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緊緊盯著鏡頭。
「我十六歲,父母車禍去世。」
「得了抑鬱症,在精神病院待了一段時間。」
語氣平淡,兩句話帶過抽筋削骨的兩年。
鼻尖是熟悉的沉木香。
我側頭,對上陸凜深邃的眼。
「對不起,提到你的傷心事了。」
半晌,陸凜輕笑:「不知者無罪。」
「你不用道歉。」
「我還要謝謝你,陸家官司贏了。」
「順帶重創了江寅池。」
「合同我已經擬好了,現在籤吧。」
我愣了片刻。
直到陸凜將「股權轉讓合同」攤開在我面前。
so?
我真要一步登天了?
我捏著筆,躊躇不前。
「真給我?
」
陸凜勾唇,點頭:「合作愉快。」
我的海景大房。
我的海鮮大餐。
我終於不用做沒有假期的社畜了。
筆走龍蛇,我瀟灑地籤下最後一筆。
「你是左撇子?」
我手一抖,鋼筆掉在茶幾上。
「怎麼?左手籤的不算?」
陸凜目光沉沉,眼底暗潮湧動。
「算!怎麼不算,得好好算。」
陸凜拿起合同,轉身離開。
腳步急切,身形搖晃。
不是吧?
百分之五。
不至於心疼成這樣吧?
18
蘇晚意在陸家住了一個星期。
陸凜鞍前馬後,事事周到。
甚至親自下廚,變著花樣討蘇晚意歡心。
「阿凜,能不能不吃?」
蘇晚意望著面前黑乎乎的番茄炒蛋,面色糾結。
陸凜搖頭,柔聲細語:「你在江家都餓瘦了,快,多吃點!」
一勺子番茄炒蛋懟到蘇晚意嘴邊。
不容拒絕。
下一瞬,大門被敲響。
「陸總,秦教授帶來了特效藥。」
「想見您,商量明天藥品創新協會的事情。」
陸凜嘆口氣,遺憾地放下勺子,叮囑道:
「把這桌都吃完了,乖。」
「我去書房談事情,去去就回。」
蘇晚意望著「炭黑土豆」、「血色雞爪」、「半屍生腌」,欲哭無淚。
客廳隻剩我和蘇晚意兩人。
蘇晚意喃喃自語:「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我給蘇晚意添茶,
適時開口:「江總打電話了,要你今天拿到新藥技術。」
「明晚的協會,他要贏。」
「對了,哥哥說,江總的白月光快回國了。」
蘇晚意身形瑟縮,顫聲開口:
「不行!」
上一世,江寅池的白月光。
可給了蘇晚意不少罪受。
蘇晚意站起身,SS盯著緊閉的書房門。
「阿凜,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江寅池傷害你的!」
我一陣無語。
為什麼蘇晚意總是一副迫不得已、大義凜然的模樣?
為了誰,自己不清楚嗎?
19
晚上,蘇晚意訂了一桌外賣。
開了幾瓶紅酒。
紅色短裙裝配著波浪卷發,眼含秋波。
「阿凜,
慶祝你新藥試行成功。」
陸凜接過,一口飲盡。
片刻後,陸凜眼神渙散,面色爬上一抹不自然的紅。
蘇晚意推了我一把,低聲開口:「帶他回臥室,我去拿藥和文件。」
我咬唇,面色驚懼:「陸凜清醒過來怎麼辦?」
「姐姐,我害怕,我不想去。」
蘇晚意面色不耐:「你別不識好歹。」
「我都分你一個了。」
「再說,就算出什麼事,我自然會讓江寅池救你。」
蘇晚意推了我一把,急切上樓。
我撐在陸凜胸前,嘴角勾起。
蘇晚意,祝你馬到成功。
我扶起陸凜放進臥室的浴缸中。
流水打湿了陸凜身上的白襯衫,腰間的腹肌若隱若現。
陸凜喉結滾動,
唇邊溢出低吟。
我撇開眼。
為什麼小說男女主都用這種藥啊?
怪……
讓人不好意思的。
冷水過了一遍又一遍……
陸凜的額頭不再滾燙。
我松了口氣,低頭卻對上陸凜戲謔的眼。
「青青,你在幹什麼?」
手腕被箍住。
我咽了口唾沫,面色如常。
「蘇晚意給你下藥。」
「我在救你。」
「她還偷了你的新藥和文件。」
我頓了頓,繼續道:「你不要再傻傻捧出一顆心。」
「蘇晚意不愛你,隻把你當棋子。」
陸凜默然,拽過我。
「那青青為什麼要幫我?
