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在我爸媽剛離婚,我剛住進周家那陣子。
精神壓力大,晚上睡不好。
於是荨麻疹突然爆發。
第一次急性荨麻疹那晚,是周言禮送我去的急診。
後來也發過幾次,次數多了。
甚至他比我更清楚處理的方法。
幫我放溫水洗澡、抹藥膏、煮紅豆薏米粥。
擔心我半夜忍不住去撓。
於是便整夜握著我的手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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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他拿著藥膏走進浴室。
我背對他,站在浴室鏡子前。
他將我的頭發捋到一側。
像從前的每一次一樣。
微涼的指腹輕柔地從我後背的每一寸肌膚滑過。
肌膚的相觸喚醒所有感官的記憶。
過往的點滴,慢慢全都翻湧上來。
藥膏的清涼漸漸代替後背的灼熱。
抹到中間時,他停下手上的動作。
用手挑起我睡裙的肩帶。
熟稔地要把它褪下去一點。
我下意識摁住他的手。
他撩起眼皮,透過鏡子與我的眼神相對。
解釋道:「下面還有沒抹到的。」
我踟蹰了一會兒,而後緩慢轉過身子,面向他。
看著他一貫平淡冷漠的眉眼間,此時攏著溫柔。
許是酒精的作用,又許是夜晚會放大人的脆弱。
我的理智正在分崩離析。
於是,我拉過他的襯衣領子,踮腳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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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一怔。
蜻蜓點水的一吻。
他垂眸探詢我的眼神。
想要試圖從我的眼神裡捕捉到一些浮光掠影。
我抓著他的衣領,再一次吻了上去。
用力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他吃痛蹙眉。
而後我整個人一下被他拉了過去。
他低頭,反客為主,強勢地吻了上來。
像是有人突然在一堆幹柴上放了一把火。
瞬間火苗四竄,燒得「噼裡啪啦」響。
我手攀上他的脖頸。
兩個人的呼吸都越發灼熱。
他的吻從我的唇落到我的下巴、脖頸……
在我快要喘不過氣的時候,他一把將我抱起來,放到洗手臺上。
而後再一次認真凝視著我的眼睛。
我下意識地躲開,低頭解他的襯衫扣子。
他看出了我的異常,
一把摁住我的手。
「咱們好好談談。」
「關於一年前,關於……」
「可我不想談。」
我打斷他的話,抬眸看他。
輕佻地笑笑說:「我早就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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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我無意中聽到了他和季澈的對話。
季澈是他最好的兄弟。
我聽到周言禮親口說,之所以對我那麼好,隻是為了引我入局。
所以他早就看出了我喜歡他。
所以當年他為了我跟那些混混打架。
不惜錯過周氏的股東見面會。
種種對我好的細節,不過是為了要以身引我入局。
所以在我鼓起勇氣提出,要不要像尋常男女一樣開始正常的戀愛關系時。
他冷靜地告訴我:「我不想讓我們之間的關系變得復雜。
」
我們被父母撞破,也就是我媽差點流產那天。
在病房的外面,我期待他可以坦誠相對。
可是他什麼都沒說。
我騙他說,我要去倫敦出差。
其實那個時候我已經萌生了徹底離開的想法。
他說等我出差回來,我們好好談一談。
呵,可是憑什麼?
憑什麼所有事情的節奏都是他在掌控?
憑什麼他總是那麼遊刃有餘?
憑什麼他想什麼時候談就什麼時候談?
我厭倦了這種不對等的關系。
沒勁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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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乎?」
「這就是你不告而別的原因嗎?」
我篤定道:「是。」
他沒有說話。
「那剛才這個吻算什麼?
」
我冷笑一聲。
「算什麼?」
「在問我之前,你可不可以先問問你自己?」
「大老遠跑來倫敦,又是給我送避孕套,又是給我送藥的。」
「包括投資這次畫展,不是巧合吧,也是你計劃之內,對嗎?」
「你做這些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剛才這點事兒嗎?」
「怎麼我現在順著你心意了,你反倒不樂意了呢?」
「反正剛好我現在也空窗期,咱們還跟以前一樣。」
「都別認真,各取所需,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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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然聽我說完這番話。
我一定是不清醒透了。
竟然從他的眼裡看到了罕見的痛色。
他動了動唇,停頓了許久,才開口。
聲音裡帶著沙啞:「之前是我混蛋,我做了很多傷害你的事情。」
「可是那天在醫院外面,我說等你回來,咱們好好談談。」
「我是認真的。」
「你知道嗎……我從來沒有像那天那麼害怕過……」
他低下頭去,頓了很久。
「害怕自己徹底失去你……」
我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
哽得生疼。
說不出來的酸澀在我心底翻湧。
一陣沉默後,我把這些酸澀盡數壓了回去。
平靜道:「可是我對你已經沒有感覺了。」
他聞言,緩緩抬起頭。
眼裡盡是落寞和苦澀。
我從他的手裡抽回自己的手。
「既然不做,你可以走了。」
這晚,他走後,我走到廚房。
砂鍋裡還有他煮的紅豆薏米粥。
剛才壓著的情緒一下子全都反撲。
我站在原地,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最後蹲下身子,哭得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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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見到周言禮是在設計師 Celine 的生日 Party 上。
除了他,還有季澈。
他最好的朋友。
他怎麼也在倫敦?
