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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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種焦躁的不適。


我哥沒有搭理我的信息,在和他的女朋友唱情歌。


 


我垂眼刷著手機。


 


指尖落在紀澤的頭像上。


 


他的頭像是一隻黑色的貓。


 


猛然間,我指尖繃緊。


 


視線落在白寧溪放在沙發上的書包。


 


上面掛著一隻毛茸茸的黑貓玩偶吊墜。


 


7


 


我不願意猜想。


 


但又忍不住地亂想。


 


也許,隻是白寧溪單方面的暗戀、效仿。


 


出了包間。


 


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路過一間間包房時,眼前的金色過道長而相似。


 


幾乎要讓人迷失方向。


 


偶然拐了個彎,眼前的一幕令我腳步定住。


 


白寧溪撲在紀澤懷裡。


 


紀澤的掌心落在她的發絲間。


 


低眸的目光是無奈的寵溺。


 


眼前的燈光亮得刺眼,我感覺眼睛發酸。


 


大腦有些眩暈。


 


心髒在這一瞬間好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唇色頓失。


 


為什麼。


 


為什麼我想要的總會被白寧溪奪走。


 


我走失的第二年,白寧溪就來到我家。


 


其實我們是表親。


 


白寧溪是我媽媽雙胞胎妹妹的孩子。


 


她的父母離婚後,各自另尋新歡。


 


她被判給了她爸爸。


 


我小姨和二婚丈夫出了國。


 


聽說白寧溪的後媽對她不太好,她哭著打電話給我媽媽訴苦。


 


我媽心疼她,又因為我的走失,對於和我有幾分相似的白寧溪,她母愛爆發,當下立斷就把她帶回我家養。


 


我家經濟條件很好,

住在富人別墅區。


 


白寧溪在我家,代替我享受了我擁有的一切。


 


我爸媽喊她乖女兒。


 


我哥跟所有人說這是我妹妹。


 


他們都喜歡白寧溪。


 


我灰撲撲像個乞丐一樣被找回家那天,看著站在樓梯上穿著得同小公主一樣的白寧溪高高俯視著我時,大腦空白。


 


在聽見她叫著和我一樣的稱呼,喊我的爸爸媽媽和哥哥那一刻,我發瘋了。


 


我衝到她面前去打她。


 


「這是我的爸爸媽媽!」


 


「是我的哥哥!」


 


「不許你叫!」


 


……


 


我像一頭應激的小獸,歇斯底裡地攻擊侵佔我領地的人。


 


剛來家裡的那半年,我過得很不好。


 


很痛苦。


 


費了好大勁才逼得父母將白寧溪送走。


 


這些年,逢年過節我還是偶爾會和白寧溪碰面。


 


每一次,父母都會下意識地將我和她做對比。


 


明明這些年我事事做到拔尖,在他們眼裡卻始終有不足。


 


這份不足源自他們心裡根深蒂固的偏見。


 


他們認為我品行不端,心思狹隘。


 


我委屈過。


 


痛苦過。


 


哭泣過。


 


到了現在,依舊努力想證明自己。


 


我想守護我本該就擁有的一切。


 


卻好像一切都是搖搖欲墜的。


 


父母不獨屬於我。


 


哥哥也不獨屬於我。


 


現在,紀澤也是。


 


他們都愛白寧溪。


 


不愛姜晚。


 


8


 


轉過身。


 


發現我哥站在我身後。


 


我看見的,他也看見了。


 


他目光復雜。


 


欲言又止。


 


我越過他,懶得給他一個眼神。


 


「姜晚。」


 


我哥幾步追到我身邊,低聲叫我。


 


這一聲,像一道火點。


 


徹底點燃我這一晚上積壓的鬱氣。


 


我轉身,毫無預兆地給了我哥一巴掌。


 


他怔了怔,隨後眼裡怒火燃燒。


 


「你發什麼瘋!」


 


我憤恨地盯著他,「這就是你說的幫忙?」


 


「你知道他們在一起,還跟我說這一句。」


 


「你心裡等著看我笑話對吧?」


 


「看我跟小醜一樣很好玩是不是?」


 


「我是什麼很賤的人嗎?」


 


被戲耍、被踐踏尊嚴的羞恥感和怒氣令我紅了眼眶。


 


更痛的是,這一份難堪來自我血緣上最親近的人。


 


眼淚不受控地滾落。


 


我看著我哥自嘲地笑,「我的哥哥,幫著外人耍我欺負我。」


 


「從小到大,你一直都這樣,這樣的討厭。」


 


「姜旭,我恨你!」


 


我哥看著我的眼淚,怔怔不語。


 


他抬了抬手,又收了回去。


 


他解釋:「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們在一起。」


 


我抹去臉上的淚水,覺得好笑。


 


「你不知道?」


 


「你們關系那麼好,一個是你好兄弟,一個是你好妹妹,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我討厭白寧溪你知道,可你背著我一直和她保持聯系。我喜歡紀澤你知道,你什麼都知道,你隻是想看我笑話而已。」


 