」
「喜歡我?」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脖頸。
浴缸水面晃動,溢出一捧冷水。
澆湿我的長裙。
澆滅身體深處的火熱。
20
「我知道你不會阻止蘇晚意。」
「我幫你再給江寅池致命一擊。」
「到時候,蘇晚意自然會回心轉意。」
我聽見自己說。
原書的設定很難改變。
就像,不管如何。
江寅池都準備娶蘇晚意。
那這個深情男二呢?
會不會把我當惡毒女配?
我賭不起。
我隻能盡力借助女主萬人迷的設定,幫自己一把。
也順帶救救陸凜。
陸凜愣了片刻,松開我的手。
狹長的眼睫毛被水滴沾湿,無力地垂下。
讓我看不清神色。
半晌,陸凜邁步走出浴室。
語氣淡然。
「那祝我們合作愉快。」
21
第二天晚上。
我陪同陸凜出席協會。
宴會上,蘇晚意坐在江寅池身邊。
互相依偎,你儂我儂。
好日子過夠了。
壞日子就臨頭了。
江寅池站起身,理了理西裝,從容自信地邁上高臺。
「各位,我們江氏集團研發出了科技新藥。」
「下面,由我為大家介紹。」
蘇晚意脊背挺直,鼻孔朝天。
一張臉寫著:看吧,我男人多優秀Ťû⁻?羨慕吧,嫉妒吧?
精美的 PPT 滾動展示。
配合江寅池慷慨激昂的演講。
臺下一片S寂。
眾人面面相覷,議論紛紛。
「這……不是陸氏集團剛推出的新藥嗎?」
「核心技術一模一樣。」
「這是偷了別人的創意?」
蘇晚意跳出來,雙手叉腰。
「胡說八道什麼呢!」
「這就是我們自己的創意!」
江寅池的秘書小跑上臺,湊近江寅池耳邊低語。
陸凜輕笑出聲,放下茶盞。
「協會召開前一秒,發布新品。」
「給參與者發郵件提醒。」
「做得很好。」
「江寅池偷了也沒用。」
我搖搖頭:「有用的。
」
陸凜目光不解:「什麼用?」
時鍾走向八點。
PPT 猛然變幻,播放出一段視頻。
畫面裡,江寅池握著蘇晚意的手。
捅S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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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側的貴婦人驚叫:「我的兒!」
爾後,一口氣沒上來,直直歪倒在地。
主席臺上的姜鶴憤然起身,雙目通紅。
「江寅池,你最好給我個解釋。」
鎂光燈閃爍不停。
現場一片混亂。
蘇晚意被人撞倒在地,慘叫連連。
陸凜緊緊攬住我,撥開人群。
「小心,我們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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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裡,循環播放著江寅池的話。
「姜家世代為官又如何?
我一句話,多得是人替我認罪。」
記者們義憤填膺,「資本家就可以不幹人事嗎?」
「有幾個臭錢了不起?」
江寅池面色蒼白,罕見地閃過慌亂。
陰溝裡的老鼠怎麼能見天日呢?
公之於眾,就像幹柴遇到烈火。
不燒個幹淨,是不S不休的。
當天晚上,江寅池和蘇晚意就被警察帶走了。
蘇晚意掙扎著,怒吼:「你們怎麼敢綁我們?」
「這個世界都是為我們創建的,你們算什麼東西?」
沒人理。
所有人都當她失心瘋。
陸凜修長的指節敲擊方向盤,嗓音戲謔。
「S人,蘇晚意活不了。」
「這就是你說的,讓她回到我身邊?」
手心滲出冷汗。
我擠出笑:「惡有惡報,不是嗎?」
「陸總,不是不明理的人。」
陸凜面色晦暗,「那江寅池呢?」
「他有句話說得對。」
「多的是替他頂罪的人。」
「他卷土重來,你怎麼辦?」
「44 號志願者,你有沒有把自己的命當回事?」
我愣住!!!