隔著一眾朋友,周言禮和季澈站在我對面。
季澈隔著人群,笑著衝我點了點頭,舉了舉酒杯。
站在我旁邊的 Aron,側身湊到我耳旁。
給人一種我們是情侶的親昵感。
他低聲問:「國內的朋友?
」
自從那天畫展過後,Aron 一系列較於平時不尋常的舉動,我不是感覺不到。
正當我點頭之時,季澈和周言禮已經走到了我們身邊。
「好久不見啊,林喬,越來越漂亮了。」
我微笑點頭:「好久不見。」
季澈的性格和周言禮很不一樣。
雖都是放在人群裡,讓人很難移開目光的帥哥。
但是他性格開朗、陽光,嘴很甜,很會討女孩子開心。
周言禮站在他旁邊,沒有說話。
季澈笑著把目光落到 Aron 身上。
「這位是?男朋友?」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
Aron 先我一步做出反應。
他伸出手。
「你好,叫我 Aron 就行。」
季澈饒有興味地撇頭看了看周言禮。
周言禮別過頭去,仰頭喝了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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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借口去洗手間。
出來的時候,剛好撞見 Celine 和其他朋友在鏡子前補妝。
朋友問:「喲,寶格麗的新款手鏈?」
「哪位帥哥送的?」
「不會是那天新認識的那位帥哥吧?有情況啊。」
Celine 笑著嗔怪道:「什麼情況啊,就這兩天一起吃了兩頓飯。」
「那天逛商場,他非要送。」
朋友揶揄道:「哎喲,非要送,剛認識,就送這麼貴重的,說是純友誼,我們可不信。」
「純友誼,還是唇友誼啊~」
Celine 不置可否地笑笑。
而後轉頭挽著我的手說:「林喬,晚上叫上你哥和你哥朋友,結束去我家坐坐啊。
」
「我……一會結束還得去忙點工作,你們去吧。」
「你看看,還說沒事兒,都讓人去家裡了,你這意圖太明顯了吧。」
「就是,林喬別跟她去,小心她見色忘友,過河拆橋!」
「嘖,說什麼呢,我是那種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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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在玩遊戲的間隙,季澈走到我身邊。
「怎麼不跟大家一起玩?」
「嗯,一會兒就去。」
寒暄了幾句。
我問:「來倫敦出差?」
他撇嘴點頭:「嗯,恐怕後面得常來倫敦了。」
「有業務線在倫敦?」
他聞言轉頭看我,有點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不會還什麼都不知道吧?」
我一頭霧水,
「什麼?」
他鼻息溢出一聲輕笑,而後搖了搖頭。
「這人,果然什麼都沒說。」
他認真道:「自從你走後,周言禮就很少回家了。」
「他跟他爸關系一直僵持著。」
「你們弟弟出生他沒去,滿月也沒去。」
「他爸知道了他在倫敦開新公司的事,大發雷霆。」
「罵他不知廉恥,去倫敦別有用心,話說得極其難聽。」
「前不久,他爸讓他二選一,要不就立刻終止倫敦這邊的公司,要不就……」
「要不就什麼?」
他沉了口氣,繼續說:「要不就從此以後,周氏跟他毫無瓜葛,所有股份清算,就當沒他這個兒子。」
「他答應了?」
「是。」
我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各種情緒在我心裡交織。
「林喬,按理說你們的事我不應該插手,我也很清楚,當初你決定離開,就已經做好了開始新生活的準備。」
「但有些話,如果我不說,或許他一輩子都不會講,我太了解他了。」
「那個時候你媽媽執意要讓你上皇藝,後來他暗中攪黃了這ṱů⁶件事,讓你陰差陽錯上了自己喜歡的建築系。但是我知道不管結果如何,你都因為這件事對他很失望。」
「可是林喬你想一想,那個時候你們倆朝夕相處,他怎麼可能不知道你每天畫的那些圖其實是建築設計圖呢?」
「所以他到底是故意攪黃?還是有心成全,你好好想一想。」
「還有,如果有機會,你可以查一下他手機上的出行記錄,看一看自從前幾年你來倫敦留學,他從上海到倫敦的往返頻率。
」
「並且不管你信不信,除了你以外,我沒有見過他身邊出現過其他女生。」
「他口口聲聲說跟你的一切隻是逢場作戲,可是旁觀者清,在我看來,他不過是一個看不清自己心意的局中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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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這些話,我看向斜對角角落裡的周言禮。
他的身邊跑來一個女生,ṱũ̂ₖ笑著跟他說著什麼。
他抿唇,不動聲色地說了幾句話。
後來女生便失望地聳聳肩離開了。
他抬眸的瞬間,剛好視線與我的撞在一起。
我的心底翻湧過一陣巨浪,心潮起伏不定。
看著他諱莫如深的眼神,又覺得很生氣。
我真的看不懂他了,一聲不響地做這些事。
可是又陪剛認識不到一個禮拜的女生逛商場、吃飯,
送人手鏈。
這到底算什麼?