我看著我哥,

心裡委屈又疼痛。


 


那股長年累積在心裡的黑暗情緒侵蝕著我,五髒六腑都疼。


 


我朝他嘶吼:「我才是你親妹妹,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隔壁的包間有人在唱我記得。


 


歌聲一句句傳出。


 


走道裡,我和我哥沉默對望著。


 


那雙和我尤為相似的眼睛,透出一股我從沒見過的情緒。


 


我看見紀澤和白寧溪出現在視野裡。


 


他們錯愕地望著我們。


 


我轉身就跑。


 


我想跑。


 


跑離那個不屬於我的小圈子。


 


9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走過了一盞又一盞的路燈。


 


看著地上的影子拉長又變短。


 


最後在一個公交站臺找了個位置坐下。


 


盯著街道上飛馳而過的車輛,忽然很是懊惱。


 


懊惱自己的情緒外露。


 


懊惱自己說出的那些矯情的話。


 


搞得我很在乎我哥一樣。


 


在乎自己這個親妹妹的身份。


 


好煩。


 


好難為情。


 


冷靜了下來。


 


我後知後覺地尷尬。


 


站臺空無一人。


 


看了眼站牌才意識到現在已經十一點多了。


 


早已經過了公交車營運時間。


 


我的背包沒有帶出來。


 


手機有在。


 


可我又不想現在就回家。


 


查了地圖,從這裡走回家要一個半小時的路程。


 


決定慢慢走回去。


 


走到河道邊,要經過天橋時,瞥見一個小小的身影扛著大大的麻袋在翻垃圾桶。


 


又髒又舊且不合身的衣裳,瘦弱的軀體,還有那聽到動靜受驚回望過來的眼神,令我靈魂一震。


 


南方夏日的夜晚,風依舊潮熱,吹在身上沒有半點涼意。


 


我在短短的時間內瘋狂地出汗。


 


陷入了漩渦般,眼前一切都變得扭曲黑白。


 


被埋藏在深處的記憶有了被撬動的痕跡。


 


那不堪回首的過去如同噩夢一般令我感到窒息。


 


我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大汗淋漓。


 


心跳的脈動在大腦裡無限放大。


 


恍惚間,我聽見我哥的聲音。


 


他忽然闖入我黑白的視野,焦急地叫我的名字。


 


我的嘴裡被塞進一顆果糖。


 


被汗打湿的頭發被我哥用從我手腕上抽走的發繩扎起。


 


找不到紙巾,

他掀起自己的衣服下擺給我擦汗。


 


我可能在做夢吧。


 


夢裡的哥哥會緊張我。


 


夢裡的哥哥很溫柔。


 


真的像一個哥哥。


 


10


 


我哥背著我走在天橋上。


 


已經意識清醒的我睜著眼睛斜望著橋下漆黑的江水。


 


我沒有想到他會追出來找我。


 


此時此刻,趴在他背上的我安靜地沒有說話。


 


小時候他也背過我的。


 


隻是太久了。


 


久到我都忘記了那份溫情。


 


這些年我們針鋒相對。


 


我渾身帶刺。


 


他口舌含毒。


 


沒有半分兄妹之間該有的友愛。


 


我都要懷疑背著我的姜旭被人掉包了。


 


「姜晚。」


 


我哥忽然叫我的名字。


 


我沒應他。


 


他知道我聽著,自顧自地說話。


 


「我承認我知道寧溪喜歡紀澤,但紀澤從來沒有明確表露出他對寧溪的喜歡,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們在一起。」


 


「我沒有想讓你難堪。」


 


我低低冷笑:「哦,你不知道,那你也不知道我討厭白寧溪嗎?」


 


「正因為知道我才叫你別去,你偏要去。」


 


聽見我哥的話,我狠狠掐了他一把。


 


聽見他抽氣的聲音,我咬牙切齒:「所以你是故意氣我的。」


 


「你可以直接告訴我,你和白寧溪見面。」


 


「你和我討厭的人交好,你就是在和我作對。」


 


我哥想把我放下來。


 


我像八爪魚似的纏著他,不讓他甩下來。


 


還抓他頭發。


 


沒薅到。


 


我哥剃了個板寸,長出來的頭發不長。


 


他隱忍著怒氣:「你講點理吧。」


 


「我說了你就不會去嗎?」


 


「你一定會跟著去。」


 


「寧溪是我們親戚,叫了我這麼多年哥哥,我不可能跟她斷絕來往。」


 


「她是無辜的,她沒有對不起你。」


 


「你能不能不要還像小時候那樣幼稚了,別總是針對她。」


 


我忽然安靜了下來。


 


不再鬧騰。


 


松開四肢從我哥背上下來。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哥,冷冷地說:「我變成今天這樣都是因為你。」


 


「少對我說教。」


 


我越過他,直直地、大步地往前走。


 


我就知道。


 


一切還是原樣。


 


不該心存期待的。


 


我幼稚。


 


她無辜。


 


那我就不無辜了嗎?


 


是我活該走丟嗎?


