷糊糊地睜眼,發現自己又回到人身了。
他穿戴整齊去了學校。
他知道許初宜平日待得最多的地方是圖書館。
經常是她在看書,溫黎在一旁戴著耳機打遊戲。
這兩人自從認識,就跟連體嬰似的。
導致顧辰安每次看到溫黎,
都會下意識尋找許初宜的身影。
他經常覺得,自己可能當狗時間也太長了,偶爾也會染上狗的習慣。
比如,狗狗祟祟地躲在陰暗處,一眨不眨地盯著許初宜看。
一看就是一下午。
他也會找機會跟許初宜搭話,但每次都是被不冷不淡地打回來。
顧辰安清楚地知道她不喜歡他了。
他隻是很想靠近她。
很想念她,每次都控制不住地在人群中尋找她的身影。
連熟悉的好友都說,他像是許初宜養的狗。
一見她就狂搖尾巴。
如果他有尾巴的話,大概能媲美飛機螺旋槳。
但顧辰安很快就沒有跟許初宜搭訕的機會了。
許初宜跟他把話講明白了。
說她聽到他跟朋友的話。
極度厭惡她那樣的人。
她說自己是個很記仇的人,永遠不會原諒他。
開門見山,毫不留情。
把他的心說得碎了一地。
許初宜走之後。
他一個人回家哭了一個晚上。
睡醒睜眼。
他又變成狗了。
顧辰安更加痛苦了。
這不會就是上天對他的懲罰吧。
每次節假日就變狗,變人醒來就得去上學。
他趴在狗窩不願意動。
工作人員說他可能得了抑鬱症。
每天逼他到處運動,跑圈、叼盤子什麼的,就是不讓他闲下來。
他受不了了。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