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淮手臂微微收緊，將我往他身邊帶了帶，語氣淡漠：「我女朋友，林晚。」
三個字，像一顆炸彈，在人群中引爆。
所有人都用震驚、探究、嫉妒的目光看著我。
其中，最炙熱的一道，來自不遠處的項目部經理，Sophia。
Sophia 是公司裡有名的交際花，一直以顧淮的紅顏知己自居，也是最看我不順眼的人。
她端著酒杯走過來，笑意盈盈，話裡卻帶著刺。
「原來是林秘書啊，真是真人不露相。」
「顧總的眼光，還真是……別致。」
她刻意加重了「秘書」和「別致」兩個詞。
我面帶微笑，
正準備不卑不亢地回敬兩句。
顧淮卻先開了口。
他低頭看著我，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仿佛我們是熱戀中的情侶。
「我的眼光，一向很好。」
他抬手，將我鬢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動作親昵又自然。
「不像某些人，總喜歡把野心寫在臉上。」
Sophia 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周圍響起一陣壓抑的低笑。
我看著顧淮，他正回敬那些看好戲的人，下颌線冷硬，帶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那一刻，我有些恍惚。
他演得太真了。
真到讓我差點以為，他眼裡的溫柔不是假的。
酒會過半，顧淮去和一位重要的合作方談事情。
我找了個角落喘口氣。
Sophia 陰魂不散地跟了過來。
「林晚，別以為你耍了點手段就能飛上枝頭。」她咬牙切齒地說，「你不過是個臨時的擋箭牌，顧家是不會接受你這種出身的女人。」
「識相點，自己離開他，否則，有你哭的時候。」
我晃了晃杯子裡的香檳，看著氣急敗壞的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Sophia 經理，」我學著顧淮的語氣，慢條斯理地說，「與其有時間在這裡威脅我，不如回去好好看看你那個季度的 KPI。」
「畢竟，顧總的眼光雖然別致，但對工作能力的要求，可一點都不低。」
說完，我不再理會她，轉身離開。
背後，是她氣得幾乎要捏碎酒杯的聲音。
我走到露臺，晚風吹在臉上，有些涼。
我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輛，心裡一片平靜。
哭？
我已經不會再為男人哭了。
無論是王辰，還是顧淮。
6
酒會後的第二天，王辰的報復來了。
他沒有再來公司鬧，而是選擇了更惡毒的方式。
網上開始出現一些帖子。
標題聳人聽聞：「扒一扒顧氏集團總裁的新歡，麻雀變鳳凰的背後，是怎樣的不堪過往？」
帖子裡沒有指名道姓，但放了我一張打了碼的照片，是我大學時期的生活照。
內容極盡抹黑之能事，說我私生活混亂，為了錢可以不擇手段，靠著不正當關系才進了顧氏。
還隱晦地提到我有一個糾纏不清的「前男友」，被我傍上高枝後一腳踹開。
字裡行間，把我塑造成一個心機深沉的拜金女。
雖然很多信息是編造的，但有些細節卻很真實，
一看就是熟悉的人爆料的。
公司內部的論壇也炸了。
我一走進辦公室，就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那些竊竊私語，那些鄙夷的眼神，比直接的辱罵更傷人。
Sophia 更是得意洋洋，見到我，故意揚聲對身邊的同事說：「我就說嘛，有些人看著清純，內裡不知道多髒呢。」
我面無表情地從她身邊走過，回到自己的工位。
打開電腦，鋪天蓋地的負面消息湧來。
我關掉網頁，開始處理工作，仿佛什麼都沒看見。
但隻有我自己知道，我的手在微微發抖。
中午，顧淮的電話打了過來。
「來我辦公室。」
我推門進去，他正在看電腦，屏幕上赫然是那個黑我的帖子。
「是他做的？
」他問。
「嗯。」
「你打算怎麼辦？」
我沉默了。
我能怎麼辦？報警嗎？他沒有指名道姓，很難構成誹謗。去對罵嗎？隻會讓事情越鬧越大。
我唯一的辦法，就是忍。
「我會處理好的，不會影響工作。」我低聲說。
顧淮看著我，眼神復雜。
「林晚，」他忽然說，「作為我的『女朋友』，你受到的任何攻擊，都等同於在打我的臉。」
「我的人，輪不到別人來欺負。」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下午，法務部的負責人親自來找我，詢問了相關情況，並做了筆錄。
不到三個小時。