 


家人的愛都分了一部分給她。


 


她就是欠我。


 


我就是討厭她。


 


江橋很長很長。


 


長得看不見終點。


 


我盯著遠方的燈光,眼前被水霧模糊了一片又一片。


 


溫熱的液體滑過唇角。


 


很鹹。


 


發苦。


 


發澀。


 


11


 


放假的日子還是原來的樣子。


 


唯一的不同大概是我哥不再和我互懟了。


 


考完試的日子闲得發慌。


 


從緊張忙碌的學習節奏中驟然脫離出來,居然有些茫然。


 


整整一周,我宅在家裡刷劇看小說。


 


還下載了熱門遊戲,認識了一些遊戲網友。


 


報復性休闲娛樂。


 


我哥不怎麼在家。


 


他朋友多,每天都有節目。


 


有時候夜裡回來前還會給我發信息,問我吃什麼宵夜。


 


第一次收到他信息時,我簡直受寵若驚。


 


問了一句:「本人?」


 


我哥很是無語:「需要打個視頻確認嗎?」


 


他好像在高考結束的那一天成長了。


 


終於試圖當一個好哥哥了。


 


我父母都很忙,隻有晚上才會見到人。


 


白天就我和阿姨在家。


 


我正打著遊戲,紀澤的消息突然彈出來:「在家嗎?」


 


自從上次聚會後,我再也沒見過他。


 


此刻看著他的信息,我不由再次回憶起他和白寧溪相擁的一幕。


 


紀澤頭像上的那隻黑貓也沒有往日的可愛了。


 


莫名礙眼。


 


那股難受的情緒又在心裡蔓延開了。


 


隔了好一會,我才回復:「嗯,怎麼了?」


 


紀澤:「給你帶了好吃的,我在你家樓下。」


 


我下了床,走到二樓的露臺。


 


驕陽下,紀澤朝我招手。


 


看見他的一瞬間,心是雀躍的。


 


我忘了一切的不開心,匆匆下樓見他。


 


紀澤給我帶了奶茶、甜品。


 


「吃了甜的,心情會好起來。」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感覺你這陣子很不開心。」


 


「我希望小晚能快樂起來。」


 


我不理解。


 


視線順著他拆包裝袋的手往上移,落在他長而黑的睫毛上。


 


紀澤微垂的眼忽地望著我,眼尾上揚。


 


淺笑著:「怎麼?我臉上有東西?」


 


我看著他說:「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能注意到我的不開心。


 


能在乎我的快樂。


 


雖然是微不足道的舉動,但也不是一般交情該做的。


 


而且,他不是和白寧溪在一起了嗎?


 


這樣對我算什麼呢?


 


算對我好的話那白寧溪呢?


 


要知道,我和白寧溪是互相厭惡的。


 


紀澤微怔,隨後笑了笑。


 


「對你好不行嗎?」


 


「沒有為什麼,對你好是因為我很喜歡小晚。」


 


心跳驟然加速。


 


我不受控制地紅了臉。


 


卻又努力故作鎮定。


 


紀澤將插著吸管的奶茶送到我唇邊。


 


狹長好看的眼含笑。


 


「小晚也是我的妹妹啊。」


 


我吸了一口奶茶。


 


冰涼的液體隨著紀澤的話將我可笑的悸動澆透。


 


我有些僵硬地接過奶茶。


 


指尖攥緊。


 


「你在和白寧溪交往嗎?」


 


我喝了幾口奶茶,語氣很輕。


 


紀澤面露訝異。


 


極快地否認道:「沒有。」


 


也許是我臉上的意外太明顯,紀澤略微思考了下說:「你看見她抱我了?」


 


我眨了眨眼,嗯了一聲。


 


「她和我告白被拒後哭了。」


 


「畢竟是從小認識的朋友,她抱著我哭,我也不好直接推開。」


 


紀澤打量著我的神色。


 


忽然問:「你生氣了嗎?」


 


為什麼要這麼問我?


 


我看著紀澤沒說話。


 


「小晚,你因為我才不開心嗎?」


 


紀澤的手肘抵著實木餐桌,撐著下巴歪頭看我。


 


漆黑的眼睛裡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寬大的白 T 恤因為動作露出精致好看的鎖骨。


 


少年的喉結隨著他說的話上下滑動。


 


他在勾引我。


 


這是我腦海裡浮現的念頭。


 


我忽然做出一個大膽出格的舉動,將自己喝過的奶茶遞到紀澤唇邊。


 


「要嘗嘗嗎?」


 


紀澤眼裡劃過一抹驚訝。


 


他盯著吸管口,目光微閃。


 


我表情乖巧平淡,心裡卻不平靜。


 


這是一次試探。


 


「你們在幹嘛?」


 


乍然響起的聲音,令我轉過頭。


 


我哥回來了。


 


好可惜。


 


我想將奶茶拿回來,誰知,紀澤接過我手裡的奶茶,低頭喝了一口。


 


他望著我微笑:「很甜。」


 


那一刻,我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


 


整個世界隻剩下心跳的鼓點,還有眼前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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