我眼眶裡熱熱的。
不想讓他看出我心裡的波動,於是別過頭去,走開了。
中途大家一起玩遊戲的時候,大家像商量好似的,一直撮合我和 Aron。
他一直幫我擋酒,大家起哄:「Aron,你加快進度啊,別循序漸進了,有時候感情就是臨門一腳的事兒。」
話說得不能再明顯。
而周言禮一直在我對面的位置,他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我們這邊。
卻像個局外人一樣看著這一切。
他平時話就不多,今晚更是沒聽他說過什麼話。
借著酒興,大家都有點上頭。
一晚上 Aron 的態度都含糊不清。
趁著大家談笑的時候。
我拉著 Aron 去了陽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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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到底怎麼了?」
「怎麼這麼問?」
他溫柔地笑笑,而後把外套脫下來,要往我身上披。
「外面涼,別著涼了。」
我下意識退後一步,伸手擋在我和他中間。
不想讓他再繼續往前。
「Aron,我記得對於我們的關系,以前上學的時候,我就說得很清楚了。」
「為什麼這幾天面對大家有意無意的調侃、撮合,你總是態度模稜兩可?」
他眼裡的光暗了幾分,但還是保持著笑容。
「你都說是以前了,我以為這一年我們的相處,有些東西會不一樣的。」
「Aron,我不記得在這一年的合作裡,我有給過你什麼超出朋友以外的錯覺。」
「你是很好的朋友,
也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但是僅僅隻限於……」
他收起笑容,打斷我的話。
「僅限於什麼?僅限於此?可是如果我不想隻止步於此呢?」
他的眼神篤定,甚至語氣裡有點咄咄逼人的意味。
我從沒見過他這樣子。
一時間,兩人的氣氛有點僵持。
「Aron,別讓我們連朋友都沒得做。」
他聞言,沒有立馬接話。
眼神裡掠過絲絲縷縷的失望。
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所以是因為他嗎?」
「這些年,你心裡的那個人其實就是周言禮。」
「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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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on 走後,我一個人在陽臺透氣。
轉身離開的時候,看到他留在椅子上的外套。
有時候,你必須承認,感情是件由不得自己的事情。
愛與不愛,身體永遠比嘴誠實。
我走過去,拿著它往外走。
剛準備拉上陽臺的門,就被人推進了旁邊的房間。
門瞬間被關上,我被抵在門後。
熟悉的男士香水味侵入我的鼻息。
房間窗簾拉著,沒有開燈。
手裡拿的衣服掉落在地。
周言禮渾身帶著侵略性把我圈在門口那一方逼仄的空間裡。
他壓著聲音,低頭看了眼地上的衣服,而後急促道:「你答應他了?」
「幹什麼你?放開!」
我擰了擰被他攥著的手腕。
結果他攥得更緊了。
眼尾微微泛紅。
膝蓋頂著我的腿,我動彈不得。
隻能被迫看著他的眼睛。
「這就是你說的空窗期?」
「跟你有什麼關系?」
「剛才你們在陽臺做什麼?他吻你了?嗯?」
「怎麼不說話?讓你吃避孕藥的混蛋是他嗎?」
「還有他知道我們的真實關系嗎?」
「知道那些年在同一屋檐下,我們是怎麼相處的嗎?」
「你真的喜歡他嗎?」
他發了瘋似地咄咄逼人。
嘴角勾著笑,眼神裡卻一點溫度都沒有。
我氣急,使勁全身力氣抽出手。
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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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空間裡,清脆的一聲響。
他舌尖頂了頂被打的那側嘴角。
轉過臉來。
我眼眶發熱,
喉頭發澀。
努力讓自己的語調平靜:「你有什麼資格問我這些?」
「送別人手鏈,陪著一起逛商場的難道不是你?」
「呵,周言禮,你是不是還以為能像從前一樣,隨意拿捏我的情感?」
「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我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想知道剛才我們在陽臺做什麼了是嗎?」
「好,我告訴你,我們接吻了。」
「還約好結束以後就去我家,把那天你沒做的事情做了。」
「滿意了嗎……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