網上所有關於我的負面帖子，全部消失得一幹二淨。
幾個傳播最廣的營銷號，
直接被封號。
公司內部論壇也發布了公告，嚴禁討論員工私生活，違者一律開除。
Sophia 被叫到人事部談話，出來時臉色慘白。
傍晚，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是王辰。
他在電話那頭氣急敗壞地嘶吼：「林晚！你這個賤人！你對我的賬號做了什麼？你給我等著！」
還沒等他說完，電話就被掛斷了。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城市的黃昏。
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我看到了顧淮雷厲風行、冷酷無情的一面。
他像一個手握權柄的王，輕易就能決定一個人的生S。
我很清醒，他做這一切，不是為了我，隻是為了維護他自己的面子和權威。
可我還是無法控制地，感覺到了一絲……安心。
這種感覺很危險。
我對自己說，林晚，別忘了，你們隻是交易。
7
周末，我以為可以清靜兩天。
結果一大早，就接到了顧淮的電話。
「半小時後下來，陪我去個地方。」
又是命令的口吻。
我認命地爬起來，換好衣服下樓。
他今天開的是一輛很低調的輝騰，穿著也從西裝換成了休闲裝，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和。
「去哪？」我問。
「老宅。」
我心裡咯噔一下。
去見家長？
這不在合約範圍內！
「顧總，協議裡沒說……」
「我母親想見你。」他打斷我，「放心，隻是吃頓飯，
演好你的角色就行。」
車子駛入半山的一座莊園。
古樸典雅的中式建築，亭臺樓閣，小橋流水，比電視劇裡的王府還要氣派。
我跟著顧淮走進去，感覺自己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
客廳裡，一位雍容華貴的婦人坐在主位上，應該就是顧淮的母親。
她身邊，還坐著一個年輕女孩。
那女孩穿著一身香奈兒的白色連衣裙，長發微卷，氣質溫婉，看到我們進來，微笑著站了起來。
可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阿淮，你回來了。」顧母的聲音很溫和，但目光落在我身上時，卻帶著一絲審視的挑剔。
「媽。」顧淮淡淡地應了一聲，然後拉過我，「這是林晚。」
「阿姨好。」我禮貌地問好。
顧母不鹹不淡地點了點頭。
「這位是宋家的千金，宋倩倩，剛從國外回來。」顧母介紹道。
「倩倩，這是阿淮的朋友，林小姐。」
朋友？
我心裡冷笑一聲，看來這位顧夫人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
「林小姐，你好。」宋倩倩主動向我伸出手，笑得溫婉大方。
我伸手回握，「宋小姐，你好。」
她的手很軟，但指甲卻在我手心不輕不重地劃了一下。
一頓飯吃得我如坐針毡。
顧母和宋倩倩一直在聊她們圈子裡的話題，從巴黎時裝周到瑞士滑雪，我一句話也插不上。
顧淮倒是時不時地給我夾菜，表現得體貼入微。
可我知道，這都是演給她們看的。
飯後，顧淮被他父親叫去書房。
客廳裡隻剩下我們三個女人。
顧母屏退了佣人，終於露出了真面目。
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慢悠悠地開口：「林小姐，開個價吧。」
我愣住了。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明人不說暗話。」顧母放下茶杯，眼神銳利，「離開我兒子，要多少錢，你開口。」
「我不管你們之間有什麼協議，但顧家的兒媳婦，絕不可能是你這種出身不明不白的女孩子。」
她的話像一把軟刀子，割得人生疼。
宋倩倩也在一旁幫腔，語氣帶著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林小姐，人貴有自知之明。阿淮隻是一時新鮮，玩玩而已，你別太當真了。」
「有些圈子，不是你想進就能進的。」
我看著她們一唱一和，忽然覺得很可笑。
原來有錢人的手段，
都這麼如出一轍。
用錢砸，用身份壓。
我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
書房的門開了。
顧淮走了出來。
8
顧淮的臉色不太好看，顯然在書房的談話並不愉快。
他走到我身邊，很自然地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心幹燥而溫暖，給了我一絲力量。