「你說我是誰?」
「44 號志願者?」
陸凜握緊我的手腕,咬牙:「還不想承認?」
「認識我,很丟人嗎?」
我下意識反駁:「不是。」
「我隻是……」
陸凜眼底浮現細碎的光。
「你最好有苦衷。」
隻是……
原書裡,
陸凜在精神病院那兩年。
是蘇晚意去照顧的。
可現實是,蘇晚意哀求我:
「青青,高三課業壓力太大了。」
「這個志願者積分,可以幫我保送華清大學。」
「反正你也考不上,你替我去吧。」
「我們長得那麼像,不會有人發現的。」
「就利用周末時間。」
其實,我想拒絕。
可腦海裡卻有個聲音,蠱惑我。
「去吧,去吧,她是姐姐,幫助她是應該的。」
鬼使神差,我應了下來。
我遇見了被父母逼到跳樓的初中女孩。
遇見了智商隻有七歲的四十歲男性。
遇見了喜歡用自殘逃避現實的陸凜。
我好像見到了七歲失去父母的自己。
我才知道。
原來我也是有病的。
與其說我是志願者,不如說我是免費看病的病人。
無數個日夜,我和陸凜互相慰藉。
我用左手在白牆上畫滿了向日葵。
「陸凜,我們總能見到陽光的。」
後來,我和陸凜終於走出了那片潮湿。
可寫好的情節裡。
陪著陸凜的是蘇晚意。
不是我蘇青。
可現在,陸凜望著我的眼,目光堅定。
「44 號,為什麼消失那麼多年?」
我再次愣住。
「44 號,不是蘇晚意嗎?」
陸凜蹙眉:「見到你之前,心裡總有個聲音。」
「告訴我,蘇晚意就是我一直在找的 44 號志願者。
」
「我機械地追求蘇晚意。」
「像是沒有靈魂的傀儡。」
「遇見你之後,我眼前蒙著的薄霧散了。」
「我好像,真切的活在這個世上。」
所以,這一世,陸凜有了自己的獨立意識。
我改變的劇情。
讓戲本裡的人物找回了自己。
這一次,我反握住陸凜的手。
「我隻是……不知道怎麼說,這些年的不辭而別。ẗú₃」
陸凜眼尾泛紅,和很多年前一樣。
讓人心疼。
「一輩子很長,你慢慢給我講。」
23
手機鈴聲驀然響起。
我回過神,尷尬地推開陸凜。
電話接通,
我哥難掩激動。
「青青,找到了!找到了!」
心口的石頭轟然落地。
靜謐的月光透過車窗,打在我身上。
我輕笑:「你不是問我,江寅池怎麼辦嗎?」
陸凜眼眸暗沉,沉聲開口:「不管怎麼樣,都有我。」
心口泛起一股暖流。
我扇了扇酸澀的眼眶。
「走吧,我們去找把柄。」
「錘S江寅池的把柄。」
24
我從沒想過。
睜開眼就能看見噴薄而出的朝陽。
海風帶著清晨的微涼。
將我裹挾其中。
我更沒想到,陸凜能那麼不要臉。
「塗什麼身體霜!今天又不出門!」
陸凜縮回手,眼睛蓄起薄霧。
我裝作看不見。
「江寅池怎麼判的?」
陸凜坐直身,冷哼:「S刑。」
「不過,青青你怎麼知道江寅池人體實驗的位置?」
我勾起陸凜的下巴,挑眉:「想知道?求我。」
陸凜耳垂泛紅,喉結滾動:「我可以多求一件事嗎?」
我眨眨眼:「什麼?」
陸凜不知從哪掏出盒子,裡面裝著一枚鑽戒。
「求你,嫁給我。」
海鷗鳴叫,雲霧消散。
我啞了嗓子:「你還有私房錢?」
陸凜:「啊?不是的,你聽我解釋。」
25
夜晚,我接到哥哥電話。
「蘇晚意沒S,她一口咬定是江寅池逼迫她。」
「庭審當天,還叫囂自己是大女主,
是世界的主人。」
「被認定為精神病。」
我望著圓月,輕聲開口:「哥哥,中秋快樂。」
哥哥愣了片刻,輕笑:「中秋快樂,青青。」
這樣好的月亮。
見證過我和哥哥的S亡。
如今,也見證我們的新生。
我收回思緒,淡淡開口:「陸家有精神病院,接蘇晚意去吧。」
活著,就準備好贖罪吧。
好好看著,這個「屬於你」的世界。
慢慢顯露出它本該有的樣子。
「對了,廖媽讓我和你道謝,你找的心外科醫生很好。」
「現在她女兒,一頓能吃三碗飯。」
真好。
大家都好。
陸凜捉住我的手腕,摁滅通話。
「青青,
該我吃飯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