「媽，倩倩，你們在聊什麼？」他問，目光掃過他母親和宋倩倩。
顧母的臉色僵了一下，隨即恢復了端莊。
「沒什麼，就是和林小姐聊聊天，讓她別太拘束。」
宋倩倩也立刻換上溫柔的笑容，親熱地對顧淮說：「是啊阿淮，我和阿姨都很喜歡林小姐呢，覺得她很可愛。」
這變臉的速度，堪比京劇。
我差點要為她們鼓掌。
顧淮看著她們，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
「我的女朋友，不需要你們來喜歡。」
他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冰，瞬間凍結了客廳裡的空氣。
「她可不可愛，我說了算。」
顧母和宋倩倩的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
我震驚地看著顧淮。
他這是……在為我出頭？
「阿淮，你怎麼跟媽媽說話的！」顧母的語氣帶上了薄怒。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顧淮拉起我，「時間不早了，我們先走了。」
說完，他看都沒再看那兩個女人一眼，拉著我徑直走出了顧家老宅。
直到坐上車，我還處在一種不真實的感覺裡。
車子開出很遠，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剛才……謝謝你。
」
無論他是出於什麼目的，是維護合約還是維護他自己的面子，剛才那一刻，他確實幫我解了圍。
「不用。」他目視前方，淡淡地說，「你是我的合約伴侶，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又是這句話。
我的人。
我忽然有些好奇。
「顧總，你為什麼會選擇我？」
論樣貌，論家世，比我好的人太多了，宋倩倩就是個現成的例子。
為什麼偏偏是我？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因為你那天晚上，喊我王八蛋。」
他忽然說。
我：「……」
我懷疑他在內涵我，但我沒有證據。
「很久沒人敢這麼跟我說話了。
」他側過頭看了我一眼，唇角似乎勾起了一個極淡的弧度，稍縱即逝。
「你很有趣。」
有趣？
我因為罵了他一句，所以被選中當合約情侶？
這是什麼離譜的理由？
我看著他，試圖從他那張萬年冰山臉上看出點什麼。
可什麼都沒有。
他依然是那個高深莫測的顧淮。
我忽然覺得，我越來越看不懂他了。
他時而冷酷，時而溫柔，時而霸道，時而……還有點莫名其妙。
車子停在我家樓下。
我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等等。」他叫住我。
他從儲物箱裡拿出一個小小的藥膏。
「手。」
我疑惑地伸出手。
他拉過我的手，我這才發現，我的手心被宋倩倩的指甲劃出了一道紅痕。
他擰開藥膏，用指腹沾了一點，輕輕地、仔細地塗抹在我手心的傷痕上。
他的動作很輕柔，冰涼的藥膏緩解了那點微不足道的刺痛。
我的心，卻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9
那次老宅之行後，我和顧淮的關系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他不再僅僅是我的老板和合約伙伴。
他開始介入我的生活。
比如，他會以「順路」為由，每天接我上下班。
再比如，他會以「考察員工生活」為名，突擊檢查我的冰箱，然後第二天，我的冰箱就會被各種新鮮食材塞滿。
甚至，他還在我的出租屋裡，擁有了一雙專屬的拖鞋。
這一切都發生得順理成章，
讓我連拒絕的理由都找不到。
公司ṭú₀裡關於我們的流言蜚語更多了。
但沒人再敢當著我的面說什麼。
Sophia 見到我，都繞著道走。
這天晚上，顧淮又要帶我去參加一個私人慈善拍賣會。
「今晚很重要，」他在車上叮囑我，「跟緊我，不要亂跑。」
拍賣會在一個很私密的會所舉行，來的人非富即貴，是我平時隻能在財經雜志上看到的人物。
我穿著顧淮為我準備的香檳色禮服，挽著他，感覺自己像個誤入上流社會的灰姑娘。
顧淮遊刃有餘地穿梭在人群中。
他會低聲在我耳邊介紹那些大佬的身份和背景。
會在我不小心踩到裙角時，不動聲色地扶住我。
會在有人想灌我酒時，
輕描淡寫地替我擋掉。
他體貼得無懈可擊，仿佛我們真的是一對恩愛的情侶。
中場休息時，他帶我到露臺。
「累了？」他問。
我點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